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地牢,《三葉啟示錄》(二合一)

  第238章 地牢,《三葉啟示錄》(二合一)

  救濟聖母院的地牢入口,位於一樓祭壇的側後方。

  實際上,這裡的建築外觀看著古樸厚重,可用來開啟地牢入口的機關設計得十分簡便o

  在埃弗雷特的吩咐之下,一名教士上前,先是擰開門鎖,伸手拉動隱藏在陰影里的木質把手。

  腳下石質地面突然傳出沉悶的震動聲響,通往地底的石階緩緩顯露出來。

  大量細碎的煙塵迎面升騰而起。

  拜倫抬手揮散面前浮塵,轉頭看向身旁的埃弗雷特:「這裡地下平時還有人看管嗎?」

  埃弗雷特輕輕搖晃腦袋,目光望向幽深的階梯:「不,自從上次出事之後,這座地牢就基本棄用了,如今只用來堆放雜物。

  大地母神教會向來平和安穩,地牢最後一次啟用便是關押烏利亞,更早的使用我已經記不清了。」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一行人邁步順著石階向下行進。

  地下空間氣溫遠低於地面,每個人呼吸之間都飄出縷縷白色霧氣。

  「實際上,如果不是你們要檢查,我也不會來下面。

  我年紀大了,這下面太濕冷,對關節不好。」

  拜倫靜靜聽著,沒有開口反駁埃弗雷特年邁畏寒的說辭。

  查爾斯停下腳步,看向拄著手杖的老者:「您平時一直都留在聖母院嗎?」

  「我只是會偶爾拜訪聖母院,查看信徒和教會運行的情況。」

  借著沿路交談的內容,幾人慢慢摸清了這座聖母院日常的運營模式。

  工坊煉製出來的大部分藥劑,都會被轉運至西區之外的各地進行販賣。

  僅有小部分藥劑留在西區本地,一部分壓低定價對外售賣,剩餘部分無償捐贈給城內的公立醫院。

  埃弗雷特話里暗藏無奈,西區普通民眾的微薄收入,根本負擔不起藥劑所需開銷。

  當地百姓遇上小病大多是硬扛自愈。

  如果身患重病,就算傾盡積蓄買藥,痊癒的概率也十分渺茫。

  除去區內少數的富人,很少有人願意自費購藥。

  「售賣藥劑所得全數歸入教會經費。

  我們本就是小教堂,近些年大地母神教會多處教堂接連關停,蘭頓西區這座聖母院,已是現存為數不多名氣尚可的教堂。」

  埃弗雷特穩步向前,金屬手杖一下下磕碰潮濕的石地。

  清脆的碰撞聲在狹長通道反覆迴蕩。

  他繼續說明,聖母院沒有能力大批量煉製藥劑,無償分發給窮苦平民。

  一方面那樣成本太高,大地母神教會只是小教會,不像至高聖廷那樣有充足的資金儲備。

  另一方面,這樣的做法只會破壞市場。

  很多不需要藥劑的人反而會設法搞到免費藥劑,再去往別的地方出售。

  埃弗雷特神色平靜,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力:「這裡只有一種病,窮病。

  我們做不出治療這種疾病的藥劑。」

  一聲輕嘆落地,眾人終於抵達了地牢。

  地牢四壁全是未經精細打磨的粗鑿青石,石縫不斷滲出潮濕水汽,在牆面凝結成片暗綠色霉斑。

  水珠順著紋路緩慢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圈圈發黑的水漬。

  拜倫並沒有看見預想之中的鐵欄與刑具。

  這裡只剩幾段腐朽木架零散佇立,木材受潮膨脹起皮,表層樹皮大片脫落,木體邊角遍布蟲蛀留下的凹坑。

  從前用作囚牢的石室,現在都敞著門洞,房間內部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陳設。

  空氣混合著霉腐、泥土的怪異氣味,陰冷的穿堂風在空曠房間裡盤旋遊走,吹動牆角層層蛛網震顫。

  牆面零星幾道發黑的痕跡,隱約殘存血腥味,足以證明這片地牢荒廢了漫長時日。

  拜倫想起烏利亞數月前從這裡越獄出逃的事。

  聯想到那名兇險棘手的犯人,望著眼前環境,他不由得皺起眉頭。

  拜倫抬起右手,一輪清冷銀月憑空浮現,懸在半空充當光源,方便眾人細緻勘察各處。

  西蒙微微抬手,自指縫飄出一顆圓潤的氣泡。

  氣泡徑直鑽進曾經關押烏利亞的囚室,捲走滿屋積灰與蛛網,掃清探查阻礙。

  面對眼前的景象,眾人心中感慨,烏利亞在地牢服刑時的待遇,遠比眾人先前猜測的好上許多。

  這間囚室空間狹小,除出入口之外四面全被石壁封堵,屋內陳設卻保存完好,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各類宗教典籍。

