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將換洗的衣物交給了哥哥伊恩,又叮囑了一些吃飯的注意事項後,跟隨著拜倫和查爾斯一同離開了志願醫院。
病人的治療還要繼續,同樣,關於事件根源的調查也要進行。
攔下了黑色的馬車,三人此行的目標是聖帕里斯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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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查爾斯先生的說法,他這次來醫院原本是打算先找西蒙,再去找拜倫。
找西蒙是因為他就快要晉升二環鍊金術師了。
西蒙已經掌握了兩種鍊金術,並且能夠妥善運用。
至於魔藥材料的選擇,他也有所準備。
「西蒙,我非常能理解你現在渴望晉升,渴望獲得更強超凡力量的想法。
你的哥哥得到了治療,但他仍處於危險狀態中,這對於任何一個超凡者而言都是煎熬的。」
馬車上的查爾斯先生耐心誠懇地說道。
「儘管如此,你不能讓這種焦急的心態影響到你的晉升,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入夢晉升的過程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但潛在的危險仍需謹慎注意。
至於具體的過程,你可以向已經有晉升經驗的拜倫請教。」
西蒙聽到這裡,將目光投向一旁靠在車窗的拜倫。
「真的有他們說的那麼危險嗎?我只聽說過晉升的夢境和啟蒙魔藥所開啟的夢境有所區別。」
然而對於西蒙的提問,拜倫的臉色略略顯尷尬。
提到鍊金術師的晉升,他滿腦子只有梅塔特隆那隻巨大黑龍的身影。
拜倫並不確定西蒙的晉升儀式會不會遇到梅塔特隆。
他只是故作淡定地對西蒙說道:
「遵從你的內心就好,不管是正常的晉升儀式,還是平時的入夢,夢境對於超凡者而言,都是一個極其特殊的領域。
就像查爾斯先生所說的,不要讓你的心態影響到你的晉升。」
西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馬車很快抵達了大教堂,門口的台階剛剛被清掃過。 約書亞神父的遺像擺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周圍鋪滿了鮮花和枝條。
儘管信徒們對於約書亞神父的緬懷是真摯的,但是之前發生的惡魔事件,再加上神父葬禮上病發的信徒,這些消極的事情夾雜在一起,很顯然,不少人的信仰已經被動搖了。
剛走進去,拜倫就能在不遠處聽到有信徒在竊竊私語。
他們議論著神父的死亡是不是謀殺,議論著那天葬禮上,口吐黑血的病人是不是惡魔。甚至已經在懷疑國王內部和教會之間出現了某些問題。
諷刺的是,某種意義上,他們的猜測都是對的。
這個王國,這座城市浮現出的問題,遠比看上去更複雜,更致命。
還不等幾人坐定,伯恩斯審判官就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拜倫甚至一開始有點沒認出他。
伯恩斯像是蒼老了許多歲,鬢角的銀白更加顯眼。
他依舊穿著黑色的大衣,手裡撐著那把形影不離的黑傘,那就像是他身體器官的一部分。
查爾斯和伯恩斯簡單交流過後,西蒙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那瓶迷夢香精。
令拜倫有些意外的是,關於這次病情蔓延的線索,伯恩斯審判官似乎打算單獨和拜倫交流。 於是,拜倫在伯恩斯的引導下,走進了一間屬於大教堂的書房。
伯恩斯關上房門,瞬間撐開了黑傘。
淡綠色的靈性流光,像是憑空出現的雨水,從傘尖朝著傘面的邊緣蔓延流淌。
靈性的流光不斷滴落,蔓延在大理石磚的地面上。
拜倫的腳步下意識後退,伯恩斯只是輕輕抬手,示意他無需緊張。
靈性的積水如同有意識一般,開始朝著門縫和窗沿漫去。
很快拜倫便意識到,剛才耳邊還能聽到的那些屬於信徒們的嘈雜聲響,都逐漸遠去。
不僅如此,就連拜倫的靈視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他的目光聚焦於那把黑傘。
很顯然,伯恩斯審判官正在進行某些防範措施。
恐怕二人這次的談話會比較私密。
