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獵場設問,初步的摹畫(二合一)
意識抽離身體,如同將身體的每個部分敲碎後再重組。
這一次離開副本的體驗,並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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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沒有主動要求離開副本,可身上的病情不斷惡化,整個人始終處於頭暈目眩的狀態。
等到他重重倒在床上,意識不斷向下沉落的時候,眼前林間小屋的景象已經變得愈發遙遠。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耳邊同時傳來了筆記被宣讀的聲音。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拜倫和尼爾斯合力擊殺了一隻溫迪戈,姑且算是完成了通緝目標。
拜倫如願得到了他最想得到的獎勵,也就是一張全新的奇諾牌。
拜倫的身體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好在降落的位置鋪著一塊地毯,緩衝了落地帶來的不少撞擊。
拜倫微微皺眉,伸出手撐在地面上,慢慢坐了起來。
比起小屋裡跳動的火光,黎明時分穿過窗戶灑落進來的微光顯得格外刺眼。
屋外天色亮起,已經是清晨了。
拜倫緩緩挪動身形,倚靠在一旁的沙發上。
他靜靜感受著周身的狀態,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呼吸通暢。
好消息是,在林中小屋期間纏身的病痛,也一併被甩在了那個副本世界裡。
拜倫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靈性的涌動,他隨手打出一響指,閃爍的火花在指尖進出。
他仔細感知一番,確認自身其他超凡的力量也都還在。
也就是說,此前被剝奪超凡能力、身體持續發燒的狀況,都是副本世界機制的一部分。
即便身體狀態已經完全恢復,拜倫還是下意識地覺得喉嚨有些乾渴。
他起身倒來一杯冰水緩緩喝下,紛亂的思緒漸漸平復,理智也恢復了不少。
惡魔之鑰的使用機會已經用掉了一次,眼下就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和曾經遭遇的花衣魔笛手不同,溫迪戈雖然看上去沒有那麼強大,可結合當時自己和尼爾斯身處的處境,某種意義上這才是一場真正的考驗。
而且,拜倫此刻回想全程,心裡總覺得這次的經歷有些奇怪。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單純因為身體不適,才被迫離開了副本。
結合真切的感受,他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趕了出來。
拜倫一開始確實想過,或許是自身病情疊加體力不支的緣故,才觸發了脫離規則。
他甚至進一步懷疑,可能是尼爾斯燉煮的肉湯不太乾淨,自己不小心吃壞了肚子。
當然,這也不太可能。
如果是在副本里遭遇死亡,或是出現靈性失控的狀況,依靠自我保護機制被驅逐出去,倒還能讓人理解。
拜倫端著水杯,指尖輕輕敲在玻璃杯上。
他沉下心神,開始仔細回憶副本收尾時發生的所有細節。
剛才最後發生的事情,就是尼爾斯先生看向自己,開口問道:「狩魔人到底意味著什麼」。
拜倫記得,自己原本喝下那美味的肉湯以後,身體狀態確實有了明顯好轉。
但是變故,就發生在尼爾斯先生拋出這個問題之後。
拜倫靜下心來,開始認真思索所謂的狩魔人的含義。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拜倫的身體情況開始急轉直下。
尼爾斯先生的問題就像是一道咒語,瞬間擊潰了他的狀態,讓拜倫徹底暈了過去。
拜倫結合相處的種種細節判斷,尼爾斯先生對自己存有惡意的可能性很小。
當對方講述自己遇到老拜倫的故事的時候,言語與神態自然真切,完全不像是刻意編造出來的。
結合身體出現的異常感受、對方最後提出的問題,以及自己最為信賴的直覺。
拜倫心中漸漸有了定論。
也許,是最後尼爾斯先生那看似漫不經心的提問,將自己驅逐出了副本。
也許,那位老狩魔人的提問,本身也是副本內容的一部分。
在花衣魔笛手所在的世界裡,拜倫因為看穿了虛假的母神幻象,順利獲得了隱藏獎勵,也就是豐收的金穗。
如果說,正確回答尼爾斯先生提出的問題,同樣也是一場隱藏的考驗,那如今發生的一切也許就能說通一些事情。
