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莫斯耶尼西世界。
一個在末日浩劫之後重修的山巔廣場中。
巨大光柱從天而降，破開穹頂雲幕，投射下繁複法陣。
負責談判的亞奇尼拉法師使團，終於降臨了。
隨著光柱消散，廣場石板上的法陣波紋緩緩隱去，亞奇尼拉來的法師們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周圍。
其中為首者，是來自法師議會樞密庭的法師高層，六級傳奇孔西利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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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同而來的，有之前逃脫的特爾魯，伊基西。
還有莫斯尼亞守軍，各軍團中高層軍官當中，一直都在後方，沒有怎麼直接與巫師接觸的殘部。
除此之外，則是一群明顯為文職人員的各級法師，以及各自學生和隨從的見習法師，戰士們。
「歡迎各位來到莫斯耶尼西！
羅伊大人命我等在此恭候，還請稍作安頓，使者們隨同我們去往浮空城覲見。」
烏蘭納赫與盧安娜出面接待了眾人，隨同的是妮莎、皮爾、西卡留斯等巫師。 孔西利阿點了點頭，帶著眾人與之交接，安排好各自任務。
很快，孔西利阿便登上了巫師們準備的飛船，往辛格城上空的浮空城趕去。
那飛船是法師的資產，浮空城也是繳獲的各種材料重新拼湊起來，頗有幾分示威的意味。
不過這一次，使團是為停戰協議以及交換俘虜諸事而來。
亞奇尼拉方面，經過這一年半以上的內部爭論與角逐，終於漸漸達成了認輸以求和平的共識。
重新劃定地盤，以及交換俘虜，簽署條約諸事，便成為了當下的重中之重。
孔西利阿是高層議會的體面人，以前也曾主持過多次出訪巫師勢力的外交任務，可謂經驗豐富。
因此，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是風輕雲淡，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當孔西利阿走進浮空城中的大殿時，看到的是羅伊化身坐在上首，火之魔靈康布斯提奧，還有真神會中多名真神各自以投影化身出席的場景。
「羅伊閣下，還有維澤爾的各位，有禮了。」
孔西利阿不卑不亢地撫胸致意，目光卻是落在羅伊身上。
對於羅伊的大名，他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了。 各種資料也早就研究透。
但真正親眼看到，還是忍不住為其年輕而震驚。
這是一種靈魂上的感受。
不足千歲的大巫師。
而且還是七級大巫師！
羅伊同樣觀察著對方，腦海中浮現之前調查準備的資料。
孔西利阿，亞奇尼拉本土人，嫡系中的嫡系，議會高層，樞密庭成員，奧術委員會理事，奧秘院榮譽院士……
一個又一個頭銜，昭示了他在亞奇尼拉的身份與地位。
相比之下，六級傳奇法師，反而僅僅只代表著個人的成就，是從四五級的位置上強行提升上去。
亞奇尼拉那邊，雖然晉升七級比較困難，但是在量產文明等級所能支撐範圍內的傳奇法師上，效率遠勝同級大巫師。
這也取決於兩者體系，還有價值觀念的不同。
他們其實是有能力誕生七級法神，甚至八級法神的。 只不過奧術以理性思維和自由意志為重，抗拒自己成為高維存在，如同世界意志那樣喪失自我。
雙方簡單寒暄了一番，很快便開始進入正式的會談。
由於大部分細則都是由麾下部屬們深入探討所敲定，羅伊和孔西利阿都不約而同地談及大方面的原則，以提高談判效率。
「我原則上同意釋放格龍以及瓦森德等一眾法師。
但由於法師方俘獲巫師較少，你們並不足以等價換回他們。
所以，需要一些額外的補償。」
羅伊開門見山，把早就準備好的條件開了出來。
「首先，是魯特曾經使用過的時間沙漏的資料，以及對應的解決方案，助我們救出烏蘭納赫以及其他被封印的多名巫師。
然後，是瓦利斯號設計藍圖，以及中子戰星相關的其他部分。
這包括但不限於你們現今掌握的黑洞奧秘，以及引力場等知識。
第三，莫斯尼亞原有的奧術工業相關資料，包括但不限於各種儀器，設備的圖紙與操作資料，還有配套的說明書……」
這一次，由孔西利阿領銜的使團，將要在此展開訪問與談判，把許多懸而未決的事情敲定下來。 這將影響到兩大陣營之間的戰爭與和平。
