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府相看,擰巴二郎!

  翌日清晨,天尚未明。

  高洋卻已早早自床上爬了起來,只待洗漱完畢,便立時命侍從取來衣袍梳洗打扮。

  然其對鏡更衣,數易其服後,卻猶自不滿,不是嫌玄錦太黯,便是嫌白錦太佻,要不然就是嫌綠錦類蛙蟆。

  如此這般,足輾轉半時辰,終著一身藏青錦袍,束鎏金蹀躞帶,冠白玉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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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鏡望之,倒也身形挺拔,略具英武之氣。

  獨那張臉......無論怎麼打扮,也變不成阿兄那般妖顏若玉。

  他對著銅鏡左看右看,終是無奈嘆了口氣:「罷矣,父母所授,安能易之?」

  言罷,遂不再糾結,大步出了門,往正廳尋高澄匯合。

  正廳里,高澄早已等候多時。

  見高洋出來,亦不由點了點頭,由衷誇讚:「不錯,今日這身行頭,倒是有幾分英果之資。」

  驟聞高澄出誇讚之言,高洋本為長相而陰鬱的心情,亦霎時雀躍起來,立時張嘴笑道:「阿兄謬讚。」

  高澄懶得與他貧,起身道:「走罷,毋使彼久待。」

  「唯!」

  高洋立時應聲,與高澄出了都督府,上了馬車,往李府駛去。

  然甫一上車,高洋便又坐立不安起來,時不時掀開車簾往外看,口中喃喃:「何尚未至?」

  高澄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淡淡道:「急將何為?又非赴冥途。」

  高洋訕訕一笑,放下車簾,卻仍是坐不住,一會兒搓手,一會兒整理衣袍,整個人像有多動症一般。

  高澄被他晃得心煩,終是睜開眼,語氣不耐道:「汝若再動,某便讓劉桃枝縛汝於車柱。」

  高洋臉色一變,連忙坐直身子,不敢再動,蓋因他知曉高澄定能言出必踐。

  然則,其安分未久,復又難忍心中躁動,由是小聲問道:「阿兄,汝謂那李娘子,其能見容於某乎?」

  高澄本已是極度不耐,然轉念思量,以這廝極度擰巴的性子,若是不答,怕是要一直問下去。

  故思量片刻,他還是隨口應道:「彼若不取,其奈我何?婚姻大事者,自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彼自專乎?」

  「話雖如此......」

  熟料,高洋聞言,卻是囁嚅道:「然某猶冀彼心悅誠服以事我,非以勢迫而委身也。」

  高澄本隨口應聲,驟聞此言,亦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未料這丑弟弟,平日裡大大咧咧,竟還有這份細膩心思?

  他由是面色稍正,沉吟片刻後,方叮囑道:「汝欲其心悅誠服,今日當斂爾暴氣,溫言以對。李氏詩禮傳家,閨中娘子幼習墳典,素重儀則。爾若能持重沉穩,彼自當刮目相待。」

  高洋聞言,趕忙連連點頭:「阿兄且安心,弟省得,弟省得。」

  二人說話間,車外亦傳來劉桃枝冷硬的提醒聲,卻是馬車已行至李府門前。

  高澄聞之,即率先起身下車,高洋則先深吸一口氣,復整了整衣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方探身而出。

  李府門前,李希宗早已帶著族中子弟等候。

  見高澄兄弟二人下車,忙趨步上前,拱手笑道:「世子、太原公駕臨,寒舍可謂蓬蓽生輝也。」

  高澄拱手還禮:「世叔客氣了。」

  高洋亦跟著拱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不料那張黑臉笑起來,五官擠作一團,竟是比哭還難看。

  李希宗身後的幾個新來的子弟見了,不由暗暗皺眉,心道這位太原公,果然如傳聞中一般貌丑。

  李希宗倒是面色不變,見禮完畢後,便側身引道:「世子、太原公,請。」

  高澄點點頭,帶著高洋入府。

  一路行去,但見李府庭院深深,曲徑通幽,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蘊。

  然則,出人預料的是,李希宗並未引他們入前院禮廳,反而是引二人穿過幾道月門,逕往偏院花園而去。

  少頃,三人行至花園深處。

  只見一座八角涼亭立於荷塘中心之上,四面以青綢作帷,隱隱約約可見亭中有人影晃動。

  其間更有琴音裊裊,如清泉流石,又如空谷鳥鳴,悠揚婉轉,沁人心脾。

  及見涼亭,李希宗方駐足,旋即轉身,謂高洋笑道:「太原公,小女正在亭中撫琴,伏請太原公自往相看如何?」

  此言一出,高澄心中頓時暗道一聲果然。

  這李希宗,果然是把相看與議事分開,明著是讓高洋相親,實則是要單獨與自己談世家子弟入朝之事。

  高洋倒不覺有異,當即一臉興奮地轉頭望向高澄道:「阿兄,某去矣?」

  高澄看得心頭好笑,卻還是輕輕頷首:「去罷,切記某方才之言。」

  「某曉得!」

  高洋應了一聲,再按捺不住,三步並作兩步,朝涼亭奔去,生怕晚一步,亭中人便會飛走一般。

  李希宗見狀,面上也不由浮現一抹淡笑。

  笑罷,即轉視高澄,問道:「世子,府中適至河北諸族主事數輩,咸求謁見世子,共議大計,不知世子可否撥冗,先隨老夫一往見之?」

  高澄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這所謂的「幾位主事」,無非便是范陽盧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等河北諸家主支的代表,來與他商議官職分派之事。

  他也未曾拒絕,只淡淡道:「固所願也。」

  李希宗聞言,即道了聲請,攜高澄沿著荷塘邊的花徑,往另一處院落走去。

  ......

  便在高澄隨李希宗前去議事之時,高洋亦大步走到了荷塘中心的涼亭前。

  他未曾著急進去,而是立身帷幔之前,深吸好幾口氣,直到心緒徹底平復,方緩緩伸手,掀開了青綢簾帳。

  及探身而入,更聽得琴音裊裊,並有清香傳來。

  他低頭望去,但見亭中置一桐木古琴,琴旁則置一檀香,香上更有青煙直上。

  三者之後,方見一身著素色襦裙,烏髮松松挽成一個髻,僅用一支木簪固定的女子。

  然則,只待看清那女子面龐的瞬間,高洋便腳步驟頓,眉頭旋即緊蹙。

  蓋因此女雖與他前日在李府見過的那兩位娘子有六七分相似,他還是一眼就認出,此女並非那兩女之中的任何一人。

  彼二女,一者端莊如秋日寒菊,氣質雍容;一者嬌艷如春日牡丹,顧盼生輝。

  而眼前這女子,雖也清麗溫婉,然較之那二女,卻少了幾分明艷,多了幾分疏離,恰似空谷幽蘭,不染塵俗。

  他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旋即盯著那女子,沉聲問道:「汝何人也?那日某於李氏府中所睹二位娘子,何以不來相見?爾與彼等復有何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