只是拜倫心底依舊覺得,僅僅因為自己還沒有想清楚問題的答案,就被直接趕了出去,這樣的設定實在有些過分。
拜倫握著手杖,側臥在沙發上。
他剛才其實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回答尼爾斯先生。
對於拜倫而言,來到這個世界一直到現在,他對於惡魔、超凡、狩魔人,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拜倫看來,狩魔人最直接的理解就是一種以狩獵惡魔為生的職業。
惡魔是這個世界上最邪惡污穢的存在,它們的誕生本就意味著褻瀆神明,所以狩魔人理所應當驅逐消滅它們。
從尼爾斯先生的反應來看,他生活在這座林間小屋,以森林為生,當然也清楚知曉溫迪戈帶來的巨大危害。
至少現在的拜倫認為自己心中所想的答案,並不算錯誤。
另一方面,從附加任務的角度來看。
拜倫和尼爾斯先生攜手合作,在林中小屋確實搭建出了有效的防線,也順利完成了一隻溫迪戈的獵殺工作。
按照二人此前商定好的接下來的計劃,除非所有溫迪戈聯合起來一同突破防線,不然以當下的布置,二人應該是能夠安穩完成存活任務的。
拜倫靜下心梳理思緒,心中有了明確的想法。
下一次重新進入獵場,除了要按要求完成附加任務之外,更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認真思考該如何回應尼爾斯先生提出的那個問題。
他心裡也清楚,不排除下次進入獵場時,自身的身份或者身體狀態會再次發生改變,甚至副本內的時間線也會出現跳躍的情況。
即便存在諸多未知的變數,拜倫還是希望做好萬全準備之後,再重新踏入獵場之中。
尤其是自己現階段最希望拿到的獎勵已經順利到手,這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靜下心來籌備。
拜倫想到這裡,緩緩抬起手輕輕一揮,漆黑的《狩魔筆記》便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挪動手指做出翻動的動作,泛黃的書頁緩緩展開。
屬於本次副本的獎勵,也順著書頁的縫隙慢慢抽離出來。
這一張能夠用來刻印魔術的奇諾牌,整體模樣和拜倫此前預想的樣子有些區別。
整塊長方形的卡片整體呈現出灰黑色調,它獨有的特殊質地,也和之前莫里斯先生給予拜倫的那張奇諾牌十分相似。
拜倫順勢將自己妥善保管的那張【幽影環鎖】奇諾牌取了出來,將兩張卡牌擺放在一處,仔細進行對比觀察。
相比於表面已經刻印好完整內容與文字的【幽影環鎖】,這次新獲得的奇諾牌整體質
感要顯得更為通透透明。
卡牌正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多餘的紋路,背面也只有零星幾個白點淺淺點綴其上,樣式十分簡潔。
拜倫慢慢回憶起之前在靈性水晶之上練習刻印時掌握的方式與技巧。
他緩緩將體內的靈性匯聚於指尖,伸出手輕輕觸碰在這張半透明的奇諾牌表面。
靈性入體流轉的感覺,就如同清水緩緩匯入溪流一般。
看上去不留半點痕跡,可在指尖與卡牌接觸的那一瞬間,牌面之上依舊浮現出層層淡淡的靈性漣漪。
此刻拜倫還沒有正式開始刻印的步驟。
可隨著源源不斷的靈性持續注入卡牌內部,這張全新的奇諾牌表面,已經開始浮現出一層又一層交錯閃爍的靈性紋路,形態如同一張不斷明暗變幻的蛛網。
眼下天色尚早,還有充足的時間,拜倫自然是打算趁著這段空檔,率先嘗試一番刻印。
當拜倫將靈性牢牢凝聚在指尖,在奇諾牌平整的牌面上做出繪畫勾勒的動作時,奇妙的變化隨之發生。
沉睡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也伴隨著體內靈性的不斷漫涌,開始在眼前呈現出接連不斷
的畫面。
拜倫仿佛再次置身其中,清晰看到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樺樹林。
耳畔也同步傳來了那些長著鹿角的惡魔們發出的聲響。
溫迪戈悽厲的哀嚎在耳邊不斷迴蕩,許久未曾響起的坎普斯的鳴咽聲,也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腦海中的畫面伴隨著各類聲響持續不斷地播放流轉,奇諾牌表面漸漸浮現出線條,這些由靈性勾勒出的軌跡也變得越發清晰分明。
此刻的拜倫,就像是一位潛心創作的版畫藝術家。
過往經歷化作的記憶自行回溯,早已在卡牌材料之上留下了預先的輪廓軌跡,而拜倫需要完成的工作,便是以自身靈性當作刻刀,一點點細緻地完成最終的刻印工序。
相較於原本計劃中想要刻印的文字內容,率先完整出現在牌面之上的,是一幕幕具象化的畫面軌跡。