  按照埃弗雷特的說法,即使是死囚犯,也享有閱讀教義、學習知識的權利。

  拜倫視線掃過一間間囚室的書架,很快發現了特殊之處。

  其餘牢房藏書數量平平,唯獨烏利亞待過的這間,書本堆積得格外繁多。

  如此看來,烏利亞在這裡的日子,應該讀了不少書。

  查爾斯這時候看向埃弗雷特:「雖然銀月教會對於當時的事情已有書面記錄,但我想作為聖母院的神父,您應該對於當時具體的情況更了解吧。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還是想請您具體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麼。」

  埃弗雷特面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周遭環境。

  他的思緒飄向久遠的過往,眉眼間漫起縹緲的回憶,腦海里仿佛浮現出當年慘死在烏利亞手下,一眾大地母神教會的人員倒下的悽慘模樣。

  「事發時我並不在場,只是後來和其他警員、超凡者目睹了慘狀,逮捕了烏利亞。」

  埃弗雷特告訴三人,導致現場眾人死亡的兇器,僅僅是聖母院平日裡修剪花木、裁斷雜枝的普通剪刀。

  受害者都是自己用利刃割開喉嚨,等到眾人發現慘案趕往現場時,那一把尋常剪刀早已在接連不斷的殺戮下刃口翻卷,徹底變鈍。

  拜倫目光沉靜,對著埃弗雷特開口發問:「您如何看待,烏利亞當時屠殺教會成員後,表示這是獻給母神的禮物」,這算是扭曲大地母神教會的教義嗎?」

  話音落下,埃弗雷特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眉宇之間夾雜著無奈與複雜,讓人猜不透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遺憾的是,某種意義上,烏利亞的說法沒錯。」

  埃弗雷特連忙補充,他說出這句話,絕非是認同烏利亞泯滅人性的血腥暴行。

  只是...

  「很久以前,大地母神教會的教義,確實離不開獻祭與死亡。

  死亡與新生,看似對立,實則相互依存。

  就像你們應該清楚,大地母神教會某種意義上就是建立在那場大瘟疫上的,說它是建立在一場血腥的獻祭之上也不為過。

  我想,烏利亞可能是了解到了那段悲慘的歷史,並且做出了錯誤的理解。」

  西蒙自始至終安靜佇立在一旁,沒有插話,默默聆聽二人和埃弗雷特的交談。

  早在最初聽聞烏利亞犯下的種種惡行時,他便對大地母神教會心生芥蒂,好感全無。

  如今又牽扯到哥哥,西蒙心底的牴觸與沉重更是成倍疊加。

  在聽完埃弗雷特這套依託死亡詮釋教義的說辭後,西蒙臉上的神色愈發沉鬱。

  他從心底抗拒用冰冷的死亡,去詮釋鮮活生命本該擁有的重量。

  於他而言,世間所有大道理,都比不上活生生的親人。

  哥哥伊恩,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唯一牽掛與親人。

  西蒙輕輕清了清嗓子,壓下翻湧的心緒,正視面前的埃弗雷特,拋出疑問:「神父,烏利亞對於蘭頓的危害有目共睹。

  這次的事件如果是他所做,也是意料之中。

  不過按照您剛才的描述,既然烏利亞在被逮捕的時候,被靈視檢查過,就是一個普通人,此後他就呆在地牢里,沒有和其他人接觸過。

  那他又是怎麼成為黑契者的?」

  面對西蒙條理清晰的疑問,埃弗雷特只是淡淡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接觸惡魔,簽訂契約,成為黑契者,實際上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複雜。

  殺人,就夠了。

  一個人抹殺另一個人,意味著一個靈魂摧毀另一個靈魂,這樣的舉動就能吸引惡魔。

  烏利亞殺了那麼多人,此後惡魔主動找上他,也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

  埃弗雷特話音一頓,目光轉向身側的查爾斯,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殺過人吧,孩子。」

