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賢者之石的代價,鑰匙與枷鎖(二合一)

  屋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晨霧貼著街道的石板路緩緩流淌,將整條查令街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夢幻之中。

  拜倫收拾完閣樓的殘餘,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體內的靈性恢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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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託那顆殘缺的賢者之石的幫助,這次的熔鑄過程有驚無險,且並沒有將拜倫逼迫到靈性失控的邊緣。

  只是他剛來到一樓望向客廳時,整個人卻愣在了原地。

  沙發四周的靠墊被擺得端端正正,每個布角都貼合家具的弧度。

  之前殘留在木柜上的凝固的蠟液,也已經被清理乾淨。

  而最讓拜倫意外的是窗台的位置。

  阿麗安似乎用繭絲在窗簾上織出了一小片銀白色的簾穗,線條非常細膩,垂落下來柔軟而規整,被朦朧的晨光照亮,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輝光,如同銀月的月輝殘留其上。

  就連被拜倫隨意扔在桌上的那幾盒散落的奇諾牌也已經被梳理規整,依次擺放在牆角。

  拜倫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恍惚。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家」這個概念對他而言比起生活的住所,更像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現在看到阿麗安迫不及待地整理起這些家具,拜倫內心有些複雜。  一方面,他似乎感覺自己曾經那個熟悉的環境被人改變了,有些小小的不安,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家裡多了一個可以一起交流生活的同伴,也是一件好事。

  最重要的是,阿麗安與其他人不同。

  拜倫與她的命運由銀月女神親手縫製,兩人共享著一樣的秘密,彼此之間的關係,也顯然不是其他教會的同伴能夠相比的。

  雖然目前還不確定阿麗安屬於哪一條路徑的超凡者,又或者說以她的特殊性而言,能否被歸為那三條路徑之一。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身上的靈性輝光,也保留著銀月女神的權柄。

  「小拜倫!」

  阿麗安的聲音從書架那邊傳來,她正踮著腳尖,伸手去扶正一本放歪的圖書。

  那件略大的風衣,隨著她的動作滑落下一截袖口,幾乎將整隻手都吞了進去。

  顯然與拜倫不同,阿麗安似乎並不需要睡眠。

  也許是因為她在灰繭里已經睡了太久。

  今天的早餐很簡單,拜倫取出麵包、黃油和一小罐果醬,在桌上擺好。

  如果換做平時,他可能就在外面匆匆解決了早飯,又或者乾脆連著午飯一起吃了。  但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他想和阿麗安一起在桌前享用早餐。

  對於阿麗安而言,即便麵包片有些發硬,果醬也有些渾濁。

  但比起吸食靈性維繫生命,這些真正的食物,顯然是更加可貴的味道。

  阿麗安抓起麵包片,先小心地聞了聞,隨後咬下一口,又開始大口吃起來。

  她用麵包的一角沾滿了果醬,塞進嘴裡,不知不覺,她的嘴角已經沾滿了果醬。

  拜倫看著她的模樣,有些被逗笑了,又有些無奈:

  「吃飯的禮儀也是你要學習的一部分,阿麗安。

  在家裡還好,但是在外面這樣狼吞虎咽地吃飯,可是容易被人笑話的。」

  拜倫說著遞過手帕,示意阿麗安擦一擦嘴角。

  「嗯嗯……阿麗安知道了,這個好甜呀。」

  「這是果醬,你慢慢吃,還有很多。」  簡單吃過早飯後,拜倫起身收拾起餐具:

  「等會兒我要去一趟鍊金學院,去找那位喬伊斯先生。

  你在家裡等我,不要亂跑,知道了嗎?」

  阿麗安乖巧地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阿麗安會把家看好的。」

  拜倫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沒有再多說什麼,取出黑檀木手杖,確認那顆完美的賢者之石已經收入了筆記中,便披上外套推門出去了。

  他的身後,阿麗安趴在窗台上,隔著那片銀白色的窗簾,向著拜倫揮手道別。

  ……

  拜倫將圍巾的一端甩向脖後,收緊衣袖,沿著街道的方向乘坐馬車朝著鍊金學院駛去。

  這段時間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是偶爾有馬車碾過道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路邊的水窪結了一層薄冰,馬車的車輪偶爾在這裡打滑,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拜倫坐在馬車上,心裡還在盤算著該怎麼向喬伊斯先生開口。

  此刻那顆完美的賢者之石,就被他貼身收在外套的內側,即便隔著厚厚的布料,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顆緋紅色晶體所散發出的靈性迴響。  有趣的是,比起拜倫之前所接觸過的遺物或者靈性水晶,他感覺到,這顆賢者之石內部的靈性流淌,更像是活物才具有的。

