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開封皇城內,秘書郎盧多遜捧著一堆文書,站在門下省官舍門口,舉足不前。♤🎃 6➈𝕊𝕙Ǘ𝓍.𝒸ㄖ𝐦 ♥😳

  今年十九歲的盧多遜,是年輕一輩文人中的翹楚之一。他家境雖是殷實,但是他為人正直,很有骨氣,不肯賄賂考官。由於上面沒有人疏通關照,直到去年他赴科舉,才憑著真才實學,鯉魚躍得龍門,進士及第,才授為秘書郎的,被分在集賢院做點校理典籍的工作。

  近世戰亂不止,雖城頭變換大王旗,你方唱罷我登場,但科舉少有停罷,大多數文人窮經皓首,即便高中了進士,也不得一選,科舉出生的官員挺多,但眼巴巴等著空缺的官更多。

  最理想的出路便是投入藩鎮、地方大員的門下為幕僚從事,要麼被武夫們舉薦而得到升遷,或者就是隨著武夫爵位的上升而水漲船高。譬如投靠史德統的昝居潤、沈義倫、李昉等人,還有與李昉同科的王溥。

  王溥因為才學出眾,被郭威相中而聘為幕府從事,隨郭威出征河中,還朝之後,立刻遷任了太常丞。

  能成為秘書郎,盧多遜已經感到很知足,同科的許多人如今還在家裡,盼星盼月地等著侯選。今天他因公事要去見給事中陶穀,那陶給事強記嗜學,博通經史,諸子佛老,咸所綜覽,為人又能言善辯,多蓄法書名畫,善隸書,是當今文壇之聖手。此人又愛讚譽後學末進,所以如盧多遜同輩的文人愛與之交往,希望得到陶給事的讚譽,但盧多遜卻是同輩文人中的例外,他最討厭誇誇其談之輩,奈何陶榖是他的上司,這門還是得進的。

  盧多遜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往官舍中走去。

  給事中陶穀,正埋頭於公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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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榖,字秀實,邠州新平人,本姓唐,是唐彥謙之孫,避石敬瑭之名而改陶氏。其父陶渙,官至夷州刺史,陶榖此人雖有大才,卻好吹噓,誇誇其談。

  「吾頭骨法相非常,當戴貂蟬冠爾。」陶穀曾經對其他的同事誇下海口,其意是他必會受朝廷大用,就是登堂拜相也不在話下,人們曾經笑話他,但陶穀證明自己確實有說這話的資本。早在石敬瑭廢翰林學士時,陶榖兼掌內外製,詞目繁委,穀言多委愜,為當時士林之最。出帝石重貴時,陶穀獲賜緋袍、靴、劣、黑銀帶。天福九年,朝廷加封其為倉部郎中,就是在本朝,陶穀的才學也堪稱當朝第一。

  盧多遜拜見陶穀之後,恭敬地將公文遞上。陶榖瀏覽了一遍,抬頭問道:「這公文走出自何人之手?」

  「回大人,正是下官所擬。」盧多遜畢恭畢敬地答道。

  「嗯,文采還算不錯,格式也絲毫不差,唯有這字還需多練。」陶榖執筆簽署意見與自家名號,盧多遜瞄了一眼,見陶榖寫得一手好隸書,自己較之相差太遠。

  「大人教訓的是。」盧多遜恭敬道,準備待陶榖簽好署名後立刻抽身而退。

  「認識李侍中否?」陶榖落筆之後,又問道。

  盧多遜不知,遂小心問道:「不知是哪位李侍中?」

  「還有誰?當然是李崧李侍中了。」陶榖輕輕一笑。

  「下官略有耳聞。」盧多遜小心答道。

  盧多遜雖然為官不久,這朝中的風聞趣事,是非曲直,還是多少有所了解的。

  李崧當年因為被遼人擄向北方,待返回汴粱時,汴粱城已經換了主人,包括自己在汴梁城內的宅第,因為劉知遠將他的宅第賜給了大功臣蘇逢吉。

  那時劉知遠以為李崧與馮道等人會死在虜境,遂直接將李崧等前朝大臣的宅院賜給了自己的功臣,蘇逢吉貪得無厭,又把李崧在汴梁的所有屬地和產業全部霸占,後來李崧回到汴梁,知道事實後,已經沒有多大怨言。而李崧的弟弟李嶼聽聞此事後,心懷不滿,也惦記著在兵亂中藏匿宅第中的財物,也不知道避嫌,酒後失言,多次當著蘇逢吉兒子的面說蘇逢吉的壞話,蘇逢吉知道記恨在心。

