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佛前兩僧人
與無極道門遙相呼應的，是遠在河南府的少林寺。這座由達摩祖師傳下來的寺廟到現在也已經有了兩千年的歷史了，算得上是中原比較古老的寺廟了。
僅次於那座白馬寺。少林寺一直以來都是重武的禪門，他們對於習武有著近乎偏執的念頭，雖然也有不少少林寺的和尚在修禪，但在外人眼裡，這就是一家來習武的地方。
進入少林寺的途徑只有一條，那就是削髮為僧，在裡面當個和尚，這樣才有接觸少林寺功法的資格。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捷徑了。
這個江湖上名頭極大的佛門有著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只不過，對於那些習武的人而言，這似乎沒有什麼，反正這麼多年都是這麼度過的了，將來也一樣會是這樣度過。他們絲毫不擔心這個傳承了這麼久的寺廟會有什麼問題。
既然它能在眾多寺廟當中脫穎而出，那就有他存在的道理，這是必然的。所以這裡的武僧一般只會去管自己的武功是否增進了，師父傳授的佛法禪機是否已經學會了。剩下的就不是他們該管的了。反正天塌下來還有方丈頂著呢。
這個將少林寺從幾十年前的大事件當中給拯救回來的大人物在那些小一輩的弟子心裡就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了。僅次於他們的佛陀大人，甚至要比創造了少林寺的達摩祖師還要神聖。這些弟子可不管是誰創造了少林寺，他們只知道是誰拯救了少林寺。
今天，那個少林寺的大恩人無相大師走到少林寺一處偏遠的小竹屋裡，他神色凝重，似乎遇到了什麼難解的問題，一時間竟然沒有踏入這個被少林寺的僧人們明令禁止的禁地。
突然，一個如洪鐘般的聲音響起道：「方丈大人前來，為何不進來坐一坐，干在外面站著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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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句話徹底消除了方丈剛剛萌生出的一個小念頭，他走到這個竹屋外淡淡道：「開門吧，我有事想要跟你談。」
竹屋的大門自己打開了，方丈倒也不是矯情的人，若不是這個門連他也沒有辦法打開的話，他也不介意去開這個門。
門外是佛，門內是魔，不好開啊！
一個身穿黑色僧衣的中年和尚坐在裡面，自顧自地飲茶。
見方丈進來了，他淡然笑道：「方丈大人見諒，這個竹屋簡陋得很，沒有什麼好招待方丈大人的，你隨便撿一張椅子坐下吧。來和我品一品這好茶，嘗嘗看，味道真的不錯。」
無相也不矯情，他坐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臉上依舊平淡無奇。
他淡淡道：「拿一杯來吧，我倒要嘗嘗看有多好，能讓你如此稱讚。」
那中年僧人也是一笑，遞過去一杯還冒騰著熱氣的茶。
無相接過那杯茶，喝下一口，瞬間一皺眉，但他什麼都沒說，一口喝下了。
那中年僧人突然拍手大笑，好像遇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
笑聲過後，他眼裡流露出一絲狡黠，道：「怎麼樣？方丈大人，這白水的滋味好喝吧？」
無相淡淡放下杯子，道：「這杯茶確實味道濃厚，好喝！」
中年僧人臉上露出一絲怒色，道：「說什麼傻話，一杯白水你都能說是茶，你這些年都老糊塗了是吧？」
這中年僧人發起脾氣來可謂是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頭腦。
無相雙手合十，淡淡道：「茶在我心裡，我喝什麼都是茶的味道。佛在我心裡，不管我做什麼都是有佛性。師弟啊，你悟透了嗎？」
那中年僧人拂袖道：「別跟我談什麼佛性，我自打進入這裡開始，就沒有佛性了。我知道你是在幫我打圓場，怕我被外面那些老不死的給針對。你還以為我會怕嗎？我實話告訴你好了，我若是想要離開這裡，沒有人能攔得住，無論是誰都一樣，包括你。」
這個中年僧人對待這個在其他人眼裡高高在上的老僧沒有絲毫的敬意。他的這一番話也惹得竹屋外那些隱藏的氣息瞬間全部爆發出來，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
那中年僧人怒道：「別給老子藏掖著，有本事就全部出來，以為老子不出竹屋就殺不死你們這些龜孫子了嗎？一群縮頭烏龜還真把自己當高手了？」
言辭如此激烈，就像一個潑婦在罵街一樣，毫無少林寺僧人的身份可言。卻沒有一個人去接他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無相的氣息也一樣爆發出來，這些氣息好像得到了什麼命令一樣，全部都收斂起來。再也沒有絲毫的動作。