  靈性盪起的衝擊,就像是生物的呼吸,有時很快,有時又很緩慢。

  靈性的牽引,吸引著拜倫掌心的鍊金紋路,讓他感覺有一些瘙癢。

  這次成功顯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拜倫清楚,一顆完美的賢者之石,或許還不足以對抗本源惡魔。

  何況開啟【苦修】的道路,需要足足三次死而復生。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這顆賢者之石的熔鑄過程根本是無法復刻的。

  需要殘缺的賢者之石,銀月女神的祝福,以及那顆特殊的灰繭。

  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

  他難以想像,如果在這個危險的超凡世界裡,有一種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解藥,可以得到量產。

  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拜倫嘆了口氣,走下馬車。

  學院裡的氛圍依舊冷清,拜倫穿過迴廊,拐向地下室的入口。  只是剛要往裡走,他的腳步便停住了。

  拜倫皺了皺眉,握緊了手杖。

  靈視之中,原本瀰漫在走廊里的靈性霧場,明顯比上次來時暗淡了許多。

  那些靈性的輝光像是衰敗下來,有氣無力地癱軟在牆面和地表上,而那些靈性植株的氣息也變得十分微弱,就連牆根的青苔也泛著一層淺淺的螢光。

  難道喬伊斯先生已經停止了研究嗎?

  拜倫的心中湧上一股不安,他快步走到地下室門前,推開虛掩的門。

  這裡燈光昏暗,那些鍊金器具散亂地擺在工作檯上,幾隻玻璃器皿掀翻在地,液體和玻璃渣留在地上。

  混亂的環境之中,拜倫看到喬伊斯先生的身體倒在地上。

  「喬伊斯先生!」

  拜倫瞬間沖了過去,手杖都沒來得及放下,便將喬伊斯扶了起來。

  他的手掌托住喬伊斯的背,只是剛一接觸,心裡便猛地一沉。

  他感覺喬伊斯的身體明顯瘦了許多。  之前來見喬伊斯的時候,雖然他表現得比較嚴肅,但是依舊精神振奮,頭髮里也只是夾著一兩根銀絲。

  而現在,拜倫卻看到喬伊斯先生的臉龐像是被掏空一樣,皮膚鬆弛下來,垂在顴骨的兩側。

  他的頭髮幾乎全白了,銀白的髮絲貼在皮膚上,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保有著研究熱情的中年學者。

  很顯然,喬伊斯先生遭遇了一些超凡意義上才能解釋的事情。

  直到這時,喬伊斯才勉強睜開眼,虛弱地擺了擺手,似乎示意拜倫不要擔心。

  拜倫內心的震驚和某些說不清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聲音有些發顫:

  「喬伊斯先生,到底發生什麼了?您怎麼會變成這樣?」

  拜倫將喬伊斯扶上輪椅,對方又喘了好一會兒才將呼吸理順。

  「沒事,孩子。

  別這麼看我,我還沒死呢。」

  喬伊斯聲音沙啞,擠出一個笑容,隨後又重重地咳了幾聲。

  拜倫內心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是因為那顆殘缺的賢者之石嗎?

  您雖然說著找到了改良的方法,但是在這麼短時間內就完成了熔鑄,難道說……」

  喬伊斯沉默了許久,隨後再抬起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深深地望向拜倫,語氣裡帶著一種模糊的歉意:

  「我並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拜倫。

  即便有了弗蘭克的研究,有了改良的方法,但是熔出一顆殘缺的賢者之石所需要的代價,還是遠超出我們的想像。

  倒不如說,如果沒有這段時間的努力和研究,我現在恐怕也會變成你在弗蘭克家裡看到的那副模樣。」

  一時間,拜倫的呼吸仿佛停住了。

  他想起那天,喬伊斯將那顆緋紅的小寶石交到他手上時,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著,這東西也許對你有幫助。

  當時拜倫還在想,即便無法熔出完美的賢者之石,如果能效仿喬伊斯先生的方法,多熔出一些殘缺的賢者之石,對力量的提升也是大有幫助的。

  很顯然,他那時候低估了喬伊斯先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對他說這些話。

  「我最近總是做夢,夢到我掉進無盡的黑暗裡。

  這就是三年前我本應得的結局。」  喬伊斯說著,蒼老褶皺的手無力地按在那雙無法動彈的腿上。

  「這是我多得的歲月,拜倫。

  我知道某些計劃失敗了,也許三年前我就應該離開這個世界了。

  在這段時間裡,我還能以一名普通教授的身份生活在鍊金學院,享受著這座城市裡並不太乾淨的空氣。」

  喬伊斯笑了笑,神情疲倦。

  「我沒有告訴你具體的研究過程,是害怕你知道代價後會猶豫。

  在這場惡戰之中,猶豫便意味著失敗。

  我早就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那顆殘缺的賢者之石吸收了我的大多數靈性,只是在改良方法和儀式的幫助下,我沒有陷入失控或者死亡,這對我來說已經是相當圓滿的結局了。」

  拜倫聽到這裡,指甲深深地扎進掌心。

  「可是也許有別的辦法呢?

