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七月大汛,六月閘

  「老猴子,你這是……」

  羅通目瞪口呆,但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失言了,連忙捂起嘴來,再看玉殛子不但不氣,反而笑著道:「將軍不要在意,這並不是什麼功夫,走江湖賣藝人會的下流門道,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給你。」

  「多謝前輩。」

  羅通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而此時趙飛揚則道:「這些話咱們回去以後再說,現在還是趕快打聽消息才好,咱們分開行動,找到合適的人,帶走兩個,以為日後對證之用。」

  「好的。」

  三個人說著分開了,趙飛揚沒有為他們兩個擔心,這兩位都不是笨人,肯定能把事情做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應該從誰身上切入。

  尋找一圈之後,趙飛揚在爛泥中發現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子作為目標。

  別看這個人如此消瘦,可是從他骨架上不難看出,此人之前必定身強體壯,而且大骨架的他,關節處還有青紅之色浮於皮下,那必定是被水常年浸泡之後留下的痕跡。

  從這些可以判斷此人應該是個河工,這正是自己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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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飛揚好不容易走到那人面前,笑呵呵的道:「這位兄弟,請了。」

  因為河工營里沒有兵丁看守,所以他沒必要在假裝下去。那人一見他,咧開嘴笑了笑,沒有說話,趙飛揚繼續道:「我要是沒看錯的話,你應該是個河工吧?」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那漢子一看就很善良,淪落到這步田地,對人依舊還是那麼和氣,「現在我就是個快死的人,這位先生,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不,我是來找人的。」趙飛揚說著已經湊到那漢子身旁,說來趙飛揚一點也不擔心自己三人這樣挨個詢問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畢竟人被弄到這裡幾天,就很難看出原來的樣子。

  他們這麼找尋,真的被問起,只要對那些護漕兵說,是在打聽就肯定能矇混過去。

  「找人?找什麼人?」皮包骨道:「說說,沒準我認識。」

  「其實……找什麼人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找你也行。」趙飛揚說著,貼在那漢子耳邊悄聲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恩?」

  皮包骨一怔,臉上帶著驚訝同時還有幾分難以置信,而趙飛揚作為回應,只是淡然一笑,僅此一下,就好像是春風化雨,那皮包骨的漢子竟不自知的點了點頭。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尤其是本地洪災之事。」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皮包骨有氣無力道:「我原來是個河工,一直都在漕道上混飯吃,雖然一直日子都不好過,可還算能對付,今年日子最難過!」

  「是啊,畢竟發水了。」趙飛揚應道。

  哪成想,他此言一出,皮包骨頓時搖頭,皺起眉頭看著他,「發水?我們這地方怎麼會無緣無故發水呢?」

  「你什麼意思?」

  「我們這裡是江淮漕道主幹線流域,水道寬闊,兩岸還有那麼高的防汛坪,像這回這麼大的水,要是能從主幹線衝下來,根本不會有事!」

  皮包骨說的特別確切,「更何況,漕運幹線,聯通各地,每年達到汛期之前,從四月份開始,上游各地都會依次開閘泄洪,我們這應該是六月開閘,但今年,沒有!」

  「你說今年沒有?」

  趙飛揚心中一沉,他很清楚,如果真如此人所說,那麼這一次江淮沿線巨洪,就算不能說全是人為造成的,可至少也有五成可能!

  五成!

  到底是什麼人!

  出於什麼目的,要犧牲這麼多無辜性命來達成目的!

  而且這絕不是一個地域就能辦到的,需要層層、處處關聯配合才有可能。

  他不知道,他也實在想不出到底是誰會做這種事,因為無論怎麼想,此時做成,也不會有什麼好處,而且滋事體大,水火無情,洪災豈是人力可以百分百控制的?

  稍有疏忽,後果如何,根本無法預計。

  深吸一口氣,趙飛揚強行壓下心中巨憤,儘量避免被人看出情緒來,故意對皮包骨道:「沒有就沒有唄,我看不會有啥大影響。」

  「你錯了。」

  皮包骨晃著腦袋嘆息,「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可你肯定不了解漕運,不懂水!我告訴你啊,不泄洪雖然不代表一定就會決口,可是如果沒有決口的危險,那護漕營為啥又要讓我們把那些沙袋石頭運到漕運兩岸?而且量那麼大!那可都是防洪之物啊。」

  「……」

  這個時候,趙飛揚才第一次覺的自己所掌握的知識有短板,皮包骨說了這麼多,他能正確理解的,卻只有一小部分。

  看樣子他往後再說下去,自己也很難搞清楚,那莫不如先讓他閉嘴,有什麼話,等到出去以後再說。

  想到這,趙飛揚攔住他的話,小聲道:「你別說了,這樣,今天等一會你就說是我的朋友,我把你從這帶出去,之後咱們再談,你願意嗎?」

  皮包骨點了點頭,雖然有點木訥,但眼神里卻充滿驚喜與希望。

  趙飛揚淡然一笑,抓著皮包骨的胳膊剛想往前走,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個,你還能自己走嗎?」

  「沒關係,我覺的現在自己又活了。」皮包骨說話間,掙扎著從爛泥里站起來,隨著他起身,爛泥翻動冒出一股令人噁心的刺鼻味道。

  「不好意思,我這……」

  趙飛揚搖搖頭,示意他不必道歉,兩人掙掙扎扎,深一腳淺一腳的尋找起羅通玉殛子來,大概半炷香功夫,幾個人匯合了。

  羅通一個人揪著一個,扯著一個,一共弄了兩個他覺的還不錯的人「證人」,倒是玉殛子髒兮兮的一個人也沒帶回來。

  「公子,這兩個人我覺的可能是咱們要找的人。」

  羅通不傻,在這耍了個心眼,「可能」兩個字在這用的很好,因為一旦這兩個人萬一有個不合適,還有進退的餘地。

  趙飛揚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道:「羅通,這三個人,我們都帶出去。」

  「都帶出去?」羅通一怔,「能行嗎,咱不是和人說好只有兩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