「去救濟聖母院調查的事情,是梅芙審判官提出來的。 一開始我其實是反對的,但轉念一想,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去。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伯恩斯收起雨傘,坐在一旁,一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注視著拜倫。
拜倫沉默著,思索了一會兒。
梅芙支持但伯恩斯反對的事情,很顯然涉及某些只有伯恩斯和拜倫知曉的事情。
「是和烏利亞有關的事情吧。
尤其是他帶走的那些遺物。」
這麼看來,比起調查大地母神教會與病情蔓延的線索,伯恩斯似乎更想讓拜倫查到有關烏利亞的事情。
教會中只有伯恩斯知道拜倫擁有遺物親和的特性。
伯恩斯接著提問:
「在聖母院的地牢里,你們有發現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拜倫簡單論述了那天三人的調查,以及在地牢發現了《三葉啟示錄》和天使之結的事情。 「我之前和硫磺俱樂部的人員了解過天使之繭和降臨儀式。
起初我也以為,這只是一個用於召喚惡魔的必要符號,烏利亞偶然發現了它。
但我想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對吧,伯恩斯審判官。
既然天使之結一開始就出現在了地牢,那也就說明烏利亞早在越獄之前,就已經可能開始謀劃降臨儀式了。」
伯恩斯聽著拜倫的推論,沉默許久。
「降臨儀式是一種非常邪惡的儀式。」伯恩斯緩緩說道。
「他真正邪惡的一點在於,降臨的目標其實並沒有限制。
你可以降臨一個人類,可以降臨一條野狗,也可以選擇降臨一隻惡魔,甚至是一位隕落的神祗。」
「降臨隕落的神?那不就意味著復活神明嗎?
這真的可能做到嗎?」
「超凡的世界裡,你很難說明什麼事情是完全不可能的。
降臨儀式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為它需要合適的載體、足夠的靈性和恰當的儀式過程。 那麼理論上,就可以讓容器承載神明的力量。」
伯恩斯的語氣顯然帶著擔憂。
「即使是降臨本源惡魔,也有可能嗎?」拜倫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伯恩斯並不驚訝於本源惡魔這個詞語。
如此看來,他或許也多少知道「死亡」和「飢餓」的存在。
「如果那種事情發生,不要說蘭頓,整個瑞恩王國都會墮入地獄。」
伯恩斯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說起來,上次送給你的遺物還好用嗎?」
「您是說那件神聖光徽吧,使用起來確實方便,尤其是增強輝光的能力。」
伯恩斯點點頭:
「果然,你對於遺物的親和,效果非常顯著。
這件遺物之前也交給其他守夜人使用過,但大多數人都很抗拒它的力量,因為遺物本身所帶來的高溫炙烤,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按照他們的原話說,使用起來就像是站在太陽上,光著腳跑步。」
拜倫聽著沒有多解釋什麼。
實際上,他能妥善使用這件遺物,很大部分歸功於他能將遺物直接存入筆記里,僅在必要使用時,才去承受那股灼熱的溫度。
「實際上,比起它所帶來的光環力量,我更希望你能妥善運用破除幻象的能力。
這是非常強大的力量,有時候那些陷阱和幻象,很容易讓超凡者陷入絕望。
作為銀月教會裡唯一活著的親和遺物的超凡者。
我希望你能長久地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拜倫聽到這裡,似乎也明白了伯恩斯今天與他單獨談話的原因:
「難道說這次病情蔓延的事件也和遺物有關嗎?」
伯恩斯點點頭。
「這次事件發展到現在,教會懷疑與歷史上的那起大瘟疫有關。
如果是『瘟疫醫生』降臨,這場疾病應該具有更強的傳染性,惡魔也肯定會帶著那標誌性的鳥嘴面具站在蘭頓市中心,享受著這一場災難。 但截止到現在,除了關於自稱大地母神教會信徒的可疑人員,還沒有發現任何與惡魔相關的痕跡。
出於某些原因,我們更傾向於這可能是惡魔死後的力量遺留了下來,凝聚成某種強大的遺物。
而遺物本身又落到了某些危險之人手中,所以才造成了這次悲劇。」