瑩亮的靈性流光遊走在奇諾牌的表面,一筆一畫勾勒出密不透風的樹林模樣,將這片陰森林地化作整幅圖案的背景。
在整片畫面的正中央位置,赫然浮現出一對龐大粗壯的鹿角輪廓。
溫迪戈標誌性的獸骨面具穩穩呈現在牌面中心,隨著靈性在卡牌內部零星涌動,面具
表面不斷閃爍出層層晦暗污穢的色澤。
這便是屬於拜倫的第一個刻印魔術,最初成型時的完整模樣。
只是單單浮現出畫面輪廓,並不代表刻印工序已經徹底完成。
拜倫繼續催動體內靈性,反覆嘗試著進行刻印操作,過程中他漸漸發現,自己指尖留下的痕跡始終只是很淺淡的一抹虛影。
這些痕跡遠遠達不到預期效果,完全沒有像之前那張【幽影環鎖】奇諾牌上的畫面一般,顯得立體又清晰。
拜倫並沒有忘記此前調動【血液】元素親和時,身體所感受到的那股奇妙共鳴。
只是說實話,就算是對於尋常的詩匠而言,依靠血液搭配靈性一同進行刻印,這種方式也會顯得格外怪異,並不符合常規做法。
轉念一想,採用這種特殊方式進行嘗試,也許能夠穩步推進血液元素相關的鍊金術構築工作。
拜倫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指,咬開了食指的指尖。
猩紅的血液在傷口處滲出。
在靈性的激活下,那抹血紅顯得格外鮮艷。
拜倫趁著指腹的傷口還沒有癒合,立刻開始沿著牌面上的圖案軌跡,開始描摹刻印。
在這個過程里,拜倫的腦海也沒有閒下來,他一直在回想之前和溫迪戈的戰鬥。
尤其是剛才沒有超凡力量的情況下,與溫迪戈的智斗。
這同樣也是寶貴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記憶。
拜倫染血的手指不斷描摹,樹林的模樣愈發清晰,牌面連接著湧入的靈性,留下了刻印的痕跡。
銀白的輝光也在拜倫的瞳孔里涌動著。
這是屬於詩匠的時刻。
血水湧入,也漸漸消散。
隨著傷口的癒合,畫面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
拜倫體內的靈性也用了不少。
這看似簡單不起眼的工作,既要控制靈性的走向,又要一邊癒合傷口,一邊讓血水流出。
還要注意刻印的過程,連接著腦中的記憶。
整個過程既消耗著身心,也消耗著靈性的儲備。
至少今天拜倫能做的也就只能到這一步了。
他也知道用不了兩天,這枚刻印魔術就要完成了。
就在拜倫準備收拾收拾出發去大教堂的時候。
房屋之外傳來了路人的驚呼聲。
拜倫聽出了那聲音中的恐懼,微微皺眉,緊握著黑檀木手杖頭,朝著門外走去。
門外的街道上,冷風吹拂依舊。
唯一的不同是幾個路人正在朝著遠處奔跑。
他們正是驚呼聲的來源。
拜倫朝著另一側望去,知曉了事情的原因。
穿著深灰色羊毛披肩的女人,正在顫抖著,一瘸一拐的朝著一旁走動。
女人伸出手,動作像是在求救,但她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話語了。
原因,和拜倫在聖帕里斯大教堂目睹的那個男人的下場一樣。
那個女人嘴角已經溢出了源源不斷的黑色血液,滴答著一路流淌。
很顯然,她的病情也到了晚期。
一旁的路人看到女人那驚悚的模樣,比起同情,更多的是恐懼。
唯有拜倫露出了悲傷的神情。
他像是在看一個人邁入死神的擁抱,卻什麼都做不了。
拜倫緩緩走向女人。
女人鳴咽著發出痛苦的哀嚎,看到拜倫的身影像是看到了解藥一樣,加快步伐。
拜倫只能保持著距離,抬起右手,鍊金紋路閃爍。
銀白的月輪懸掛半空,投射出潔白的輝光映照在女人身上。
女人嘴角的裂口,流膿的耳朵,以及皮膚正在脫落的手掌,傷口肉眼可見的在癒合。
然而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
女人的身體在拜倫的影響下不斷癒合,吼聲也小了很多,甚至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為了自身安全,拜倫只能不斷與女人保持距離。
這種僵持的場面,就像在玩一場荒誕的遊戲。
女人顫抖著走動,始終無法觸及拜倫,就像她再也回不到生命原本的美好模樣。
漆黑的血液已經開始從耳朵,鼻子,眼眶緩緩流淌。
女人視線模糊,已經看不見拜倫的身影,卻還是只能無助地朝那邊走去。
月光暗淡下來,那抹皎潔終究沒有敵過奪走生命的漆黑。
女人最終倒在地上,痛苦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她的喉嚨也因此暢通了一些。
生命的最後時刻,女人發出悲慘的嗚咽。
最後只是眼睜睜望著拜倫說了一句:「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