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放下粗瓷碗,隨手搭在牆頭上,起身緩步走出。
他沒帶兵器,一身布衣洗得發白,站在兩丈外靜靜看著二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收好你們的規矩,滾。」
那刀疤漢子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掂著短棍往前邁了兩步,唾沫星子橫飛:「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知道我是誰嗎?野豬幫的事你也敢攔,活膩歪了?」
瘦猴跟班也跟著尖笑:「我看他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胡三哥,給他點顏色瞧瞧,讓這窮街陋巷的泥腿子知道咱們的厲害!」
胡三臉上橫肉一抖,被一個布衣少年當眾呵斥,只覺顏面掃地,當即怒喝一聲,掄起棗木短棍就朝李胤肩頭砸來,棍風呼呼作響,照著就要把人打斷胳膊。
李胤腳步未動,只側身微微一偏,短棍擦著衣襟落空。
他抬手順勢一格,腕子輕輕一送,一股沉勁順著棍身撞過去。
胡三隻覺虎口劇痛,短棍「噹啷」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兩步,還沒站穩,小腹已挨了輕飄飄一拳。
這一拳看著力道不大,落在身上卻像被重錘砸中,胡三悶哼一聲,蜷縮著栽倒在地,疼得渾身抽搐,半天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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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瘦猴見狀臉色大變,掏出短匕就往李胤腰後捅。
李胤頭也不回,反手扣住他手腕,指尖微微發力,「咔嚓」一聲脆響,瘦猴慘叫出聲,匕首噹啷落地。
李胤抬腳輕輕一踹,他便像個破麻袋似的飛出去,正好砸在胡三身上,兩人疊作一團,疼得哼哼唧唧,半點爬不起來。
前後不過兩息功夫,兩個凶神惡煞的幫眾就被輕鬆撂倒。
李胤氣定神閒,連呼吸都沒亂半分,垂眸看著地上二人:「還要收規矩嗎?」
胡三疼得臉都扭曲了,卻仍硬著脖子放狠話:「你……你敢打我們!三當家就在附近巡街,馬上就到!等他來了,非拆了你們這條破街,把你們全都扔去山裡餵狼!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瘦猴也跟著齜牙咧嘴地叫囂:「識相的就趕緊跪下賠罪,每家多交兩倍的平安錢,這事或許還有得談!不然……」
話沒說完,人群里擠出來兩個裹灰頭巾的老太婆,顛著小腳快步跑到兩人跟前,一邊慌慌張張去扶,一邊轉頭對著李胤尖聲數落,唾沫星子橫飛:
「哎呀造孽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家野豬幫收規矩,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你逞什麼強!」
「就是就是!好好的日子不過,搞什麼平安幫,平白無故得罪了幫里的爺,連累我們整條街跟著遭殃!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快給兩位爺賠個不是!趕緊把你那破幫散了,錢我們自己交,用不著你瞎出頭!真是個喪門星!」
她們倆點頭哈腰地對著胡三二人賠笑,轉頭就把髒水全潑在李胤身上,全是怪罪。
街坊們看得臉色發青,有人忍不住低聲喝止,反倒被她們劈頭蓋臉罵了回去,說人家是為了大夥好,不懂事別瞎摻和。
李胤自始至終神色平靜,既沒動怒,也沒辯解。
他只淡淡掃了那兩個老太婆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街口,語氣平淡:
李胤心裡盤算著,自己有林家當靠山,現在更是在武院登記了的武者。
雖說這野豬幫背後是蕭家這般龐然大物,但一些小打小鬧,估計蕭家不會管。
更何況,自己剛在狩獵大會上出了名,蕭家說不定還想招攬自己。
「好!」
「你等著!」
只見胡三大聲一喊,瞬間不少人圍了平安街。
話音未落,街口呼啦啦湧進來十數條漢子,個個敞著短褂、拎著棍棒砍刀,胸口清一色紋著青面獠牙的野豬頭,腳步雜亂卻帶著股悍不畏死的匪氣,轉眼就把巷口堵得嚴嚴實實。
原本湊在牆根的街坊們頓時變了臉色,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裡攥著的扁擔柴刀也微微發顫。
那兩個老婆子見狀反倒腰杆一挺,拍著大腿尖聲嚷嚷:「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現在人家兄弟們都殺過來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一邊說一邊顛著小腳往幫眾身後湊,點頭哈腰的模樣,儼然已經站在了野豬幫一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緩步走了進來。
他右耳缺了半塊,疤痕猙獰,腰間挎著柄厚背砍山刀,步伐沉得每一步都像碾在人心上,正是野豬幫三當家周屠,實打實的體魄關前期修為。
他掃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胡三二人,又抬眼看向場中孤零零站著的布衣少年,粗啞的嗓音像磨盤碾過砂石:「就是你小子,敢動我野豬幫的人,還敢立什麼平安幫掃老子的面子?」
楊盛上前一步,梗著脖子道:「三當家,平安街本本分分做生意,往年的規矩錢從沒短過,是你的人上來就喊打喊殺,凡事總得講個理。」
「理?」周屠嗤笑一聲,手腕一翻,砍山刀「嗆啷」出鞘半截,寒光掃過眾人臉龐,「在城南,老子的刀就是理!今天給你們兩條路選。要麼交錢,要麼去死!」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幾個膽小的街坊臉色慘白,眼神開始動搖,握著扁擔的手也鬆了松。
可楊盛、楊楓還有張嬸幾家卻往前站了站,咬著牙半步沒退。
那兩個老婆子更是立刻哭天搶地,撲到周屠腳邊作勢要拜:「我們選第一條!我們交錢!都是這李胤自作主張攛掇的,跟我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啊!求三當家高抬貴手,饒了我們這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
李胤始終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的刀光與喧鬧都與他無關。
他上前半步,輕輕將楊盛往身後擋了擋,目光直視周屠,語氣平淡卻:
「這麼說……」
「你們是想和我打了?」
李胤渾身氣血陡然爆發,瞬間將周屠籠罩。
周屠感受到這股恐怖氣血,不自覺後退兩步,連連咽唾沫。
他聯想起近日傳遍城南的狩獵大會傳聞——林家那名獨殺六狼的外城弟子,剛被聘為客卿,莫不是眼前這一位?
幫派在市井橫行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死磕。
真得罪林家,再折損人手跟一個同階淬體高手拼個兩敗俱傷,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眼珠一轉,忽然「哈哈」大笑兩聲,手腕一翻將砍山刀推回鞘中,粗聲粗氣地打圓場:「我當是誰,原來是李公子!久仰久仰!狩獵大會獨戰狼群的本事,周某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抬腳狠狠踹了地上哼哼的胡三一腳,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李公子也是你們能惹的?還不快滾起來賠罪!」
胡三和瘦猴疼得齜牙咧嘴,愣是不敢多哼一聲,掙扎著爬起來低頭賠罪。
那兩個正哭天搶地的老太婆瞬間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的腳趾都摳進了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