「會是烏利亞乾的嗎?」拜倫問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即使兇手不是烏利亞,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也肯定是個對蘭頓有害的危險人物。」
伯恩斯語重心長地說著,一邊下意識的旋轉著黑傘的傘柄:
「現在的局勢很複雜,拜倫。
約書亞神父死在了自己的教堂里,而烏利亞又像是一個永遠抓不到的影子,潛伏在蘭頓。
上次惡魔事件,我也只是僥倖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可惜沒能成功解決它。
在各大教會的嚴密追捕下,烏利亞仍能夠脫身。
一方面得益於他自身強大的能力,另一方面,我也懷疑教會之中可能存在內鬼。 因此,這次關於遺物的調查,我希望只在你們這組守夜人中進行。」
「我們?」
「沒錯,你擁有遺物親和的能力,在這次追查中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拜倫的神情有些恍惚:
「可是,伯恩斯先生,我並無法靠著靈視就能夠感知到遺物的存在。」
「遺物親和的能力和靈視不同。
你需要在使用遺物的過程中,去感受其他遺物的存在。
你們之間的吸引力是相互的,遺物會影響你,你也會影響遺物的使用。」
意識到這次事件可能與遺物的污染有關,拜倫也向伯恩斯審判官說明了自己在街上看到的屍體開出白玫瑰的情況。
伯恩斯聽後神情有些意外。
他讓拜倫繼續留心屍體可能發生的異變,畢竟這可能幫助大家更好地調查遺物本身的功能。
「今天你已經去過醫院了,也見到了那些病人的情況,明天開始,我希望你和守夜小組一起參與遺物的搜索。 漢斯神父和修女們還在安撫信徒的情緒。
但我想明天開始,最好先從聖帕里斯大教堂開始調查。」
拜倫聽後點點頭,明白了審判官的意思。
伯恩斯也讓拜倫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會有其他擁有靈視能力的超凡者協助調查。
儘管如此,尋找遺物污染的源頭,對靈性的消耗也不在少數。
「我只希望能儘快結束這場噩夢。」
……
下午,拜倫簡單吃過飯後,很早就回到了查令街的別墅里。
理論上,拜倫晚上睡覺的時候就能夠補充不少靈性。
他之所以回來這麼早,是因為今天還有需要消耗靈性的重要事情要做。
拜倫打算今天就完成那張奇諾牌的魔術刻印。
一方面這是為了更快推進魔術師的晉升。 完成魔術刻印並不代表著就達到了晉升的要求,拜倫需要更好地使用這張奇諾牌,熟悉它的含義與情緒,才能更好的邁入二環魔術師。
另一方面局勢所迫,拜倫也很清楚接下來的事件中,自己掌握的力量越多越好。
況且完成刻印魔術,拜倫也能更放心的推進咒言魔術的構築。
拜倫抬起手,從筆記中取出那張奇諾牌。
漆黑的牌面,靈性的流光紋路,忽明忽暗。
奇諾牌的正面還殘留著上次描摹的痕跡,只是明顯已經淡了許多。
在拜倫看來,如果長時間不完成刻印這些之前留下的痕跡只會逐漸消散。
拜倫咬開食指,猩紅的血液順著流下。
這一次靈性軌跡的刻印,他更熟練了。
血液與靈性交融。
拜倫的腦海里也在回想著屬於溫迪戈的那段回憶。
拜倫想到了溫迪戈那扭曲畸形,鋒利的鹿角。 他想到了坎普斯揮舞木杖,成排連綿的樺樹拔地而起。
他想到了風雪交加的小屋之外,那些惡魔徘徊的身影。
這些不單單是存活於世界上的威脅。
這些也是拜倫作為狩魔人的使命
隨著靈性的流淌,拜倫腦海里的畫面也呈現在了牌面之上。
漆黑的樺樹枝幹,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
而之前位於畫面中央的鹿角獸骨卻開始融化,呈現出更漆黑污濁的姿態,與那些樹幹的紋理交融在一起。
黑色的樹枝與扭曲的獸角交纏著,仿佛那些黑樺樹就是溫迪戈的一部分。
最終這張奇諾牌完全吸收了拜倫的靈性、血液、情緒與想法。
靈性的刻痕不斷翻湧著,閃爍出黑白相間的紋路。
那一瞬間,拜倫仿佛聽到了風聲、鈴聲還有某種悲傷的動物的嗚咽。
當靈性的注入開始變化,指尖的傷口慢慢癒合,拜倫也知道,屬於自己的新的刻印魔術誕生了。 【我構築了屬於我的第二個魔術。】
【我於大地棲身,我被根須吞沒。】
【群山俯首,樹海無邊。】
【層層葉浪漫過樹椏,嶙峋鹿角掘土而出。】
【任由林間的悲歌,被粗糲地野唱。】
【已掌握刻印魔術:樹海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