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救濟聖母院,銀蛇盤踞(二合一)
四人坐在行駛的馬車上,氛圍有些尷尬。
路上沒有任何人主動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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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氣質沉穩的神父上車後也只是閉目養神,手掌始終握著那根標誌性的暗紅色金屬手杖。
拜倫將自己的黑檀木手杖放在一旁,伴隨著馬車行進不間斷的顛簸,他安靜地注視著對方的手杖。
開啟靈視的狀態下,拜倫隱約從那根金屬手杖上,捕捉到了一絲很微弱的靈性痕跡。
埃弗雷特手杖上附帶的靈性,只是少量附著在圓形的金屬杖頭。
也就是說,這個手杖本身應該不是遺物,大概率只是曾經接觸過術式,或是接觸過蘊含靈性的事物,才殘留下少許痕跡。
思緒翻飛間,拜倫其實還有些疑惑未解。
如果梅芙審判官真的不信任埃弗雷特神父,甚至認為他有危險。
那她完全可以親自前往救濟聖母院開展調查,根本無需拜倫幾人多此一舉。
現在這份風險,反倒落在了守夜人身上。
艾琳因為家族原因,最近在和奧斯江男爵準備關於國王的葬禮的事情,以至於連神父的葬禮都沒有出席。
至於西蒙,這次他選擇一起來,拜倫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看到那具口吐黑血的屍體,西蒙恐怕已經在腦海里不停地想,躺在志願醫院的哥哥伊恩,是否最終會落得和死者一樣的悲慘結局。
按照西蒙之前的說法,伊恩出現明顯病症、正式入院治療的時間,相比於其他病人是比較晚的。
假如病情惡化的過程是按照時間順序,那就說明目前伊恩還沒有到最危險的時期。
但是,已經有不少病人等不及了。
眼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查清真相,遏制病情蔓延。
黑色馬車行至寬闊的河道,車身猛地劇烈顛簸了一番,前行的速度也降了下來。
拜倫伸手掀開厚重的黑色車簾,朝外望去。
轉眼,馬車已經抵達了蘭頓大橋的入口處。
冬初的天空一片灰白,暗沉的雲層平鋪在天際。
天地間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涼。
馬車穩穩行至橋頭,橫跨整條弗林河的橋身就此鋪展在眾人眼前。
橋面由整塊青石拼接鋪築而成,石塊縫隙之中凝結著一層冰霜,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橋面上人來人往,徒步的行人與載貨的馬車交錯穿行,雜亂的腳步聲、沉悶的車輪軲轆聲交織在一起,匯成獨屬於這座橋樑的伴奏。
弗林河水順著橋側靜靜流淌,凜冽冷風帶著河道獨有的潮濕水汽,鑽進車廂之內,刺骨的寒意包裹眾人。
馬車緩緩向前行駛,橋身兩側矗立著古樸厚重的石質護欄,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與河水沖刷,石面早已褪去原本色澤,泛著暗沉的灰調。
偶有幾隻灰色飛鳥掠過空曠的橋面,盤旋片刻,落在遠處斑駁老舊的橋柱之上。
鋼鐵骨架交錯其上,偌大的蘭頓大橋在淡白的天光下筆直延伸,聯起河流兩岸高低錯落、風格各異的屋舍建築。
就這樣,一段行程過後,幾人沿著蘭頓大橋行駛,從北區來到了西區的後城區。
也許是感受到顛簸已經消停下來。
一直閉目休憩的埃弗雷特神父終於睜開雙眼,淡漠的目光逐一掃過三人。
他的袖口抵在手杖的頂端,輕輕咳嗽了幾聲,像是在喚醒自己沉睡的身體。
埃弗雷特側過頭,透過車窗,望向外面蕭條的街道景色:「這座大橋說起來,也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起初是由西區的工人嘗試修建,但是最初的橋體構造簡陋、防護薄弱,經常出現行人和馬車意外落水的事故。
後來城內各方考慮到西區與北區的日常交集與商貿聯絡,意識到一座穩固長效的橋樑對兩座城區的重要性。
此後各大教會紛紛出資助力,歷經數代人修繕與擴建,才有了如今這般完整的規模。」