  正巧,有個小校葛彥遇因為欠了李嶼的錢,李嶼便打了他,葛彥遇有個朋友在蘇逢吉手下做事,於是二人便密謀誣陷李嶼私通契丹,蓄意謀反,蘇逢吉知道此事後根本不問詳情,便將李嶼抓了起來,嚴刑拷問。偏偏這時李崧獻出宅院房契,向蘇逢吉示好,蘇逢吉覺得李崧在羞辱自己,遂更讓蘇逢吉嫉恨,結果就是將李崧李嶼舉族皆滅。

  這李嶼等人的供詞便是由陶榖所潤色,其罪有三,其一,陰結遼人。以作內應;其二,勾結李守貞,陰謀顛覆朝廷;其三,欲率家人焚燒山陵,縱火焚燒京城作亂。這三大罪狀,任何一條都足以讓李崧萬劫不復。罪狀原本列出李氏及家僕二十人,蘇逢吉提筆,將輕輕加了幾筆,變成了『五』字,世上便又多了三十條冤魂。

  「李氏之禍,陶某出力甚大!」陶榖輕彈自己身上的緋衣,揚著下巴說道,他瞧著綠衣盧多遜,有些洋洋得意,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尋常事,可見此人之無恥。

  當初陶榖初入仕途,以校書郎起家,後來不過是單州軍事判官,他一心想往上爬,便向當時在朝中任高官的李崧上書,李崧此人愛引薦年輕後輩,見陶榖確有文采,便提攜陶榖,陶榖因此青雲直上。

  李崧對陶榖有大恩,陶榖不思報恩,卻落井下石,幫著蘇逢吉陷害李崧,換作常人就是一件隱秘之事,得藏著掖著。但陶榖當著盧多遜的面,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可見此人的肆無忌憚與無恥。去年李崧遭禍時,盧多遜當然也知道陶榖做過不少落井之事,士林對陶榖多有不恥,盧多遜更是覺得陶榖是文人中的敗類。

  盧多遜支支吾吾地應答了幾句,然後渾渾噩噩地走出官舍,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想再回秘閣官署,聽了陶榖所說的話,盧多遜覺得那裡儘是骯髒之地,一邊悶著頭往大街上奔去。

  「站住,不要命了嗎?」

  數聲暴喝聲響起,夾雜著利刃出鞘的聲響,盧多遜嚇了個大跳,驚醒過來。

  當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闖入了一支馬隊的當中,這支二十人的馬隊個個皆是精壯的軍士,將他團團包圍,軍士們身後是一位騎著健馬,身著紫服的青年人。

  盧多遜心虛,或許是他身上的綠色官服幫了他大忙,如今這年頭要是個平民百姓敢衝撞了武人們的馬隊,就是不會血濺當場,也要吃上幾鞭。

  那身著紫衣之人,正是奉命入朝的忠義軍節度使、河南府尹、檢校太保、侍中史德統。他與折從阮結伴入京,在鄭門外與朝廷出迎的官員們寒暄了半天,總算入了京城。

  史德統奉命進京,手下將校也想跟著史德統回開封吃喜酒,史德統手上反正有王命,不怕朝中有人彈劾,遂讓党進等人也隨行。

  史德統先命党進等將校,先去樞密院應卯,然後帶著牙衛準備先去馮太師府拜會馮太師。

  「恕罪、恕罪!」盧多遜連忙賠不是。他發現今天自己霉運沖天,實在不應該出門,早知道不如裝病告假。

  「這位大人為何如此神不守舍?」史德統居高臨下,打量著眼前的綠衣小官,他看得出這位文質彬彬的小官十分害怕。

  軍士們聞言,紛紛含笑看著盧多遜,盧多遜大窘,呆立當場,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下史德統,我的馬隊讓大人受驚了,在下在此賠罪。」史德統著在馬上拱了拱手,順口問道,「不知大人何處高就?」

  盧多遜聞言大吃一驚,他當然知道史德統是誰。定睛細瞧史德統,見他果然年紀輕輕身服金紫,舉朝文武,各處藩鎮,除了洛陽史德統,再也尋不出第二人。

  盧多遜知道史德統的父親史弘肇是朝廷禁軍中的一把手,但是史德統能得到今天的官位,卻是實打實靠這自己的功勞,與他父親無關,所以盧多遜心中非常佩服史德統。他與太常承王溥同科進士,時常往來,聽過王溥對史德統有極高的讚譽。

