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萬眾矚目之中,忠義軍成功地突入城內,在漢軍諸部配合下,史德統成功地將李守貞的叛軍殘部逼入子城之內,剩下的就是漢軍諸部的事了,忠義軍血流的夠多的了。

  忠義軍雖然表現出了自己的悍勇與無畏,但自身傷亡也在一千以上,這讓史德統感到非常心痛,儘管這對於如此高烈度的攻堅戰來說,這種傷亡並不算得了什麼。

  如果可以選擇,史德統寧願選擇與之野戰,而不是攻堅。郭威將自己的帥帳遷入城內殘破的屋舍中,鑑於忠義軍的功勞與付出的代價,他下令忠義軍轉入休整,不再參與剩下的激戰,這並非是想分了功勞,而是對忠義軍的愛護。

  河中城分為三重,最核心的是護國節度使官衙所在,最外層的是羅城,即外城,在二者之間則是子城。

  漢軍攻破了羅城,將子城圍得如鐵桶一般水泄不通,李守貞的部將周光遜等將領帥其眾千徐人來降,人人都可以預料到李守貞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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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德統也是身中數箭,不過都是些皮外傷,他帶著部下王審琦、向訓等人,與來來往往的漢軍邏隊擦身而過,穿行於刀陣槍林之中,邁過倒斃的屍體,奔往郭威的帥帳。

  郭威剛剛接到軍報,此時長安已被郭從義和王峻合力攻破,整個長安城十萬百姓只剩下不足一萬人。

  史德統往著郭威的帥帳走去,一邊走著,一邊沉思著,以前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生存下來,但是此仗下來史德統想法有著巨大改變,在這亂世之中,像螻蟻一樣苟活已是無望,而且自己只有一方牧守的權利,手下只有千餘虎賁,他所能做到的十分有限,只有通往更高權力之路,才能改變這亂世,才能讓千千萬萬的百姓更好的活著。

  史德統抬眼看見「郭」字大纛在黎明的風中飄揚,這面大旗被十餘面「漢」字旗幟包圍著,如同眾星捧月般,睥睨天下。

  「史將軍來遲了!」客省使閻晉卿見史德統走進大帳,高聲笑道。

  郭威今日一早便安排好一場犒賞酒宴,只有史德統姍姍來遲。其實也不是史德統來遲,而是諸將來得太早了些,這種犒賞宴不是天天都有。懾於郭威軍法,不開宴會便無人敢私自飲酒,所以諸將酒癮難解,一聽郭威開宴犒賞,都來得太早。

  今天的主角是史德統,史德統人沒到,諸將也只好望著美酒乾等。

  「恕罪、恕罪,史某讓諸位久等了。」史德統連忙拱手告罪,寒暄道。

  郭威居坐在帥帳中央,他注視著史德統從外面走進來。待史德統等落坐,郭威面帶笑意舉杯祝道:「昨日幸有忠義軍拼力奮戰,今日我等則有機會在城內飲酒。來啊,諸位與本帥為史將軍及忠義軍將士滿飲此杯!」

  史德統連忙起身說道:「郭帥折煞我等,忠義軍愧不當。史某以為,不如一祝我大漢國強民安,萬世永昌,二祝我軍在郭帥的英明指揮下,不日將凱旋而還。至於披堅拔銳,殊死搏命,不過是我們將士份內之事。」

  「好一張利嘴!」郭威哈哈大笑,也不客套,與部下們連飲兩杯。

  武人們齊聚一堂,幾杯酒下肚,個個都興高采烈,紛紛請戰攻打子城。此時此刻,就是一個懦夫,也會相信自己能夠殺掉李守貞和他的殘兵敗將們。

  郭威本想借這個機會設宴,緩解一下部下們連日來在攻堅戰中的緊張與疲憊,特意不想談軍事,但見部下們主動提起,心中雖然高興,但他一向極有主見,絕不會因為部下們的積極請戰而沖昏了頭腦。郭威正襟危坐,說道:「打仗就好比捕鳥,鳥兒若走到事窮之時,也會啄人的,不可掉以輕心,何況一軍?今河中外城已破,叛軍被壓縮在乎城之中,既無糧食又缺箭矢,更不必說軍心士氣,我軍好比涸水取魚,可以慢慢將水舀干,何必那麼性急?我要是李守貞,事窮之時,也會拼個魚死網破。」

