第一百三十五章 投名狀

  「大兄,看出來了麼。」

  河內,司馬家,閒魚的司馬懿依舊在和司馬朗下棋。

  「本來是沒看出來的,你講清楚之後我肯定就看出來了啊。」

  司馬懿:「……」老哥你真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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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仲達你的意思是曹公想要清洗一波了。」

  「不錯,現在是絕佳的時機,趁著荊州大敗,裝昏之際,世家門閥都鬆懈下來的如今。」

  曹老大的這一波裝昏迷其實是失敗的,或許剛回來的時候確實是昏迷了,但是後面一系列的操作讓一小部分人看出來了一點苗頭。

  比如遷都這事兒,曹丕絕對不可能就這麼作出決斷,雖然名義上大家討論,按照規矩行事,實際上呢?沒有誰真的會守規矩,守規矩的人是因為沒有資格去參加規則的制定。

  旁的不說,甘寧的事兒,曹丕肯定指揮不動,沒有曹老大暗地裡的書信,就這麼莫名其妙讓甘寧輕裝上陣,他是不敢的,除非黃襄告訴他這樣做沒問題。

  但是實際上沒有人知道黃襄和他的關係,除了黃襄的父親黃祖和鎮東將軍徐晃。

  於是在別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甘寧能這麼果斷的放下大軍前往鄴城,肯定是曹老大暗中指示的。

  在一個就是夏侯淵,按照意思他不過是率領部分軍隊先行前往鄴城,清剿一下沿路的流匪罷了,但是他足足帶了有兩萬大軍,這兩萬可都是精銳部隊,不是只知道欺負民夫的郡兵。

  也就不難看出,到底是什麼意思了,至少,荀彧、賈詡、司馬懿等人就看出來了。

  所以荀彧穩坐許昌始終不動,就是想看看曹老大到底想幹嘛。

  所以賈詡在賣黃襄一個好,想要把這個日子好好的混下去,那整個曹老大的勢力就不能亂。

  「仲達,你準備怎麼做。」司馬朗思考良久,輕輕落下一枚棋子。

  「啊,還能怎麼做,我準備出仕了。」司馬懿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摳了摳鼻孔,一副二流子的模樣,看著司馬朗額頭青筋暴起。

  「滾。」

  「切,老哥,你這太明顯了吧,眼看著就要輸給我了,就把我趕走,真不厚道。」

  「閉嘴,簡直是世風日下,司馬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貨色,太丟臉了,趕緊滾蛋。」司馬朗氣呼呼的先走了,他知道,以司馬懿那個不要臉的性格,不管自己怎麼噴都是沒用的,重要的是……

  想到這裡,司馬朗的神情多了幾分陰霾,不過,一想到曹老大,他又哀怨的嘆了一口氣。

  「罷了,司馬家,總不能就這樣斷絕,仲達,希望你的選擇是對的。」司馬朗自言自語道。

  一個月後,夏侯淵的大軍來到了鄴城外。

  而距離司馬家的莊園不過兩日的路程,沒錯,司馬懿一家早在袁大少當家作主的時候就搬到了鄴城,原因自然是河內太破了。

  而最主要的是司馬懿只留下了兩個孩子,一個自己的,一個老哥的,放養在普通農戶家中,旁人還只以為是流民罷了,一切都是為了大局。

  隨著夏侯淵一起來的,還有曹純,虎豹騎統領,曹老大的鐵桿,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可以想像,連曹純和虎豹騎都偽裝成普通軍士混在夏侯淵的大軍中,也就不能知道…