  「原來是史相公,秘書郎盧多遜見過相公大人。」盧多遜躬身拜道,「方才是下官的不是,衝撞了相公的車駕,相公反而自謙,誠羞煞下官也!」

  「咦,你就是盧多遜盧子讓?」史德統訝道。

  「正是在下,小人微名不敢污了相公大人雙耳。」盧多遜道。

  「史某隨郭樞密征河中時,偶聽王溥王大人說過你,今日一見,幸甚!」史德統跳下馬,道,「秘書郎這是要去哪?為何如此慌張?」

  「回相公大人,下官正要去馮太師府上拜會。」盧多遜道,「方才因心中有事,冒犯了侍中。」「哦,史某也要去太師府上,你我不如同行?」史德統不由分說,棄了坐騎,拉著盧多遜就走。

  曹彬及部下們見狀,也齊齊下馬,跟在後面。

  盧多遜此人是個典型的文人,剛剛謀得官身,循規蹈矩,謹小慎微,卻無城府,史德統三言五句便將他的疑慮打消。

  「盧兄與馮太師很是熟絡嗎?」史德統問道。

  「相公大人乃朝廷重臣,下官豈敢與相公稱兄道弟。」盧多遜受寵若驚,連忙說道。

  「無事。」史德統大度地擺手道,「我是武人,進士出身的人認識不多,史某也識得幾個字,也好附庸風雅,今日得遇李兄,也好攀談一番。」

  「相公大人太謙虛了,馮太師德高望重,愛提攜後進晚輩,曾對下官多有教益,下官已經有多日未去拜見了。」

  盧多遜見史德統氣度不凡,雙腿健走如飛,自己不得不一路小跑,方才能跟上。

  史德統見狀慢下腳步,回頭笑問道:「聽說盧兄詩詞歌賦也是極佳,改日可請盧兄多多指教?」

  「盧某徒有虛名而已。」盧多遜謙虛道,「不過,盧某約了幾位同僚好友,相約在嘉慶節後同游相國寺,作詩行樂。」

  「陽春佳季,桃李芬芳,正是踏青尋訪佳時。盧兄與貴友真會找機會,古剎、佳景、墨客,若是少了好酒,怕就做不出好文章來。」史德統晃著腦袋說道,言語之間頗為羨慕。

  「自然少不了水酒幾杯。」盧多遜見史德統說的風趣,也面露希翼之色來。

  「史某雖是莽夫武將,但向來對文人墨客傾慕,不知盧兄可否替我引薦幾位文壇英傑?」史德統問道。

  「幾個酸儒,無事呻吟罷了,不敢讓相公紆尊降貴。」盧多遜謹慎地說道。

  他再一次打量了史德統一眼,見史德統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若換上羽扇綸巾,必是一副風流才子的形象。但文武有別,更是初次相識,他不可能將一個不太相熟的武將,更是一個位兼將相之人引入到自己一班附庸風雅的圈子當中。

  已經到了太師府,曹彬前去叫門,遞上名刺。

  「開疆拓土,征剿逆賊,戍邊守土,為天子牧守四方,是我等武將職責所在。詩有雲,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但治理國家,教化百姓,致使國泰民安,國豐民阜,則是文臣的職責。」史德統道,「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盧兄在京師小有名氣,史某在洛陽也如雷貫耳,豈能妄自菲薄?」

  史德統有意想將他招至麾下,遂有意結交。

  「相公說的是!」史德統的一番話,讓盧多遜對其刮目相看,對史德統的認識又上了一個台階。

  兩人說話間,太師府中門大開,政壇不倒翁馮道已經邁步走了出來。史德統連忙迎上前拜道:「小侄見過太師!」

  「免禮!」馮道坦然接受,笑道,「子仲位兼將相,老夫豈敢倚老賣老?」

  「太師言重了。」史德統聽出馮道話中戲言,遂回道,「小侄奉命入朝為陛下祝壽,多日不見,正好趁這機會來太師府上來拜會太師。」

  馮道的目光移到盧多遜的身上,有點疑惑,盧多遜連忙上前拜道:「見過太師!」

  「子讓怎麼會跟史相公一起來寒舍?」馮道詫異道。

  「路上偶遇,正好同路。」史德統笑道,「看來太師身受百官敬仰,條條大路皆通太師府啊!」馮道雖位及三公三師,人人尊重,其實並無實權,這個太師的職位,不過是為了彰顯朝廷對前朝之人的禮遇而已。他的府上雖然也常有訪客,但其實還是比較冷清的,算得上是門可羅雀。