拜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本就是歷史系專業的學生,關於蘭頓大橋的起源與更迭歷史,他了解的細節比神父講述的還要詳盡全面。
但出於禮貌,他還是顯露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實際上,相較於老舊的大橋,此刻的拜倫內心深處更想聽聽這位神父,聊聊關於此行目的地,也就是救濟聖母院的過往。
不過,埃弗雷特並未繼續延伸話題,一旁的查爾斯也只是簡單附和了兩句場面話,車廂內再度歸於平靜。
因為此刻,他們的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
蘭頓西區的後城街道,比拜倫預想的更為冷清。
這裡雖然也有過往的行人和馬車,但沿街商鋪寥寥無幾,少見雜貨鋪、餐廳這類熱鬧的經營性場所,甚至不少地方都只是光禿禿的硬土地。
人們似平只是習慣於經過這裡,卻沒有多少人像拜倫他們這樣以此為終點。
救濟聖母院靜靜佇立在街道深處,整體建築規模不大,整處院落由主樓與附屬小樓兩部分構成。
大院主樓是典型的哥德式灰黑色建築,雖然塔尖很高,但是樓層只有兩層,比起聖帕里斯大教堂確實小了一些。
至於一旁的小樓,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瘦高的石塔,外部幾平完全封閉,只有塔頂鑲嵌著一座刻鐘。
拜倫猜測,塔樓內部應該搭建了螺旋向上的石質階梯。
救濟聖母院正門處,在暗沉粗糙的灰黑色石磚襯托下,一尊大地母神的石像安靜地佇立著。
石像通體潔白無瑕,質感細膩,像是最近才雕琢完成,在老舊樓院、蕭條街道的映襯下,尤其顯眼。
「怎麼了,拜倫?」
查爾斯注意到拜倫的腳步頓了頓,疑惑問道。
拜倫指尖下意識提了提黑檀木手杖,輕輕搖頭:「沒事。」
實際上,他看到那尊大地母神的第一眼,有些發怔。
眼前這尊大地母神石像,眉眼低垂,面容溫婉安和,帶著些母性的美感,掌心穩穩托舉著飽滿的麥穗與簇擁的花環,姿態古樸而神聖。
這副模樣,與拜倫在灰石鎮的鐘樓教堂里看到的大地母神像,簡直一模一樣。
說到底,神像的雕刻,無非是工匠按照教會要求,根據神話傳說、教會教義以及民間的普遍印象來完成的。
就比如銀月女神的石雕、畫像以及經書插畫,多少都會存在細節上的差別。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標誌性的銀月配飾而已。
但是眼前這座石像,除了表層雕琢質感與灰石鎮的那尊略有不同外,其餘細節完美重
合。
這肯定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雖然拜倫並不確定灰石鎮存在的真實性。
但眼下,他對於大地母神教會的戒備又多了幾分。
他再次抬眼,望向那尊眉眼低垂、看似悲憫眾生的潔白石像,腦海回溯起灰石鎮的那場戰鬥。
那一次,母神石像發生異變,釋放了某種精神上的污染,險些讓拜倫沉淪於幻象。
最終他是靠著【神聖光徽】的力量破除幻覺,才解決了危機。
拜倫不希望在現實里遭遇同樣的事情了。
他撐起手杖,邁入聖母院。
跨過厚實的實木門檻,拜倫嗅到了一股清冽淡雅的草木清香。
與門外後城區塵土混雜的環境不同,聖母院內部潔淨無瑕,氛圍莊嚴肅穆,兩處場景形成了某種割裂感。
一如大地母神給人的印象。
聖母院不同於其他教堂,即便正值寒冬,室內各處依舊擺放著各類綠植,翠綠枝葉點綴角落,驅散了冬日的死寂。
同時拜倫也注意到,這裡面聚集著不少信徒,數量不亞於聖帕里斯大教堂。
信徒都很安靜,只有少數人對拜倫一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並無冒犯之意,片刻後便重新收回視線。
信徒們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上方。
穹頂之上,壁畫以赭石色與暗金色為主色調,細緻描繪出大地母神孕育萬物、播撒生機、庇護受難眾生的古老神跡。
漫長歲月的侵蝕,讓壁畫邊角斑駁脫落,模糊不清,可這份殘缺,反倒為古老神跡添了幾分歷經時光沉澱的神聖感。
「抱歉各位,我需要先去換身衣服。
還請各位完成洗禮過後,稍作等候。」
埃弗雷特說著,撐著金屬手杖,步履從容,轉身走向聖母院左側的休息室。
