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69ᔕᕼᑌ᙭.ᑕOᗰ此時若是用在晉州大地,那是再恰當不過。
雪花落在積得厚厚的雪褥上面,聽去似乎瑟瑟有聲,使人更加覺得沉寂。潔白無垠的雪原上危機四伏,紛紛揚揚的大雪,幾乎掩蓋了路徑與溝壑,人馬若是踏空,則有可能萬劫不復。
如此極端的天氣下,若是在平常時日,根本不會有人冒險行走,而今戰爭時期,情形就不一樣了。
凜冽的寒風像是小刀子一樣的連續的颳了三天了,那打在肌膚上面能有著一陣陣的刺痛的感覺,也讓所有的人都儘可能的不把肌膚暴露在空氣之中。西北行營都排陣使藥元福正在主帥王峻的授意下,率領著三千士兵冒雪北進,他一路急行,來到眼前的這個谷口時,他擔心會有敵人埋伏,立刻揮令部下停下來,並遣探騎觀察。
這裡是晉州南邊不遠處的一處隘口,名喚蒙阮,也叫蒙坑。
這蒙坑四邊高崖壁立,從天上看形若一個巨瓮,實為一條巨大的黃土沖溝,這蒙坑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天塹重隘,如歷史上北魏與後秦的蒙坑之戰,東魏與西魏的喬山之戰,北周與北齊的蒙坑之戰,其中以後秦與北魏的蒙坑之戰,還有北齊與北周的蒙坑之戰最為重要,兩次戰爭雙方參戰兵力都將近二十萬。
公元402年,後秦主姚興即位,他修明政治,輕徭薄賦,對內討平眾叛群逆,對外先後在關中大破前秦主符登,於隴右降服西秦主乞伏乾歸,國勢達於鼎盛,遂力排眾議,大舉東伐北魏,大有統一天下之氣勢。姚興遣其弟安北將軍姚平、司馬狄伯支率步騎四萬,東渡汾河攻擊平陽,強攻魏河東輜重基地乾壁,急攻六十日,城陷,遂進據蒙坑西口要塞柴壁。當時的北魏道武帝拓跋珪聽聞蒙坑失陷,御駕親征,遣毗陵王拓跋順率六萬步騎為先鋒,首克乾壁,進圍柴壁。姚興傾關中精銳四萬七千馳援,而拓跋珪則麾步騎三萬南渡蒙坑逆擊,乘勝南絕蒙坑,東杜新坂,嚴守汾河天渡,控制汾西賈山,致後秦安北將軍姚平水陸不通、糧草斷絕。姚興雖從汾河西北而上,以至與姚平僅一水之隔,卻因水深河寬,徒隔岸呼叫而不得渡,最終除姚平以下四千人投汾水溺死外,狄伯支以下三萬餘將士悉為魏軍俘獲。姚興敗走長安,從此一蹶不振,只有稱臣於北魏和南朝,後秦與北魏的蒙坑之戰由於北魏取得全勝,為其日後獲得北方局部統一奠定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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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元567年,北齊與北周的蒙坑之戰,更是將北周抬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當時北周周武帝宇文邕,乘北齊政治混亂、軍紀松馳,傾關中步騎八萬,揮師東伐,攻陷北齊重鎮晉州。北齊後主高緯統步騎十萬自太原南下,反圍晉州。為防範周師北上馳援,北齊於蒙坑以北從喬山至汾河布陣30里以自備,而北周武帝宇文邕亦於蒙坑之南置陣20里,針鋒相對。雙方勢均力敵,隔塹久持不下,在成敗關鍵時刻,昏庸腐敗的北齊後主高緯,偏聽寵幸妾臣的「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為守塹示弱」的誤軍誤國的愚蠢之策,下令填塹南突。北齊大軍自毀經營既久的防線,周武帝聞之大喜,麾全軍奮力擊殺,北齊軍由點及面,全線潰敗,死者萬餘人,兵器輜重,委棄山積。