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德統這伙冒充皇帝使臣的人馬剛剛出城沒多久,離宋門數百步遠,又是一隊人馬呼嘯而來,正是那劉銖。6̷9̷s̷h̷u̷x̷.̷c̷o̷m̷那劉銖忙問守城的將校有沒有人馬出城,守城將校剛被史德統『恐嚇』過,見又一隊人馬前來,暗罵有完沒完,個個卻不答話。劉銖見狀大怒,抬手又是幾鞭子,那守城的小校剛被胖揍過,這下又被抽的暈頭轉向,捂頭委屈到:「半刻鐘前,有一隊陛下的天使,說是前往西京高老令公處傳旨。」
「即是去西京傳旨,為何不走鄭門,反而要走宋門?你們為何不阻止!」劉銖大怒。
那小校哭喪著臉說道:「小人也是這麼說的,可是那人卻囂張的狠,上來就打小人,小人怕衝撞了天使,所以不敢攔截。」
「來人,將這豬狗給我砍了!」劉銖聞言氣沖於頂,咆哮道,「出城的必是郭賊的家眷無疑,其他人隨我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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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校欲作申辯,口尚未張,一顆人頭沖天而起,眾守城官兵見狀兩股戰戰。
劉銖領著兵將銜尾直追,突然發現前方又一隊幾十人的隊伍。
「追上他們,他們是叛黨!」史德統人馬身後不足幾百米遠,劉銖的人馬追了上來,馬車行得較慢,所以史德統一行漸漸被劉銖攆上。
「快撤!」史德統見到追兵大聲疾呼,部下們紛紛快馬加鞭,護著兩輛馬車向西快走。
劉銖率人馬漸漸追上,他遠遠地就瞧見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待靠近了,見那人正是逆賊史弘肇之子天平軍節度使史德統,他曾經在東京見過史德統幾面。
劉銖此番大喜,聖上正要派死士前去鄆州刺殺史德統,如今他竟然膽敢輕身犯險,要是抓住了他,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勞啊,自己的齊王之位實打實的要坐定了。
「前方賊首正是已伏誅的史賊之子史德統,陛下此前有言只要是抓住史德統,無論死活,立刻就可以得到高官厚祿,諸位還不效死,更待何時?」劉銖對著左右高聲激勵。
劉銖手下的將士一時像打了雞血一般,嗷嗷直叫地催馬上前,仿佛前面是一溜的財寶等他們來取。
史德統、曹彬二人領兵殿後,不忘回頭怒射。
『咻咻』兩箭射出,後面追逐的兩位騎士應聲而倒,被跟上來的其他騎兵踏成肉泥。
史德統箭無虛發,追兵為之奪氣!
馬車行得較慢,史德統憂慮自己在天黑之前要是被重兵包圍,他就是再生十副膽,再有十倍的人手,也無濟於事。
「軍上,大敵銜尾,豈能讓軍上斷後?我等願誓死拒敵,請軍上火速離開。」部下有死士急呼道。
「願為軍上斷後。」部下們紛紛請命。
史德統感動地說道:「此時此地,唯有英雄留其名,爾等可留下十人和我與敵周旋,其餘務必護得郭氏婦孺周全!」
除了御車者,部下們都停出來,誰也不肯先走。
「曹彬,帶你姨母先走,這是軍令。」史德統吼道。
曹彬一咬牙,領了十位死士,護著兩輛馬車飛快的去了,敵軍卻已只有一箭之遙。
不待史德統命令,李漢超挺著一支大槊回馬拒敵,其他人也各執刃,殺了個回馬槍。史德統隨後上前,長槍大槊左挑右擊,氣壯山河,那些追兵們見史德統等人悍勇,被嚇得後退,停滯不前!