幾人隨後在值守修女的簡單解釋下,才得知神父口中的洗禮,並非繁瑣的教堂儀式,只是簡單的洗手而已。
這是大地母神教會的規矩,凡是踏入聖母院的人,無論是否為虔誠信徒,都必須完成
洗手清潔。
西蒙聽後,低聲吐槽一句:「這..還挺麻煩的。」
查爾斯聞言一笑,出聲說道:「畢竟是大地母神教會傳承已久的傳統,只是洗手而已,並無壞處。」
實際上,拜倫對此內心頗為贊同。
在公共衛生意識匱乏的當下,強制入內者清潔雙手,確實能從源頭遏制不少疫病交叉傳播風險。
更何況所謂洗禮用到的聖水,只是經過過濾處理的潔淨冰水罷了。
盥洗區域設置在大廳右側迴廊,靠牆整齊排列著一整排純白陶瓷洗手台,台面通透光潔,一塵不染。
黃銅水龍頭被擦拭得鋥亮,表面沒有氧化發黑的痕跡,足以見得聖母院日常打理極為細緻。
每一處洗手台前,都擺放著制式統一的陶製香皂盒,盒內盛有添加多種草藥精油的手工香皂。
台邊疊放著一疊柔軟厚實的純棉毛巾,側邊香碟內盛放著風乾的植物花瓣。
拜倫上前取用香皂清潔手掌,能清晰感知到香皂質地偏硬,觸感粗糙,但包裹著濃郁純粹的植物清香,沁人心脾。
清潔完畢,三人各自拿起毛巾,仔細擦乾掌心與指縫殘留的水漬。
幾人坐在長椅上等候。
期間,拜倫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些信徒。
他們看上去都是普通人,涵蓋了不同年齡階層。
拜倫注意到,與約書亞神父那種受到信徒愛戴的風格不同,這裡的信徒看到埃弗雷特神父回到聖母院,並沒有人迎上來說著類似於「願大地母神保佑您」之類的話語。
這並非埃弗雷特的聲望不好,因為那些信徒的眼神里還是保有真切且純粹的尊敬,往來值守的修女面對這位神父時,態度同樣恭謹謙卑。
這大概是大地母神教會的制度和銀月教會有所不同。
相較於能夠傾聽煩惱、承接信徒訴求,可供眾人傾訴寄託的神父。
大地母神教會的信徒,更需要的是聖母院本身。
不少信徒直勾勾凝望著鐫刻的母神壁畫,神情麻木虔誠,還有信徒備好柔軟毛毯,直接平鋪在地面,慵懶躺臥其上,只為以最舒適的姿態瞻仰母神畫像。
這在聖母院內早已是見怪不怪的景象了。
拜倫的靈視,掃向那些信徒。
下一秒,尖銳的刺痛頂著雙眼,酸澀發脹的感覺盤踞眼窩,讓他下意識皺起眉頭。
自己今天使用靈視的時間和範圍,確實有些久了。
儘管如此,拜倫還是粗略地掃過了那些信徒。
至少在他目之所及,沒有看到類似可疑的超凡者的靈性痕跡。
那麼,他們會是在街上發放藥劑的所謂的信徒嗎?
查爾斯轉頭看向西蒙與拜倫,壓低聲音:「我們這次前來,雖有教會之間往來交流的屬性,但本質依舊是調查工作。
我們要追查的隱患,已經傷及眾多蘭頓民眾,這份任務從始至終都潛藏危險。
這份調查工作本身就是危險的。
無論什麼時候,你們都不要鬆懈下來。
不管是人還是惡魔,危險的存在都擅長偽裝。」
拜倫早已經想到了這點,西蒙聽後,也沉重地點點頭。
信徒們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態,細碎的呢喃聲此起彼伏,口中反覆念誦著與生命教義相關的詞句。
細碎溫柔的呢喃交織在一起,化作朦朧的聲浪,穿透厚重的木門,緩緩傳入休息室。
此刻的埃弗雷特神父已經換下了出席約書亞神父葬禮時身著的正裝,取而代之的是大地母神教會專屬的深綠色教袍。
他站在鏡子前,指尖撫平褶皺的衣領,仔細擦拭胸前懸掛的聖母院徽記,一絲不苟地整理儀容。
數根青紫色的血管毫無徵兆地,在埃弗雷特光潔的側臉皮膚下微微凸起。
神父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壓凸起的皮膚。
片刻後,躁動的血管平復暗沉,原本血色的肌膚變得愈發蒼白。
埃弗雷特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默默伸手握緊金屬手杖,以此平復躁動的情緒。
就在這時,他寬大教袍的袖口忽然顫動起來,內里似乎藏有活物,正不斷蠕動掙扎。
數秒後,一顆冰涼鋒利的銀色蛇頭,慢悠悠從袖口縫隙中探出,慵懶地盤踞在金屬手杖的頂端。
鋒利的蛇信不斷吞吐,嘶嘶作響。
直到埃弗雷特鬆開緊繃的眉心,抬手摩挲銀蛇冰涼的鱗片進行安撫,躁動的銀蛇才安分下來,順著袖口,一點點縮回陰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