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真沒有意思。—(••÷[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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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後漢隱帝劉承祐坐在龍椅上,看著劉知遠給他安排的顧命大臣蘇逢吉、楊邠、史弘肇與郭威、王章正圍著他在偏殿裡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心裡長嘆道。
本來還輪不到他劉承祐來做皇帝,可是偏偏他哥哥魏王劉承訓病死了,劉承祐心下一陣高興,可一旦做上了皇帝,他發現做皇帝還不如做之前的皇子。因為做了皇帝之後了無生趣,要為先帝服喪,連聽樂都不許。這陝西紛亂,河北大旱,黃河決堤,東南蝗災,大臣們卻說這因為自己不修德政?還要自己看什麼《貞觀政要》,學學古代明君。
劉承祐感到十分冤枉,因為這個理由,跟自己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卻跟眼前這幾位重臣有直接關係。朝中大小諸事都是出自他們幾人之手,自己又沒做過什麼事情,何來對錯?可這幾人卻文武相爭,將相不和,吵得自己心煩意亂。
蘇逢吉原本為先帝劉知遠倚為重用,把握朝政,他提拔任用了一大批人為官,當然自己腰包落了無數好處。但常常被楊邠以虛糜國用,屢加否決,蘇逢吉因而心懷不滿。中書侍郎兼同平章事李濤與蘇逢吉交好,他上表請調楊、郭二樞使出任重鎮大藩,控御外侮,內政可交給二蘇辦理。
李濤的建議,雖有私心,然而卻也有十足的道理,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然而楊、郭二人向李太后哭訴,劉承祐不敢讓母后不悅,只好罷免了李濤,更加重用楊、郭、史、王四臣,楊邠任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郭威同任樞密使,並加同平章事,蘇逢吉的權力因此受到了削弱。
楊邠素來不喜歡讀書人,重武輕文,文章禮樂更是不在話下。他又恨二蘇排擠自己,再加上二蘇用人,授官太濫,朝野都一片怨言,所以楊邠便將二蘇所提拔的人,凡是靠門蔭入仕者全都罷官。雖矯枉過正,但時人卻將原因歸咎於二蘇濫授官職的不公。
王章是文官,但小吏出身的他,卻對文學比他高深的人更為嫉恨。身為三司使,掌握國家財賦,王章很用心,他的眼裡只有錢糧,所以他為了填補仍然空虛如也的國庫,想盡辦法壓榨全世界,極盡盤剝之能事,稅賦苛重遠勝於前代數朝。對儒生出身的官員的俸祿,王章只願把那些軍士們挑剩下的東西謂之『閒雜物』,發給文官當俸祿,並且虛抬其值,惹文官們怨聲載道,文官也得養家餬口,也得迎接送往人事應酬。
「陛下,開封府奏陽武、雍丘、襄邑三縣,有蝗。但有司奏,蝗為瞿鵒聚食,請詔禁捕瞿鵒治蝗。」蘇逢吉奏道。
「准!」劉承祐有氣無力地說道。
「陛下,滄州上表稱,幽州又民五千一百四十七人來投,蓋北土大飢。」蘇逢吉又道,「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蘇逢吉微抬起頭來,正巧見皇帝劉承祐打了個哈欠,心中猜想皇帝昨夜又寵幸了那個姓耿的美人兒。
「卿等看著辦吧。」劉承祐面無表情地道,心裡卻想後宮裡的耿美人。
「蘇相公,當今陝西軍情緊急,何須拿這些小事來煩陛下?」楊邠的打斷道。
「國事無小事!」蘇逢吉翻了翻白眼,嗆聲道。
「哼,史某早就說過,治國安邦,當依鐵槍大劍,用毛錐何用?只是累贅。陝西連叛,還不是要靠我們武將來平亂?」史弘肇反唇相譏道。
不料,三司使王章雖與他相善,但也是文人,聽聞史弘肇之言,怒道:「沒有毛錐子,何來餉軍財賦?史公未免太欺人了!」
史弘肇遭王章這一駁,無言以對,自知失言,遂只是抬頭看著樓頂殿宇,並不答話。