那個中年僧人等到這些氣息全部消退之後，才緩緩坐下來。
端起一個茶杯，喝下裡面的茶後又吐了出來，猛地將杯子摔下。
那無相笑著隨手一截，將那杯子給接住了。
那中年僧人抬起頭看著無相，似乎對這一切不感到意外一樣淡然道：「怎麼？到了玄黃境了嗎？還沒有恭喜你呢。」
無相從袖子裡拿出一小瓶酒，笑道：「這酒是我托一個香客帶上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你的胃口，想讓你嘗一嘗。」
中年僧人一臉訝異地看著眼前已經是滿臉皺紋的老僧，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少林寺的方丈居然為了他去托別人帶酒，這傳出去誰信啊？
誰有這樣的資格讓一個少林寺的方丈去做這種事？
沒了，就只有他了。就只有方丈最喜愛的小師弟了。
那中年僧人怔怔地看著這個方丈，眼裡似乎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打轉，不過光線太暗，實在是看不清。無相拿起那個茶杯，往裡面到了一些酒，手法極差，看得出來他還從來沒有喝過這些佛門的禁忌。
確實沒有喝過啊，這個老和尚已經在少林寺待了一輩子了，還從來沒有違背佛訓去接觸這些東西。
無相邊倒酒邊說道：「我們師兄弟有多少年沒有在一起喝酒了？十年？二十年？太久了啊！忘了，都忘了。」
在這個中年僧人面前的居然是這個江湖上早已經蜚名遠揚的大和尚，這個給他親自倒酒的居然是少林寺首屈一指的大和尚。難以想像啊，難以想像。
中年僧人接過那一杯酒，輕聲問道：「說吧！有什麼事嗎？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啊。既然你已經叫我一聲師弟了，那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言語中，那戾氣不見了，只剩下那難能可貴的溫和。
無相一笑道：「我想要你陪我去一趟遠門。」
中年僧人皺眉道：「陪你出去？遇到什麼事了嗎？」
無相溫和一笑，看起來就像是個佛門當中的菩薩一樣。
他淡淡道：「十年一次的王霸盛宴要舉行了，我想要去一趟，到時候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來給我保駕護航。」
那中年僧人不解道：「王霸盛宴？你來就是跟我說這個的？這又不是什麼大事，讓那些自以為無敵的人去不就行了？也好殺一殺他們的銳氣。」
無相搖頭道：「今年的王霸盛宴不一樣啊，可謂是步步玄機，若是處理不當的話，就是一場戰爭啊。我不能不在意，所以我決定親自去，你來給我保駕護航。」
中年僧人抬頭看著這個熟悉了很多年的師兄，喝下那一杯酒，無相又給他倒了一杯，似乎手法有些熟悉了一點。
那中年僧人訝異道：「除了那個老不死的之外，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確實還是第一次見啊，」
無相淺笑道：「是嗎？確實也是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了啊，少林寺這些年已經步入正軌了，也不需要我去花什麼心思，這樣挺好的。少林寺不就是應該這樣嗎？」
那中年僧人臉上依舊沒有掛出一絲笑容，他冷冰冰道：「少林寺真的應該這樣嗎？」
無相看著這張已經好些年月沒有見過的臉，輕聲問道：「你還是放不下嗎？」
中年僧人沉吟許久，也不見有說什麼話。無相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許久，這個中年僧人才淡淡道：「放不下啊，沒辦法放下啊。太難了，我放不下啊。」
說完，那中年僧人掩面不在說話。
無相看到他這痛苦的樣子，淡淡道：「師弟啊，該放下了，二十多年了啊，再不放下也沒有辦法啊。師兄已經老了，你若是還沒有覺悟的話，少林寺就真的毀了啊。」
無相的話說的很小聲，幾乎都快聽不到他的聲音了。就好像他在自言自語一樣。這個老和尚這一刻顯得有些無助，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在這個一直被他和他師父寄予厚望的中年僧人面前，他沒有什麼隱藏的。
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少林寺方丈，是將少林寺給救出水生火熱當中的少林寺的掌舵人，在這個中年僧人面前，他只是個老人，一個去不要臉去向香客借酒的老人，一個在他面前流露出無助的神色的老人。
看無相這個樣子，那個中年僧人終於開口道：「走吧，師兄，我來為你保駕護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