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宴會散盡,韓訓見劉知遠對自己的器械不感興趣,遂起身收拾自己的作品,神情寡歡的出了營帳。🐯🐝 ❻➈𝓼нùⓍ.Ⓒ𝐎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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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兄,請留步!」史德統連忙追上疾聲呼道。

  「將軍有何指教?」韓訓轉身見一陌生的年輕將領呼喚自己,疑惑道。

  「鄙人鄭州防禦使史德統,現居北面行營先鋒指揮一職,鄙人有幸見將軍剛才在帳中展示的攻城器具,真可謂是巧奪天工啊!」史德統抱拳讚嘆道。

  韓訓不過是一內殿直,地位與史德統相差甚遠,他見史德統以將軍稱呼自己,心中極為感激,連忙道:「不敢、不敢!」

  史德統卻牽著韓訓的胳膊,往自己營帳里拉,韓訓卻十分拘謹,不明所以。史德統道:「御帳之中韓兄所獻攻具,小弟頗感興趣,韓兄可否不吝賜教?」

  韓訓心中得意,卻有幾分靦腆之意:「都是些雕蟲小技,怕污了將軍法眼。」

  史德統卻搖頭道:「我見韓兄所獻攻具中,有類似管形的兵器,可是要用的可是火藥?」

  韓訓頗感意外,心道是遇到內行了,遂挑出一件管形的模型道:「將軍所言非虛,難不成將軍也擅此道?」

  「史某隻是猜測罷了,不過你這件兵器,是用硬木裹成,怕只是噴火罷了,更適合用來守城。」史德統道,「若是用熟銅製成了一件可以發射鐵丸的兵器,威力才更驚人。」

  韓訓微張了嘴巴,大有知己之慨:「不瞞將軍,在下正有此意,可是這花費巨大,既便製成,也很難實用。要達到發射鐵丸的效用,這火藥的威力也需改進,另外要是炸了膛,更是了不得的事情。」

  「只要肯干,肯動腦筋,這硝石、木炭與硫磺,按照不同比例,反覆實驗,總會找出更有威力的配方。還有這鑄造的本領,卻是最難,天下諸鎮,皆有冶鐵軍械場,我鄭州也不例外有,但所產鐵器也僅僅勉強能用罷了。我以為既然害怕炸膛,不如乾脆製造一種利用火藥驟燃,可爆裂容器的火器,比如用鐵罐盛滿火藥,再填上鐵釘、鐵蒺藜,點燃引線後,拋投出去。」

  「將軍真是行家!」韓訓驚呼道,大有相見恨之意。

  「你另幾件兵器,都是有何用處?」史德統擺了擺手又問道。

  「在下最得意的,便是一種投石機。不過這是在下從回鶻人那裡聽來的,並非利用絞弦的絞力發射石丸,而是通過在橫槓的另端系重物的方式,將數十斤甚至超百斤的石丸發射出去,威力與射程都是驚人,遠超現有的投石機,聽說極西的國家使用的便是這種攻城利器。」韓訓侃侃而談,而後頓了頓又道:「卑職還聽說吳越王曾向遼人獻一種猛火油,系從占城轉運而來的,此油沾火即燃,水澆不滅。不過這種火油,我朝延州也有,系從地底石縫中生成,即稱石油,用來照明,煙塵甚大,有人採集煙末,研成墨膏,卻是一種文房佳品。在下未曾見過吳越人制的猛火油櫃實物,但在下想這也不難製成,大約是也一種自帶火種用來噴射火油的火器。」

  「韓兄身懷大才,必能製成這等利器。」史德統鼓勵道。

  他覺得自己發現了一位天才,這韓訓除了對火器情有獨鍾外,還改進了早已使用的填壕車、衝車、木牛車、撞車、鵝鶻車、躡頭飛車等,包括挖掘地道用的頭車,至於守城的各類器械更不在話下。

  「這不過是雕成小技,何足道哉?」韓訓說道此處,心下頗為惆悵。

  

  「哪裡,依我看,依韓兄之才,完全可以掌管朝廷的將作監!」

  韓訓聞言心中十分受用,笑道:「謝將軍吉言!」

  「韓兄可願來我忠義軍中任職?」史德統趁機相邀道。

  ……

  天福十二年十一月初,天氣已越來越寒冷,雖然還未下雪,但雨水落下寒意尤甚,人馬呼出的白氣,清晰可見。

  劉知遠遣使再次勸降,城頭上的幽州兵統將張璉呼道:「爾主若許我等幽州人不死,讓我等從容回歸幽州鄉里,我等願降!」

  鄴都的守軍撐不住了。

  「陛下已經同意將軍所請。」使者回道。

  「請爾主起誓,我等方可相信。」張璉又呼道。

  使者回報劉知遠,劉知遠就在不遠處的高阜處,他的目光看向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竇貞固:「竇卿擬詔書,許張璉等幽州兵不死,放還幽州。」

  「遵旨!」竇貞固應道。

  鄴都城內糧食已經食盡,降卒說城內十有七八餓死,活著的百姓也只有鼻孔還在出氣。杜重威在絕望之中,分別遣觀察判官王敏與其子杜弘璉出城覲見劉知遠,又讓自己的妻子石氏,即前朝長公主出城朝見,隨後杜重威也開城投降了。

  在漢軍正式接受杜重威投降之前,史弘肇遣人將史德統叫到自己身邊,避開左右道:「待會納降時,張璉等幽州將校要叩拜陛下,我會命他們暫去你營中安置,幽州大小將校一個也不能放過,殺無赦!」

  史德統聞言詫異萬分:「陛下不是下了詔書,送入城內,許張璉等幽州兵不死嗎?」

  「我也知如此,奈何陛下意志堅定。」史弘肇無奈道。

  「陛下豈不知金口玉言,若是出爾反爾,讓人習以為常,恐怕將來……」

  「住口!」史弘肇微怒,打斷道:「身為臣子豈可非議主上,此事你儘管施行,余者不必過問。」

  「諾!既然如此,孩兒定不會讓幽州將校逃掉一個,可是其部下普通士卒呢?」史德統問道。

  「陛下說只殺統領級別將校,我看幽州兵就依詔令,許他們北返吧。」史弘肇沉思一會對史德統說道。

  「此去幽州千里,難保這些人不會沿途作亂?他們甘為遼人走狗,殺掠成性,豈會對父母宗邦仁慈有敬畏之心?既然許他們北返,就應派兵押送,孩兒請願,願領我鄭州兵馬,押解幽州兵北返。」史德統請求道。

  「我兒心思縝密,你去準備一下,我自會向陛下討旨,但是我等不能就讓這幽州兵馬安然的出了邊境。自幽雲淪為遼人所有,虜境漢人也常為遼人前驅,掠我中原人畜、財產。吾兒將幽州兵押至邊境後,對其稍作懲治,讓他們終生不敢繼續作惡。」史弘肇殺伐道。

  史弘肇見史德統還未走,問道:「還有何事?」

  「那杜重威……」

  「這事你就不要過問了,是殺是留,陛下自有聖斷。」

  「諾!」史德統心下一陣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