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先安政而後除奸,誠治國之正道也!

  反之,車內高洋聞高澄此言,則登時眉飛色舞,不禁斜睨車外策馬的段韶,投去一個「汝看吾言中否」的得意眼神。

  段韶見此,也懶得再與他爭辯,只扯了扯嘴角,遂撥轉馬頭目視前方,兀自前行。

  高洋討了個沒趣,也不惱,嘿嘿一笑,猛地合上馬車帘子,將內外喧囂盡數隔絕。

  一行人遂默然前行,直奔都督府而去。

  未幾,車駕行至都督府門前停下,府門之側,紇奚舍樂早率親衛肅立階下。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

  見高澄掀簾下車,立時趨前躬身:「啟世子,府中已清肅完畢。內奸九人並其家眷三十七口,悉已拘執,伏請世子發落。」

  「嗯。」

  高澄聞之,面上卻並未有什麼意外之色,惟神色平淡地點點頭。

  旋即,語氣淡然道:「既已清肅,便循舊例,男丁年十五者,發懷荒鎮充軍;女眷沒入掖庭。」

  言罷,遂頓了頓,復補充道:「止坐首惡,毋得株連旁支。」

  「唯。」

  紇奚舍樂頷首領命,側身引眾人入府。

  及至正廳,眾人分賓主落座,未及稍息片刻,高洋便迫不及待地探身過來。

  急切問道:「阿兄,今罪證在握,內奸盡除,四貴爪牙已斷,誠釜底之魚耳。我等何時舉事,掃清奸佞,理順朝綱?」

  段韶高洋此問,亦霎時收斂心神,轉頭看向高澄,眼中滿是期待。

  他雖覺高澄手段稍顯酷烈,卻也深知四貴盤踞鄴城多年,貪腐成風,蠹國害民,不除此輩,朝局終無清明之日。

  然則,高澄迎上二人期待的目光,卻是搖了搖頭,不急不徐道:「不急,再等等。」

  「尚要等?」

  兩人本是滿腔熱血,驟聞高澄竟還要等,由是齊齊皺眉。

  高洋面露不解,問道:「今罪證確鑿,內奸盡除,四貴已然技窮,正乃雷霆一擊,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段韶亦是沉聲附和:「然也,今諸貴技窮,正值輪換日月之機,倘遷延日久,彼等緩過神來,再生事端,吾等豈非前功盡棄?」

  高澄見此,亦不繞彎子,直言道:「吾所待者,自是河北世家之訊。」

  「世家?」

  兩人聞言,由是一愣。

  高洋追問:「待世家之訊何為?」

  高澄耐心解釋道:「四貴秉政多年,門生故吏遍於朝野,上逮朝野諸曹,下及郡縣守令,泰半其黨羽也。若驟而除之,必致朝政癱瘓,文牘山積,人心惶惶。」


  聞聽此言,二人亦霎時復怔。

  旋即面面相覷,皆見其眸中有異色閃過。

  高澄瞥見二人神色,則續道:「言及河北諸族,久為六鎮勛貴所抑,沉淪下僚,正思進取。蓋彼輩雖各懷私心,然較之四貴之貪墨無度、魚肉黔首,猶知廉恥,稍明大義。」

  「今吾許以中書監,尚書僕射等中樞要津,復誅滎陽鄭氏以儆其餘,恩威並濟,彼輩必感恩戴德,樂為我用。」

  「是故,吾等自當待其族中子弟至鄴,分赴諸曹,填補闕漏,接掌庶務之後,再動手剪除四貴及其黨羽,如此,方能無縫銜接,使朝政不搖,百姓安堵。」

  「此乃謂『先立後破』之道也,汝等明否?「

  及待高澄此番先立後破之言入耳,二人方如遭當頭棒喝,面露恍然之色。

  蓋因他們只想著儘快奪權除奸,卻全然未慮及政務交接之事。

  若非高澄深謀遠慮,今日貿然動手,恐真釀大亂也。

  念及此,高洋由是心悅臣服:「阿兄深謀遠慮,慮及千里,弟不及也!」

  段韶亦拱手躬身,正色道:「世子高瞻遠矚,末將佩服。昔管仲雲『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今世子先安政務而後除奸,實乃治國之正道也。」

  高澄聞言,則依舊淡然,只擺了擺手,笑道:「無妨,汝等也是急於成事,情有可原。日後遇事,多思一層,勿要衝動便是。」

  兩人聞言,由是齊齊頷首,對高澄傾佩不已。

  正欲再言間,忽見王紘快步走入廳中,單膝跪地,奏稟道:「啟世子,趙郡李氏遣使至。」

  聞王紘此言,三人話題霎時頓止。

  高澄頷首,轉視王紘,問道:「二家何由遣使?」

  王紘沉聲道:「乃為下帖,邀世子與太原公明日赴李府相看。」

  相看,乃南北朝舊俗,即未婚男女婚前互相探察彼此品行容貌,磨合是否合適。

  聽罷二家使至緣由,高澄不由眉心微揚,霎時料定此次李希宗遣使,必是為高洋而來。

  畢竟,他已有正妻馮翊公主元仲華,縱是世家之女,入府也只能為姬侍,並無相看之必要。

  李希宗邀他同往,想來是借相看之名,行議事之實。

  而一側高洋聞之,則是瞬間激動起來,面上難掩興奮之色:「李希宗下帖相邀,彼終肯以女妻我乎?」

  高澄心念電轉間,復見高洋般急不可耐的模樣,頓時忍不住失笑道:「第相看耳,尚未納采問名。觀汝此猴急之態,傳之他人,寧不貽笑?」

  高洋聞此,卻並不在意,只嘿嘿笑著:「相看即有機緣。但得仰瞻玉容,某自有術令其心折。阿兄幸勿過慮,某雖貌寢,然才具不遜於人,必使李娘子傾心。」

  段韶本端坐一旁,及見他這般急切之態,亦不由笑言打趣道:「二郎明日見那李娘子,幸勿復如前日,動輒拍案怒喝,驚擾闔府。若致佳人遁去,他日何處覓悔藥耶?」

  「表兄說甚胡話?」

  聞段韶之言,高洋總算醜臉一紅。

  卻仍是不肯露怯,猶自梗著脖子強辯道:「前日乃李希宗不識抬舉,坐視河內生亂而不救,某故動怒。待明日見娘子,某自不失態,兄勿小覷於某!」

  他說得慷慨激昂,仿佛明日不是去相看,而是要提兵上陣,攻取敵城。

  一番荒唐言,聽得二人更失笑不已。

  及笑罷,高澄方搖了搖頭,謂王紘道:「且回復來使,明日吾與二郎,必準時赴約。」

  「唯!」

  王紘聞言,立時應聲,轉身退出廳外。

  目送王紘走遠,一側段韶亦收斂了情緒,謂高澄道:「世子,明日赴約,可須某隨行護衛?」

  高澄想了想,搖頭道:「不必。明日不過尋常相看,從者過眾,反致不美。汝留都督府,密伺四貴動靜,防其狗急跳牆,別生事端。」

  「唯。」

  段韶聞言,亦不強求,當即頷首應聲。

  正事已畢,明日有約,高澄亦不復多言,當即起身,謂二人道:「天色向暮,明日復有要務,各歸憩息罷。」

  說罷,率先出門,往後院走去。

  高洋和段韶見之,連忙起身相送,及待高澄走遠,兩人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