蘇逢吉見史弘肇吃癟,心中竊喜,這時說道:「那好吧,我等就議議這陝西之事。今邠州節度使白文珂屯同州,昭義節度使常思屯潼關,鳳翔節度使趙暉屯咸陽,可曾為國一戰?」
「郭從義與王峻不是兵圍長安?王景崇長安兵少,不過是瓮中之鱉,諒他也插翅難逃。」楊邠道。
「蘇某知道郭從義與王峻圍了長安,可蘇某也聽說他們二人水火不容,二者相持,莫不肯先戰。敢問誰用他們二人為將?還有那尚洪遷,恃勇前驅,終兵敗身死,壞我王師士氣,損害朝廷威嚴!」蘇逢吉質問道,他又衝著皇帝劉承祐請命道,「臣恭請陛下將這等武人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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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劉承祐想了想道,「郭從義與王峻二人,都是先帝佐命功臣,偶有小過,也無傷國體。」
「陛下明鑑,我王師數路並進,若是空屯城外,只是空耗糧餉。難不成我大漢將帥都是貪生怕死之輩?」蘇逢吉升高音量,指桑罵槐,「白文珂老邁,常思素無將才。遣這二人對付李守貞,怕是太小看了李守貞,朝臣議論紛紛,眾情洶洶,以為不妥,敢問這又是誰之過錯?」
楊、史二人聞言氣急,史弘肇說道:「征伐大事,豈是你一文人所能領會?陝西雖亂,但我軍數路並進,雖無主帥統領,先將二賊分開,不使其互為支援罷了。待朝廷遣一大將前去主持,李、王二賊不日將伏誅。」
劉承祐眼見這幾人吵了起來,連忙勸阻道:「卿等都是開國功臣,先帝曾遺詔,要爾等襄贊處理軍國重事,今河中、鳳翔二賊謀反,還需爾等重臣盡心才是啊。」
「陛下請寬心,有我等大將,保管陛下無憂。陛下儘管在宮中安歇,國事庶務可委臣,宿衛有史公,財賦有王公,對外征伐有郭公!」楊邠自負地說道。
楊邠此話一出,分明是目中無人。蘇逢吉聞言氣急敗壞,皇帝劉承佑更不高興,因為整個大漢國的興亡好像與他們這一相一帝無關,他們好似成了可有可無的旁觀人。
「嗯……楊卿說的是。」劉承祐臉色通紅,「不過,朕以為此事還需審慎對待,別讓外臣笑話……」
楊邠悍然道:「陛下暫且住嘴,有臣等在,何懼區區逆賊!」
整個殿中一時靜默,皇帝目瞪口呆,宦官們既驚又怒且懼,蘇逢吉怒目而視,史弘肇、郭威、王章等人也是大驚失色,楊邠仍然視若無睹。
郭威方才一直沒有說話,他聞聽楊邠這話,便覺極不妥,眉頭微皺,連忙進言道:「蒙先帝與陛下厚愛,臣勉為武將,尚可堪一用,願赴陝西軍前,為陛下解憂。」
劉承祐此時正是尷尬無比,見郭威恭謹,心中不悅稍緩,遂就坡下驢,頜首道:「若眾卿無異議,就詔郭卿赴軍前安撫。」他又問王章道:「王卿有何異議?」
「王師大軍禦敵,重在上下一心,軍令如山倒。陛下應詔河中、鳳翔諸軍,皆受郭公節制,如此方可號令全軍,同仇敵愾,剿滅逆軍。」王章答道,「倘若我河中、鳳翔兩路大軍,各自為戰,不相統協,反倒讓賊軍有機可乘。」
「蘇卿以為呢?」劉承祐又問道。
蘇逢吉雖然對武人們的驕橫不滿,不過這征伐大事,也只能是如此,要是自己也有挽弓禦敵的本事,自己早就請命出征,何必讓別人立功,遂道:「臣附議。」
「那就這麼辦,就詔以郭卿為西面行營招討安撫使,諸軍皆受節制。」劉承祐命道。
「遵旨!」眾文武拜道。
出了皇宮,蘇逢吉冷哼了一聲,甩手在前面疾走,將楊、史、郭、王四人丟在身後。史弘肇指著蘇逢吉的背影,對郭威說道:「郭公這次去陝西,一定打個大勝仗回來,讓某些自以為是的人好好瞧瞧,到底誰才是國之柱石。」
王章在旁勸道:「我等都是輔佐先帝的大功臣,又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常常鬧得不歡而散呢?國事為重啊!」
「王公不必多言,先帝在位時,這蘇逢吉便目中無人,以為我等可欺,現今我等柄政,豈能讓他作威作福,他蘇某人又能奈我何?」楊邠滿不在乎地說道。
郭威還在想著陝西的事情,與楊邠等人告辭之後,出了宮就騎馬帶著幾個牙衛往家行去。路經太師馮道宅第時,郭威突然想到要請教馮道對自己率兵討逆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