  郭威老謀深算,不急在一時,部下們卻各自有自己的好算盤。人人都存有小心思,若是能活捉住李守貞,那可是天大的功勞,既便不是活捉,也要將李守貞的屍搶到自己手中。

  大帳中,一片嗡嗡的聲響,眾將都在郭威的面前表豪言壯語,各自聲稱用之必克。李守貞就是砧板上的肉,人人都想吃上一口。唯有劉詞與史德統二人,不為所動,兩人緊挨著坐在一起,只管飲酒,自河中用兵以來,他們這一老一少並肩戰鬥,成了忘年交,關係非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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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帥,聽說那些從逆者,都關在你軍中大牢?」史德統忽然低聲問道。

  劉詞點頭道:「李賊早有反叛之心,這兩年一直暗地裡招兵買馬,陰結有異心之人,受他籠絡的人不少。太尉命我搜尋相關人等,待平叛後,追究罪責。」他瞧了瞧大帳之內的喧譁,壓低聲音道:「聽說各地藩鎮有不少人與李賊有書信交往,就連朝中大臣,亦有不少。否則李守貞也不敢公開反叛。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以為只要自己揭竿而起,天下諸藩莫不相從。」「節帥說的是。」史德統點頭稱是。

  「你為何會問到此事?。劉詞飲了一杯酒道。

  「不瞞劉公,在下的一位朋友自京師派人來,想通過史某打聽一件事。」

  「不是被關進我的大牢里了吧?」劉詞豪爽地拍了史德統肩膀一把,「只要沒觸了郭帥的霉頭,史老弟儘管說!」

  「樞密院主事魏仁浦的妻弟,姓李,劉公可有印象?魏仁浦的丈人李溫玉便是河中安邑、解縣二池的椎鹽使。」

  「這是個好差事!」劉詞打斷了史德統的話,意味深長,「所以常招人惦記。」

  「節帥說的是解州刺史鄭元昭嗎?」史德統道,「我聽說此人曾為前任椎鹽使,及李賊叛,朝廷詔升解縣為州,鄭元昭便遷為刺史,不得專管鹽業之利。恰逢李溫玉之子滯留城中,鄭元昭誣告李溫玉與李守貞同反。李溫玉之婿魏主事心中擔憂。」

  劉詞擺了擺手道:「這等小事,史老弟不必理會。」

  史德統正要打聽,見劉詞衝著眾人包圍之中的郭威揚了揚下巴,道:「此事郭帥早已知曉,也猜是同僚相嫉,遂知而不問。依劉某看,魏主事的丈人李溫玉應該沒有什麼事情,至於李溫玉之子,老夫並未見過。城破之時,他要是還活著,應該返鄉去了。」

  「多謝節帥相告。」史德統喜道。那魏仁浦托人千里迢迢地送信來,求到了自己身上。因為劉詞暫領河中府司法之事,史德統遂向劉詞求情。

  此時帳中的氣氛達到了熱潮,諸將大吃大喝,敞開了懷痛飲。那一邊,降將王繼勛正在諸將面前吹噓自己的本事,要說武藝,此人倒也不是吹牛。不過他偶然抬頭,見史德統的目光正往這投來,連忙止住了話頭,有些羞愧。

  ……

  天上再次被烏雲所籠罩,砲石猛烈地向著子城壓了過去,而各式箭矢則將帶著刺耳的尖叫聲,向叛軍飛了過去。

  漢軍短暫修整了三天之後,再一次向李守貞發動了致命一擊,李守貞則龜縮在內城之中,困獸猶鬥。

  子城雖堅固,但無法與高大的外城相比,而且又缺少糧食與箭矢。漢軍的箭石攻勢大潮,一波又一波,壓得子城上的守軍喘不氣來,殘缺不全的屍體被壓成了肉餅,血水橫流。

  偌大的鍔鶻車被推上前去,鋒利的刀刃如鶻鳥啄食一般,在城頭上一掃而過。呆若木雞的守軍,似乎忘記了躲閃,被鋒刀削去了頭顱。

  「上啊!」漢軍諸部蜂擁而上。

  不高的子城城牆上插滿了踏檄箭,漢軍甚至放棄使用各式雲梯,手腳並用,沿著箭杆往上攀爬。趙匡胤雙手抓住了頭頂上的一根踏檄箭,雙臂猛得一使力,在半空中將身子強行扭起。他站到了城垛上,一支雪亮大刀帶著凌利的風聲砍了過來。趙匡胤立足未穩,說那時遲那時快,他身手極為敏捷,飛快地翻身躍下,劈來的大刀幾乎擦著他的小腿而過。

  趙匡胤勃然大怒,抽出佩劍便揮向來犯之敵。對手揮刀招架,那劍卻輕巧地急刺而去,對手怒目圓瞪,一臉不可思議,卻慘叫著倒下。敵軍見他勇猛,紛紛前來阻攔,狹窄的城頭上,大刀長矛齊齊伸來,趙匡胤險象環生,被逼到了城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