  「主公,您說,要怎麼做。」

  夜晚,夏侯淵待著偽裝的曹純和曹老大進入了大帳中。

  黃襄還以為夏侯淵是個二愣子,其實人家是大智若愚罷了。

  「呵呵,妙才的掩飾還是極好的。」曹老大輕輕稱讚了一句。

  「主公謬讚,淵不敢當。」

  「得了,我們兄弟之間還講這些個做甚。」曹老大沒好氣的撇了一眼。

  「嘿嘿。」夏侯淵傻氣的笑了笑,要是黃襄在這裡,看到這個笑容就肯定會說,果然天然呆切開都是黑的,就是這個笑容,騙了我。

  「這鄴城自打咱們拿下之後,就一直處於混亂狀態,辛家覆滅,僅餘辛毗一家搬到許昌,陳琳那廝到也聰慧,知道進退,但是這鄴城中,還有更多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連吾指派的太守都被孤立了,這鄴城、這冀州到底誰說了算。」

  說到這裡曹老大的聲音陡然提高了起來,顯然是憋了一肚子氣,可以理解,換誰做老大碰到這種事兒也接受不了啊,再加上荊州的慘敗,所以曹老大才要藉機生事。

  「大兄,你說,虎豹騎隨時待命。」曹純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卻是那麼的讓人放心,至少曹老大是放心的,因為這一聲『大兄』,就像夏侯惇在私底下一樣喊他『孟德』一樣。

  「不忙,待將士們修養幾日,子和,你等會兒送一封信去太守府,國子尼在等著呢。」

  曹老大說的國子尼叫國淵,字子尼,經學大師鄭玄的高足,可不是那種混樣子的人,被曹老大徵招之後,很是讓曹老大看重,於是收復鄴城之後就安排了國淵擔任鄴城太守。

  以國淵的能力,都讓他的政令無法下達到縣城,可想而知河北的世家有多張狂了。

  ……

  「喲,這不是李二公子嘛,今兒個這麼閒。」鄴城大街上,一位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帶著三五個護衛正在酒肆中吃酒,碰到了一個青皮。

  「呵呵,王五爺,怎麼也有空到這兒來喝一盅?」李二公子顯得很是和善。

  別以為這個叫王五的青皮只是個普通的地痞流氓,可不僅僅是這樣,要不然為什麼這個看著就像大族子弟的士族會跟他這麼熟?

  要知道世家一般都是眼高於頂的存在,沒有點本事,人家都不會搭理你,更別說交談了。

  這個青皮顯然是沒有什麼真本事的,不過,他整合了整個鄴城近二分之一的青皮們,掌握著所有車行、苦力幫。

  就憑手底下這幾百號漢子,鄴城中的世家們就要給他幾分薄面,有些事兒,愛惜臉面的世家總是不方便動手的,所以才有這種人的存在。

  按理說,只有天下太平的時候才會有著大型的幫派衍生,亂世的時候,地痞流氓沒有生存的餘地,因為青壯都被軍隊收編了,不管是作為軍士還是民夫,鄴城是特例,或者說北方的重鎮都是特例。

  曹老大當時沒那個精力一個個治理,畢竟天下還未太平,哪知道現在愈發的嚴重了,北方各地幾乎各自為營,名義上都聽曹老大,並且規規矩矩的,但是一聽到曹老大慘敗加上昏迷不醒,各路的牛鬼蛇神就都出來了。

  「哈哈,李二公子說笑了,正好,我那邊又有幾個新來的小娘子,不知道李二公子有沒有興趣。」王五一副色眯眯的臉。

  王五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僅僅只是『色』,否則他早就死了,他的本事也不小,雖然其中有著世家的支持,但是也有他左右逢緣的智慧,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不過後來,他慢慢做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但是總體而言,他是絕對會維護鄴城的,也就是說大家可以互相爭,但是外敵來了還是一致對外。

  今兒個特地來找這個李二公子,就是手裡有一批新打劫來的物資想要出售,這李二公子家是主營藥材的,要不然你以為王五這麼巧碰到了李二公子?他是特地找來的好吧。

  這些世家也不是多麼強大的世家,可能有著那麼一些田地,百八十號護衛的那種,說實話,真算不得什麼,以前只是沒人收拾他們罷了。

  而鄴城的另一部分地下勢力,就是司馬家暗中控制的,人數沒有王五的車幫多,但是私軍總歸是軍隊,比那些地痞流氓強多了,雖然不過一百人,但是可以說,同等人數下,江東軍和劉皇叔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哪怕是曹老大都只不過能慘勝而已,騎兵除外。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控制鄴城的事兒,司馬懿根本不知情,否則他絕對不會同意,格局太小了,為了這麼一丟丟的地方就暴露出野心,是嫌活得太久了麼。