史德統見好就收,連忙回身追趕馬車,敵軍稍作調整,又鼓足勇氣重新緊追不捨,生死關頭,史德統只覺得後背一陣劇痛,險些摔下馬去。
「軍上,您中箭了!」李漢超驚呼起來。
史德統大怒,掉轉馬頭,上半身伏在馬背上,單手持槍,往前怒奔。
追兵見賊軍後背上露著一大截箭杆與箭羽,卻殺了個回馬槍,遂驚駭萬分,轉眼間,史德統已經殺到,一雙凌厲的雙眼緊盯著一位射手。
那射手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個大錯,他已經挑起了隱藏在史德統內心中的怒火與嗜血。
擋在史德統的面前的軍士被史德統挑飛了起來,砸倒了一大片,戰馬飛地交錯之間,史德統已經閃電般地擊殺了七八人。
一個追兵小校,見史德統如一隻瘋狂的猛虎,殺到了自己面前,他感覺絲絲寒意將自己的手腳包裹起來,不能移動半寸,然後直直看著鋒利的槍鋒,刺破自己的身上的皮甲,他甚至能聽到槍尖刺入自己胸口,並且擊碎胸骨的聲響,他忘記了疼痛,感覺自己飛了起來,看到自己的兄弟人馬驚恐地向四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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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
史德統一把將右肩上的箭杆撇斷,縱馬再一次回到車陣中。突然奔在前面的一輛馬車,車速太快,車軲轆不堪重負,將整輛車掀翻在道邊。張氏和郭氏的幾位稚子也被車輛拋了出來,兇猛的敵軍再一次追了上來,並且分出了數股力量包抄過來,史德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氏與諸子淪入敵手。
追兵越來越多,史德統心中更加沉重,前方也出現了堵截人馬,只能憑藉血肉之軀殺出一條血路,而他身邊的死士,也越來越少。
「二哥!」郭榮之妻劉氏掀開車簾,露出她紅腫悲憤的雙眼。
「嫂嫂有何吩咐!」史德統一臉是血問道。
「二哥對我郭氏恩情,我等無以為報,今日情勢危急,將軍不如留下我等婦孺,好殺將出去…」史德統打斷了劉氏的話:「嫂嫂無需再言,郭公待我如子,大哥與我又情同手足,今日我若丟下你等,如何再有面目去見郭兄,嫂嫂稍安勿躁,看我如何射殺鼠輩!」
說畢,史德統彎弓搭箭,又是一追兵應聲而倒,再摸腰側箭壺,已經空空如也!
「他已經沒有箭了,快抓住他,升官財就在眼前!」劉銖見得史德統等人悍勇,一直不敢靠前,此番見得史德統沒了箭矢,欣喜若狂,向著部下們吶喊。
「殺啊、殺啊!」敵軍紛紛壯著膽子靠近。
史德統率部又殺入戰團,左突右沖,又挑落幾名追兵,隨後又突出重圍,立馬於陣前。
史德統的兜帽早已經丟失,他的頭髮在風中散亂著,笑看千軍萬馬,敵軍紛紛勒馬不前,相顧失色。
「軍上,接箭!」李漢超將自己僅有的一隻箭矢拋給史德統,黑色的箭矢,帶著死亡的氣息,破空而出,奔如閃電。
劉銖被這挾怒而出的一箭的給驚住了,慌亂之中躲閃不及,摔下馬去,弄得灰頭灰臉。
「哈哈!」史德統隔著數十步遠,放肆地大笑。
敵軍的士氣為之一奪,靠得近的箭手甚至忘了還擊。
「不殺此人,誓不為人!」劉銖受此大辱,跳上了戰馬,親率著牙軍,奮起直追。
史德統身邊的人只剩下不過十人,就是武藝絕倫的李漢超也身受數處創傷,史德統的心往下急沉。
郭榮夫人劉氏絕望了,她抱起郭榮的長子宜哥,奮力地拋向與車並行的史德統,奔馳之中,史德統慌忙接住。
「嫂嫂這是何意?」史德統驚詫道。
「上天要我郭氏遭此大難,妾身又有何辦法?二哥恩義,義薄雲天,豈能因此而命喪賊手?願二哥帶著此子殺出陣去,留下有用之身,賤妾縱是身死,亦有何憾?」
懷中的郭宜哥嚎啕大哭,史德統將他緊摟在懷中,再看劉氏時,她的胸口上已經插著一把短刃,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史德統虎目盡裂,淚水奪眶而出,而又有數十騎又追了上來,他的肩上又中了一箭,鮮血順著傷口不停地往外翻滾,右臂幾乎麻痹,史德統幾乎無法揮槍。
曹彬暴喝一聲,右臂猛得一擲,將手中的鐵槍拋了出去,那鐵槍飛出了十來步遠,將一個偷襲史德統的敵軍,刺了個透心涼。
「軍上,事已至此,不可戀戰!」曹彬呼道,他見姨母張氏以及劉氏等人先後身死,心也在滴血。
曹彬、李漢超和另兩位渾身是血的死士,護著史德統,左衝右突,往來拼殺,硬是從劉銖兵馬的包圍圈中跳了出去。
殘陽西下,夜色終於降臨,望著茫茫夜色,劉銖垂頭喪氣,他將手中長刀擲於地上,哀嘆道:「此番沒有殺了此賊,他日我必成其階下囚啊!」
而史德統在曹彬等人的掩護下,終於在曹州地界擺脫了朝廷的追兵,他急忙看了看懷中的郭宜哥,見他安然無恙,史德統如釋重負,在長吁了一口氣後,眼睛一白,一個趔趄,重重地摔下了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