無論亞奇尼拉還是七塔聯盟，其實都對此事同樣重視。
不同的是，孔西利阿比較需要對亞奇尼拉負責，而羅伊作為大巫師，自主性較高，「任性」的本錢更大一些。
所以，他採取的談判策略是獅子大開口。
上來就有棗沒棗先打幾杆。
看看對方反應再說。
「羅伊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看著孔西利阿陷入沉默，侍立在旁的阿忒迪雅心中有些發虛。
她卻是不知，羅伊看到的是組織學中的一個悖論。
決策權越集中，臨機決斷，便宜行事的可能就越大。
這是因為法師議會在後方討論的種種，難以緊密貼合現場的實際情況，必然要給予使者極大權限。
自己面對的，從來不是整個亞奇尼拉，而是亞奇尼拉擺在前台的代表。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則是具體到使團首領孔西利阿一人。
換句話來說，就是只要解決這個人，就能解決整個亞奇尼拉。
當然，這個人的權限和影響，也有一定限度。
超過某個極限，這種個人綁定和代表組織的關係也就斷裂。
亞奇尼拉寧可切割這個人，也不會認帳。
這就涉及到討價還價了。
具體點兒來量化，就是原本公平地道的交易，加上這個六級傳奇本身的價值。
這是最大的極限。
「這不可能……」
孔西利阿不出所料，斷然否決了羅伊的獅子大開口。
「第一條可以答應你們，但該是由我們來主導營救，不涉及任何時間沙漏的資料。
第二條，中子戰星是奧秘院最新研發的武器，至今仍是絕密，不可能交給你們。 第三條倒是可以斟酌，我們願意援建貴方奧術工業，將這處地方納入次級市場和產能轉移地……」
******
「果然不出所料，孔西利阿是個強硬派，而且和凱盧姆家族關係一般，並不打算為他們兜底。
只有這樣的人，亞奇尼拉各方才能放心和接受，推出他來出使。」
談判不可能一下立刻完成。
初次見面的交鋒之後，雙方暫休，羅伊也回到了尼赫布爾巫師塔內，和自己的心腹親信私下商量。
他心中其實已經決定讓步，稍稍調整到相對合理的地步。
但那三大條件，關係著兩份七級法則實體和對應級別的力量，還有巫師這邊量產一至三級寶物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還有可能讓他這位擅長【逆向工程】的巫界鍊金師掌握一些關聯的奧秘。
「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要儘量爭取……」
在這之後，接連幾日，雙方都在為各自陣營爭取儘可能多的利益。
羅伊也不得不承認，孔西利阿帶來的那些法師，確實都是些精幹之才，把各種細節算得明明白白。 不過，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無法得到。
這場戰爭終究還是巫師一方獲勝了。
而羅伊統帥之下的巫師陣營，可不是那種打贏了還要割地賠款的廢物勢力。
他們現在是賣俘虜，賣面子，讓亞奇尼拉方面能夠平帳。
不管孔西利阿再怎麼精明和堅韌，終究還是有力無處使。
時間一晃，來到小半個月後，羅伊也厭煩了這樣無盡的扯皮。
他心裡明白，再不亮出點兒真東西，說不定得掰扯個一年半載，甚至三年五載。
有些人想要拖延時間的目的就達。
至於和談，亞奇尼拉那邊也未必見得人人都願意和談。
終究還是會有鷹派，主張再次出兵，發起對這邊征戰的。
「今日邀請閣下過來，是想請閣下品評一下，我這新參研所得的巫術。」
星球之外，荒星試驗場。 羅伊把孔西利阿召喚了過來，當場招顯黑洞術。
當著他的面，一發擊潰了前方的小行星。
孔西利阿見直徑數十米的巨岩，就這麼憑空被抹除，面上沒有絲毫異色。
就這麼點二三級法術的水準，還遠遠達不到讓他震動的地步。
不過，下一刻，羅伊就憑空凝聚「人造奇點」，一種以魔力連接七級本源，召喚法則實體的力量顯現了出來。
「這……這是！」
孔西利阿終於動容。
羅伊手裡底牌不少，也不打算藏這個，光明正大展露了出來。
「我已把這門法術轉化為七級巫術，就算你們不給我它的資料，我同樣可以利用！」
下一刻，羅伊將黑色漩渦形態的奇點拋了出去。
那奇點一路盤旋，一路擴大，不斷吞噬周圍的破碎岩石。
片刻之後，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球，將方圓幾千米的虛空都籠罩起來。 雖然幾十秒後，它就飛快蒸發，但是那股毀天滅地般的可怕威勢，依舊令孔西利阿這樣的六級傳奇都感覺膽戰心驚。
「還真的是法則實體級別的人造奇點！」