  無奈之下,司馬懿才想到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就是,太慘了罷了,只是為了司馬家的延續,卻又不得不如此。


  整個鄴城肯定是不止五百軍士的,不過,其他的部分都被那些世家豪強們滲透的像個篩子,只有這五百人是國淵的心腹。

  司馬懿獨自一人進入了家中,今日是驚蟄,一般世家都會在自家準備好庶米種子,成了年的人一起栽種在土裡,因為萬物生機開始、春雷始動,告訴家人們,是該播種的時候了,年末的時候才有好的收成。

  當然了,這是以前吃不飽的時候,後來就慢慢變成一種形式了,不過世家們之所以延續至今,遵規守紀不得不說是他們的生存之道之一,哪怕只是形式。

  「仲達,就等你了,幾個弟弟家可都是來了。」坐在主位上的司馬朗舉著酒杯笑眯眯地說道。

  不僅僅是司馬家,鄴城所有的世家都在城外的莊園裡面辦著類似的活動。

  「二哥,你就不能早到一次?哪次不都是你最晚來,該罰酒啊。」老三司馬孚一向都和司馬懿比較親近,都是親兄弟,但這關係肯定也是有親疏的,很正常。

  司馬懿輕輕點了點頭。

  「叔達,這杯我敬你。」司馬懿果斷的幹了一杯。

  「這杯,算我罰的。」而後又幹了一杯,看著司馬孚眼眶紅了,別誤會,不是因為感動,而是他知道,二哥做出了決定,而他還沒有辦法去改變什麼,因為沒有時間了。

  「哈哈,二哥什麼時候這麼豪爽了,以前可都是躲躲藏藏的。」這是老四司馬馗,字季達,跟司馬懿就不怎麼對付。

  司馬懿斜著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這智商,要不是生在司馬家,司馬懿保證分分鐘玩死他,也就是因為他是弟弟了,所以才能活得這麼好。

  「行了,少說兩句,每次回來都要吵幾句,旁人還以為我司馬家是多沒有教養呢,先祖的名聲總不能被吾等給毀了。」老大就是老大,說的話還是有作用的。

  他說的先祖,嗯,司馬家是高陽之子重黎的後裔,高陽就是三皇五帝中的五帝之一顓頊(zhuanxu)的氏,就是楚國大詩人屈原寫的離騷開頭:帝高陽之苗裔兮…

  姓氏姓氏,有姓有氏才是士族。

  扯遠了。總之司馬家可以說是傳承很久的家族了,而且血統還是比較高貴的,起碼他們自認為很高貴。

  眾人很給老大面子,不管怎麼說,司馬朗還是這一代司馬家的家主,有些話還是要聽的。

  然後大家快快樂樂你敬我我敬你,甭管老少男女,就連鄴城中的虎衛門都回來了,這些都是司馬家的家生奴僕,回來是肯定的,再加上今日個莊園裡這麼多人聚會,安全問題是需要保障好的。