  馮道將史德統與盧多遜引入花廳,分賓主落座,命下人奉上茶水。

  「子仲這一趟入朝,來得有些匆忙啊。」馮道調笑道,「聽說今日鄭門外,迎接的兩省官員不少,朝廷是既賜酒又賜袍靴的。」

  「那是朝廷衝著折令公的面子,晚輩不過是沾光罷了。」史德統答道,「有一點太師說的對,我這一趟確實來得有些匆忙。」

  「聽聞子仲在西京任上,既忙著修葺城池,又引洛入汴,恢復生產,短短一年多,便成就洛陽一番新氣象,看來是洛陽公務繁忙,脫不開身啊。」馮道不動聲色道。

  馮道見過太多的人,經歷過太多的事,他見史德統剛到京城,不及休息,便來拜見自己,定是有事而來。

  「太師這是明知故問了。」史德統心中暗罵馮道這條老狐狸,遂道。

  盧多遜雖是個書生氣十足的小官,但踏入官場的時日也不短了,他察言觀色,見馮太師與史德統似乎有要事要談,不足為外人道,連忙起身拜別。

  待盧多遜走後,史德統開門見山道:「朝廷命折令公、高令公等入朝,本不足為奇,陛下卻遣使親來洛陽傳口諭,命我同期入朝。此舉令小侄困惑,請馮公為我解惑。」

  「子仲年少,然位兼將相,近世罕見,尋常人如你這般,定會居功自傲,以為天下英雄捨我其誰。你從白身升至使相之位,崛起太快,而且朝中更有你父親一般武臣為你支撐,諸事太順。」

  「太師說的是,晚輩寢食不安,若是命我移鎮,小侄絕不會貪念洛陽一草一木,只是陛下如此做,令我如置炭火之上,我父親還好,若是朝中重臣對我父子產生了猜忌之心,吾可如何是好?所以,小侄回到開封,並沒有直接回了府上,而來向太師請教一二。」史德統求教道。

  「你心意如何?」馮道反問道。

  「唯聽君命!」史德統立刻答道。

  「老夫雖是無用之人,但屢經亂世,但持身立世,口無不道之言,門無不義之財,不敢欺天欺地欺人,故累經磨難而獲多福。子仲是明事理之人,難道要欺老夫昏庸嗎?」馮道怒道。「請太師恕罪!」史德統面露愧色,頗為不平,「朝中樞密楊公和郭公,還有我父親等幾人,執掌內外權柄,天下莫敢不從,我是武將,當然不敢不依我父親和楊公、郭公等人的意思行事。」

  「你心中既然早有決斷,何必再來煩老夫?你即便是沒有此意,你身邊的從事趙普、咎居潤等人,難道沒有決斷?」馮道佯怒道。

  面對早就看穿了自己心思的馮道,史德統只好淡然一笑。

  在皇帝與史弘肇等武人權臣之間,史德統當然要站在史弘肇的一邊,他擔心的卻是楊邠、王章等人是否會懷疑自己,因而與史弘肇產生間隙,那皇帝就好趁虛而入,分化瓦解幾人。

  「郭樞密使回來了。」馮道端起茶盞,放在口鼻間噢著茶水的芬芳。不咸不淡地說著。

  「遼人南犯,郭公不是領兵巡邊嗎?。史德統奇道。

  「郭樞密是前天深夜回京的,想來是郭樞密思親心切,未及稟報陛下知道,便帶著牙隊入了城。這本來也沒什麼,有一干宦官近侍,不問來由,讓陛下以為有亂兵斬關入城,一夜數驚。」馮道捋著花白長須,自顧自地說道,「聽說郭樞密常在百官面前,讚揚子仲年少有為。另外老夫聽聞郭公也為賢侄做的媒人,讓你與符家娘子喜結良緣,子仲既曾受人恩惠,何不當面拜謝?」馮道淡淡道。

  「小侄來了京師,自是要向郭公當面致謝的,此番到府上,也是要恭請太師三月十五那日,過府喝杯喜酒,稍後再派人送來請帖。」史德統笑道。

  「誰要請喝喜酒?誰要請喝喜酒?」卻見一黃衣少女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史德統定睛一瞧,只見一少女身著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淡黃軟煙羅衫,正笑吟吟的站在門口。這女子膚光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那少女目光在史德統臉上轉了一轉,莞爾一笑:「史相公要成親了?」

  史德統見是上次的那位少女,臉上一紅,支吾道:「回娘子,正是在下。」

  馮道見自己的小女兒在客人面前如此無禮,喝道:「媛兒豈能如此無禮,趕快拜過史相公史大人。」

  那馮媛小嘴一揪,似極不情願,但還是盈盈地向史德統道了一聲萬福。

  史德統見狀連忙虛扶了一把:「娘子客氣了!太師,若無他事,小侄先行告退。」

  馮道點了點頭,史德統見狀又一次狼狽逃竄。

  那馮媛心裡卻想,這史將軍怎麼了,每次見到我像見了瘟神一樣,難道奴家就長得這麼難看….

  「一丘之貉。」一旁的馮道望著史德統匆匆的背影暗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