  如果您當初願意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又或者去找更強大更有經驗的超凡者商量對策。」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孩子,與你無關。

  你的精力應該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喬伊斯說著,深吸一口氣,吃力地轉動著輪椅的滾輪。

  拜倫的內心五味雜陳。

  「喬伊斯先生,我們成功了。」

  拜倫說著,取出了那顆完美的賢者之石。

  血紅色的晶體被托在掌心上,黃金般的裂紋在晶體的外圍不斷流轉,昏暗的地下室里散發出神聖柔和的輝光,將周圍的環境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奇蹟的光芒,照在了鍊金術士蒼老的臉上。

  喬伊斯望著那顆紅色的水晶,黯淡的雙眼裡終於浮起了希望的輝光。

  他愣了好幾秒,直到拜倫將那顆水晶遞過去,放在他的手掌上,他才確信眼前的一切並不是自己的幻覺。

  然後,喬伊斯笑了。

  他原本只是想輕輕地笑一下,但是眼角的皺紋卻拼命地擠在一起,將淚水從眼角擠出來,順著鬆弛的臉頰滑落下去。  那一瞬間,他仿佛感受到了解脫。

  就像是殉道之人,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用再背負著愧疚痛苦地活在世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

  拜倫將賢者之石捧起來,讓喬伊斯看得更清楚。

  隨後他蹲下身,注視著喬伊斯的眼睛緩緩開口:

  「喬伊斯先生,這顆完美的賢者之石,是在您製造的那顆賢者之石的基礎上熔鑄而出的。

  沒有您的付出,這一切根本不可能實現,這是屬於我們共同的成果。

  毫無疑問,您締造了整個鍊金歷史上最偉大的豐碑。」

  喬伊斯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擦去眼淚。

  拜倫的話語無疑讓他如釋重負。

  他慶幸自己在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刻,完成了使命。

  他慶幸眼前這個名叫拜倫的孩子,能來到鍊金學院找到自己,讓自己餘下的時光沒有白白浪費。  拜倫還在擔心地詢問喬伊斯身體的狀況。

  「我沒事,只是……只是感覺有些對不起老朋友。」

  拜倫心中一動:「這麼說,難道您想起來了嗎?以前的那些記憶?」

  喬伊斯搖了搖頭,神情平靜:

  「那些事情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我曾經有過非常好的夥伴,這就足夠了。」

  拜倫沉默許久,沒有再追問,而是把賢者之石重新收好,推著喬伊斯先生的輪椅離開了地下室,回到了辦公室。

  一路上,喬伊斯靠在輪椅上,氣息已經平穩了不少,他一直在叮囑拜倫要小心賢者之石的使用。

  「喬伊斯先生,賢者之石真的能讓人起死回生嗎?」

  「這個答案,我也不確定。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它所代表的力量層級遠遠超過你迄今為止所接觸過的任何事物。

  這也就代表著它的存在比你想像的更加危險。」  喬伊斯並沒有追問拜倫到底是怎麼熔鑄成功的。

  對他而言,結果比過程更為重要。

  賢者之石的研究,既像是他苦苦尋覓的鑰匙,又像是一直束縛著他的枷鎖。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以至於他不想再詢問任何細節了。

  他只想安靜地度過後面的日子。

  喬伊斯已經把剩餘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拜倫身上。

  這並非什麼孤注一擲,或者將死之人的玩笑。

  他有信心,眼前的這個孩子,能做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拜倫把喬伊斯在辦公室安頓好,確定他的靈性狀態沒有什麼大礙,才被喬伊斯趕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拜倫總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推開家門,溫暖的氣息涌過來,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客廳已經被阿麗安收拾得乾淨整潔。

  阿麗安從沙發上跳起來,將一杯熱水遞給拜倫:  「小拜倫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是因為工作太累了嗎?」

  「嗯……」

  拜倫接過水杯,長舒一口氣,內心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