  書房中,儀式還沒有開始,司馬朗就拉著司馬懿進入了書房聊天,幾個弟弟們也沒有多想,反正以前也這樣,習慣了。

  「仲達,一定要這樣?」司馬朗的神情很是猙獰可怖,就想要噬人。

  司馬懿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但是神情卻很是堅決。

  「都是哥哥的錯,要是當初不貪心就好了。」半晌之後,司馬朗心情很是沉重的說道。

  其實這事兒到也不能全怪司馬朗,幾個弟弟也在慫恿,那個時候司馬懿又在外地和孔明先生交流,才發生了這種事兒。

  哦,孔明不是荊州劉皇叔手底下的那個軍師諸葛亮,而是司馬懿的好友胡昭,胡昭可是書法大家,與鍾繇並稱「鍾胡」,一個擅長楷書,一個擅長隸書。

  胡昭和司馬懿以及陳琳關係都比較好,那個時候司馬懿正好有點學問上的事兒,所以不在家中。

  等到他回到家之後,發現了這種事兒之後,就馬上把自己的小兒子和大哥的私生子分別安排在了兩戶普通農家中,還安排了四個死士分別暗中照顧,這死士還都是一些有著些許知識的人,分別在兩個村莊做上了私塾的教習和醫館的醫師。

  那個時候司馬懿沒想太多,只是偷偷安排了一條後路罷了,因為他知道,曹老大這種梟雄不是吹出來的,而是殺出來的。

  「罷了,仲達,去吧,馬上就要舉行儀式了,等儀式完你在進來如何?」司馬朗一臉哀求的神情。

  司馬懿低著頭,不一會兒,抬起了頭顱,眼神堅定,狠狠的點了點頭,大步的朝著門口走去。

  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杯子砸在地上的聲音和司馬朗洪亮的嘶吼聲。

  「滾,司馬仲達,滾的遠遠的,別讓我在看見你,你記住了,你別後悔。」瘋狂的嘶喊讓外面的一眾護衛面面相覷,近一點的幾個族人也都神情驚懼。

  司馬懿被族長罵,這可是頭一遭,恐怕他們是鬧翻了,幾個族人暗自想了一下,卻又快速的走向大堂,告知與自己熟悉的族人。

  於是不一會兒,幾乎所有的司馬家族人都知曉了這件事兒。

  司馬懿的離開也就不難知道了。

  「我說老二怎麼突然離開,敢情是惹大哥生氣了啊,呵,他也有今天。」司馬馗繼續嘲諷。

  「閉嘴老四,二哥是你能說的?」也就只有司馬孚向著司馬懿了,整個司馬家八達,除了司馬朗、司馬孚向著司馬懿,其他人都不喜歡他,為啥?太聰明了唄,總顯得自己是笨蛋。

  其實另外五個也不笨,要不然他們八人能被稱為司馬八達?有吹噓的成分在裡面,當然更多的是真材實料,不過這個聰慧也要看和誰比不是,和司馬懿比,那他們確實是笨蛋。

  莊園內吵雜聲四處響起,有老人的叫喊,也有小孩的嬉鬧,很是美滿的景象,護衛也是自豪不已,司馬家確實強大。

  回到曹純身邊的司馬懿神情平靜,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一千五百人的大軍距離莊園不過三四里的路程,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司馬懿、曹純、國淵,安靜的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所有人都看著司馬懿。

  只見他緩緩爬上戰馬,高高舉起右手,向前方一指,低聲吶喊:「出發,殺無赦。」

  一行人跟隨著他的馬匹開始行動。

  ……

  鄴城外十里遠的地方,夏侯淵的大營。

  看著南邊的大火冒起,夏侯淵召來傳令兵。

  「殺進鄴城,血洗所有世家,殺無赦。」

  「遵令。」

  ……

  「司馬仲達,你幹什麼?你居然引外賊殺自己人?你是不是想謀奪家產?司馬仲達,九泉之下,我們等著你,我們要向先祖痛述你的所作所為。」幾個族人恐懼的喊道,這其中有自己的親兄弟怒吼,也有長輩的嘶喊,更多的卻是婦孺的哭泣聲。

  只有三弟司馬孚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老爺,老爺自盡了。」書房的護衛跑了過來,喊了一句之後才神情恍惚。

  已經,晚了啊,大哥走了,這些人一樣走不了,都要下去陪著大哥。

  但是司馬懿神情依然不變,非常平靜的吼了一聲:「北方世家之覆滅,自我司馬家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