  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瞬間打破室內原本平緩的氛圍,周遭空氣變得陰冷凝滯。

  查爾斯沒有慌亂,坦然輕輕點頭,並未對此加以否認。

  過往沾滿血色的經歷、一步步淪為黑契者的故事,站在旁邊的拜倫與西蒙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您是怎麼知道的。」

  「殺過人的人,身上有種灰塵的味道,就像是靈魂的焦糊味。

  我作為神父,見過不少前來教堂懺悔的殺人犯,長年累月下來,漸漸就能品味出這種微妙的氣息。」

  埃弗雷特臉上的笑意還未徹底消散,懸在半空的輕鬆氣氛還沒來得及回暖。

  拜倫清冷的話音落下,直接讓屋內的溫度再度暴跌,氣氛降至冰點:「果然,您是一位黑契者吧。」

  埃弗雷特看向拜倫,眼裡浮出幾分好奇。

  他也沒有急於開口否認,反倒緩緩抬起右手,摘掉了覆在手掌上的皮質手套。

  裸露的掌心正中,一枚紋路深邃、通體漆黑的六芒星契約印記赫然顯現。

  「你是怎麼知道的,年輕人?」

  「您剛才的話語,聽上去,似乎很熟悉黑契者,但您本身又似乎對烏利亞的事情並沒有過多關注。

  而且,您雖然看上去年歲蒼老,也一直強調自己身體虛弱。

  但您剛才上樓梯的時候,步伐看上去很穩重。

  雖然黑契者各自的惡魔能力不同,但是血肉治癒和身體強度,是共有的能力。

  您的身體素質,我想,實際上應該比健壯的年輕人更好。」

  拜倫視線順勢落在埃弗雷特手邊那根暗紅色的金屬手杖上,繼續分析:「手杖,只是偽裝吧。

  看到一位握著手杖的老年人,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會是黑契者。」

  對於拜倫的分析,埃弗雷特只是微微低頭。

  他脫下手套的右手,握在那根金屬手杖上,看上去是很用力地抓著。

  拜倫這下算是知道了,為什麼之前會在手杖頂端看到靈性殘留的痕跡。

  不過,埃弗雷特並非刻意隱瞞黑契者的身份。

  他和查爾斯一樣,是登記在教會的黑契者。

  「正如我所說,我也曾有過迷茫的時候。

  成為黑契者就意味著,此後餘生都要在贖罪的道路上前進。

  是大地母神降下甘霖,讓我知道了生命的可貴,此後我也是這樣踐行教義的。」

  對於埃弗雷特的說法,拜倫只是對眼前看上去普通的神父,又多了份戒心。

  至於烏利亞越獄的情況,埃弗雷特告訴三人,考慮到當時入獄的烏利亞只是普通人,還沒有黑契者的跡象,且整個地牢當時只有烏利亞一個囚犯。

  儘管有超凡者負責看守,但毫無疑問,他們還是錯估了烏利亞的決心。

  於是,當時負責看守的二環超凡者和三環超凡者,都被烏利亞殘忍殺害了。

  屍體留在了地牢,烏利亞逃出地牢後,便前往了一樓的密室,拿走了一些遺物。

  「大地母神教會的遺物,就這麼容易都被盜走嗎?」

  埃弗雷特臉色有些難看:「畢竟都是一些一階遺物。

  恐怕這些小東西,銀月教會都不會放在眼裡。

  它們被放在聖母院進行收容管理,也只是出於安全考慮,而非真正使用。」

  說到這裡,拜倫算是對烏利亞有了更深的認知。

  隨即,拜倫走向了牢房內側,走向了烏利亞用過的書架。

  上面的不少書本被反覆翻閱,書頁早已陳舊磨損。

  拜倫伸出指尖,順著書脊緩緩逐一掃過。

  這裡面的藏書大多是上古神話、大地母神教會教義典籍,外加幾本通識課本。

  拜倫原本沒寄希望能在此搜尋到有用線索。

  直到。

  他的指尖掃過其中一本書的時候。

  一陣細微尖銳的刺痛,從指尖蔓延開來。

  那是本封皮深褐的舊書。

  拜倫俯身吹去封面上堆積的浮塵。

  抬手把這本書從書格里抽出。

  書冊不算厚,和那些教義放在一起,留有頻繁翻閱的痕跡,書頁側邊多處卷翹起邊。

  封皮正中印著書名《三葉啟示錄》。

  可相比醒目的書名。

  真正第一眼震驚拜倫的,是落款下方刻印的圖案。

  那是一枚漆黑的天使之結,靜靜印在封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