他額頭的冷汗一下就流了出來。
不過他並不認為這是羅伊自己研究出來的，心裡猜測更多，還是哪個殺千刀的傢伙把絕密資料透露給了巫師陣營。
維澤爾文明是勢均力敵的高魔文明，一旦得到這些資料，就能快速掌握。
類似的事情，過往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怎麼樣，反正這東西你們留著保密也沒有意義了。
至少對我保密沒有意義。」
羅伊展示了一番之後，轉身對他說道。
孔西利阿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營救烏蘭納赫化身之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羅伊趁熱打鐵，開口詢問道。 「一邊退一步，這件事情就由著我們來吧。」
孔西利阿想了想，對羅伊說道。
「好，我就給你個面子，也好讓你對亞奇尼拉方面有所交代。」
羅伊痛快說道。
這個他是真的沒有什麼底牌。
世事往往就是這樣。
越有的就越容易得到，越沒有就越會匱乏。
不過羅伊也沒有打算就此放棄時間法則的實體。
他打算藉此機會確認一下法師們在這個領域的掌握程度。
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至於接下來的配套的奧術體系，還有產能轉移等諸事。
主要是為麾下巫師們謀福利。 黑魔堡也好，落日巫師家族、銀月女巫會等各勢力也罷。
對於魔導工業和奧術體系，還是頗感興趣的。
自己麾下的鍊金門徒，同樣可以填充於其中，建立一個世界範圍內的鍊金帝國。
……
「總算談完了，那些法師，還真是有些難纏呢！」
「不過，一說到他們戰場上打不過，終歸還是不得不退讓時，那面色……還真是跟變色龍一樣啊！」
「哈哈哈，簡直活該，誰叫他們還總抱有幻想呢？」
隨著和約的簽署，羅伊麾下，各級巫師暫時放鬆下來，開始享受勝利的果實。
以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孔西利阿所率領的法師使團，完全沒有了最初的意氣風發。
談判成果並不是太有利於他們，算來算去，怎麼都不像是出色完成任務。
「簽署了這樣的條約，回去還不得被罵死？」
「是啊，後方的那幫人，尤其是學院裡面的學生，激情起來，還指不定把我們說成什麼呢！」 「哎，還能說什麼，無非就是賣國賊之類！
真是狗屎！我們明明都已經這麼努力！」
「都怪魯特！要不是他無能，累死三軍，這裡的局勢又何至於此？」
「是啊，都怪魯特！」
眾人紛紛把責任扣到了魯特的頭上。
這倒不是他們和羅伊之間有什麼秘約，純粹是甩鍋的需求使然。
眼下對他們最為有利的輿論環境，就是全民聲討魯特，甚至把火引向魯特背後的凱盧姆家族。
這樣一來，才能把自己完美摘出，不要沾上這口黑鍋。
「資本法師社會，有著強烈的平帳需求。
他們需要的或許並不是實際的利益，而是虛幻的期許。
這樣一來，便仿佛損失消失，完美實現了經濟的循環。」
羅伊從始至終都密切關注整個使團，察覺到他們的態度變化，也是若有所思道。 ******
「羅伊大人，這次法師們用於贖回格龍和瓦森德等傳奇法師的贖金，除了時間沙漏沒能談妥之外，其他諸如黑洞和奇點相關奧秘，還有引力術，力場系魔法的知識，全都得以順利獲得。
這將有機會一路推及至七級，構建階梯完整的奧術領域。
莫斯耶尼西世界也將獲得與亞奇尼拉的商貿合作協定，建立起為期千年的單向自由通商特惠權。
我們將能在法師那邊採購到各種各樣的魔導工業產物，同時傾銷自己的巫術產物。
甚至包括了除第一類出口管制項目名錄之外，其他一切軍用物資與生產加工設備。
屆時，徹底打通魔導工業的巫術化流程，也有了可能。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大小法師的贖金，以及亞奇尼拉方面給予的援助資金！」
塔中，妮莎帶著幾分振奮，向羅伊稟報了談判的成果，同時也忍不住道。
「那些法師可還真是會自欺欺人！
明明就是給我們的戰爭賠款，非要說什麼人道主義援助，還有戰後重建資金！
搞得好像法師老爺心善，看不得這邊滿目瘡痍，要出資重建！ 不過，在剩餘的零碎條件，比如各種遺留資料和設備的解封等事上面，倒是談得非常痛快。
全都答應下來了。」
這一次，他們把俘虜的法師賣了個不錯的價錢，算是成功實現戰爭勝利的變現。
除此之外，還有針對亞奇尼拉的威脅。
也轉化為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就是不知道，那些使團回去怎麼交代。」
談及此事，妮莎都忍不住有些同情孔西利阿了。
敗軍之將的出使和談，果然不是什麼好任務啊。
羅伊道：「我以前聽說過這麼一個笑話，兩個法師打賭，其中一個輸了，被迫吃了一堆狗屎。
他不服氣，想辦法找回場子報復，也讓對方吃了一堆。
這下兩人打平，像是無事發生，但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於是找到自己的老師尋求開導。」
妮莎道：「老師想必得劈頭蓋臉罵他們一頓，說他們愚蠢吧？」 羅伊搖頭道：「不，老師聽完他們遭遇，肅然起敬，握著兩人的手稱讚道，你們雖然打了個平手，但算起總帳，憑空創造了兩份狗屎的價值，這是對亞奇尼拉經濟的貢獻呀！」
妮莎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才禁不住噗嗤一笑。
阿忒迪雅等人聽了，也頓時為之絕倒。
不過仔細想想，以法師們的經濟學觀念，這麼些平白無故吃的大虧，還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
因為只要可以掛帳的東西，就可以平帳。
而只要能夠平帳，一切傷痕都可以撫平下去。
失敗也可以掩蓋。
直至平無可平，掩無可掩……
觸發最後的清算！
……
「魯特·凱盧姆剛愎自用，一意孤行，導致了第一、第二軍團的覆滅！」
「他草率魯莽，不顧我勸諫，執意做出錯誤的部署！」 「貿然出動瓦利斯號，也是在重蹈紐特隆號的覆轍！」
回去之後，格龍和瓦森德等人不出所料被追責。
得益於羅伊的證詞，還有戰爭期間各種命令記錄以及情報資料的佐證，他們紛紛將所有一切推到魯特頭上，撇清自己的關係。
其他上下一眾人等，自然也是紛紛應和，配合這場大戲。
事實上，羅伊等人也沒有完全冤枉魯特。
他作為這場戰爭當中法師一方的主帥，很多安排和部署，都是由他自己和麾下的智囊一力促成，當然要負起主要責任。
格龍和瓦森德等人的辯護策略，主要在於撇清自己關係。
再加上之前，凱盧姆家族為了奪取本土派的權柄，強行審判萊奧，得罪了好些人。
這次大家默契配合，紛紛落井下石，也把同樣的罪名安插到了魯特頭上。
於是，這位倒霉的凱盧姆家族精英，就像是被迴旋鏢打中，鬧了個灰頭土臉。
而且，他比萊奧更加吃虧的是，萊奧好歹還有殘魂逃回，能夠自己出席軍事法庭，稍微辯護。
雖然他自己放棄了那份權利。 但，終歸還能說上幾句。
魯特卻完全沒有辦法開口了。
凱盧姆家族想要把他運作成犧牲奉獻的烈士，結果遭一致反對。
各種事實不清，證據不明的理由，死死壓制著這個家族的掙扎。
鬧到最後，連家族高層都有些拿不準具體情況，忍不住心虛了。
萬一魯特還有什麼把柄落在前線法師和對面巫師手裡，而自己過於維護，把家族也陷進泥潭裡面。
那可就被動了。
於是，象徵性地努力過後，連他們自己都決定放棄，把該做的帳目做好，該撇清的關係撇清。
然後，所有黑鍋便扣在了魯特的頭上。
一時間，這位曾經背負諸多榮譽，被光環籠罩的精英統帥名聲暴跌，淪為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時候，羅伊等人卻顧不上對此投以過多關注了。
除了必要的情報收集之外，更多時間精力都被投在了戰果的消化吸收之上。 在這當中，羅伊最為看重的，主要還是七級人造奇點的法則實體，他之前已經通過自己努力吸收和消化了其中一大部分。
現如今，更是將其應用到紐特隆號身上。
法師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早已在這個領域有了深厚的基礎，只是還沒能完成最終的突破。
直至從他們手中得到這份資料，才得以補完最後一塊拼圖。
羅伊只花短短几個月，就將其充分吸收。
「晉升吧，斯菲拉！
以我羅伊之名，賜予你七級法則實體，成就自然天體「黑洞」之權能！」
天外虛空，暗金的靈魂浮現。
在羅伊參悟理解，並將自身對應的感悟都融入新切片之後，這些所有的知識和力量便化為了純粹的奧秘，融入到斯菲拉的靈魂。
霎時間，這個原本已經足以駕馭中子戰星的特殊靈魂，便染上了一層純黑的顏色。
它開始靈性升華，竟是一下蛻變成為了七級的靈魂！
在這一剎那，中子戰星的物質結構驟然蛻變。 外在的形象，也一下就從藍白色光球，化為了純粹的黑色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