蒙坑之役後,北齊形勢急轉直下,晉州、晉陽相繼淪陷,從此形蹙日削,使得北周在周齊對峙中取得優勢,乃至後來對隋的統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而最近的一次梁蒙坑之戰就發生在當時的後梁與後晉之間。後梁開平三年八月,岐王李茂貞欲北取靈、夏二州,約定晉王李存勖攻打當時的晉州、絳州,以牽制後梁兵馬,減輕自己的壓力。李存勖當即先遣周德威等將兵南下出陰地關(南關)直取晉州,當時的後梁晉州刺史邊繼威力戰拒敵。晉軍掘地道,陷城二十餘步,守城軍血戰御之,一夜修復,後梁太祖朱溫聞報後,立即詔大將楊師厚由絳州北上救援,而晉將周德威以騎兵據汾水東蒙阬以阻梁軍,蒙坑東西亘三百里,蹊徑不通,為晉、絳之間一大險隘,為歷來軍家勝敗所系。粱晉二軍在蒙坑短兵相接,死傷甚巨,防守的晉將肖萬通戰死,晉軍敗北,楊師厚因而率軍進至晉州城下。周德威見梁軍已來,再攻打晉州也是無功,只得引兵北還。
因為僅有一條可容兩人並行的小徑與汾河並行穿過峽谷,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以藥元福的謹慎也是有道理的。
呼嘯的寒風似乎停止了,然而落雪卻沒隨之一同消散,反而傾灑的更加慷慨了。雪花落地無聲,山川靜悄悄地,只有戰馬打著響鼻,馬上的軍士呼著熱氣。
藥元福得略作遲疑,先遣一營人馬深入谷中,時間不長,先遣的人馬便來回報說此處無人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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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元福大喜過望,立刻遣兵搶占此處軍事要地,同時他也頗覺蹊蹺,此處乃晉州南面的咽喉要衝,就算漢軍不駐紮有的大隊兵馬,多少也得有游騎,往來不停巡視啊,北漢劉崇怎會如此大意,不派兵把守呢?藥元福實在有些想不通。
「來人,快馬向王相公稟報,就說老夫已派兵進占蒙坑,請他率主力快速北進。」藥元福暫且丟下疑慮,召來部下命令道。
到底是百戰老將,藥元福拿下蒙阮後,並未裹足不前,他只留下一千人據守此處,以接應王峻的後續大軍,自己則率領剩下的兩千精騎,繼續向晉州挺進。
官道旁不時出現幾具凍僵的漢軍屍首,讓這位老將隱隱感覺,蒙坑無兵把守可能沒那麼簡單。越往晉州來,沿途到處看到倒斃的人馬更多,藥元福從死屍服飾上判斷應當是遼兵與漢兵,這些人馬身上沒有傷口,死態安詳,多半是凍死或者餓死。這從而更加印證了藥元福的猜想——遼漢聯軍有可能退兵了。
藥元福心急如焚,當即馬不停蹄,爭分奪秒的往晉州趕去。沿途山嶺上有不少占據險要地形的山寨,那是晉州百姓聚居自保之所,他們是這場慘烈戰爭中的倖存者,數十年的兵連禍結,讓這一方百姓養成了一到戰時就聚寨自保的本能習慣。通過寨堡中的百姓印證,藥元福更加確定遼漢聯軍已經撤退,他遂趨兵,快馬趕往晉州。
正在絳州率軍慢慢悠悠『閒逛』的王峻,在得到藥元福已經占領蒙坑的消息後,高呼「吾事濟也!」,一改往日行軍緩慢之狀,暫時將糧草輜重拋在絳、晉交界地帶的襄汾,簡裝冒雪急進,於第二日夜裡成功抵達晉州。
晉州數萬軍民盼星星盼月亮般,終於盼來了朝廷大軍,晉州城內這一夜如同過年一樣熱鬧。「來人,制露布,金牌急遞,向京師告捷,我王峻不辱使命,已解晉州之圍!」王峻喜氣洋洋地坐在晉州府衙中,宣布著命令。
晉州方面如今最高統帥是巡檢使王萬敢,此人雖然貪鄙好財,但是打仗還是有一手的,在晉州被圍城中無帥的情況下,他成了眾人的主心骨,與龍捷都指揮使史彥超,虎捷指揮使何徽等一道,團結軍民固守待援達兩個月之久,居功至偉。
今夜晉州節度使府中張燈結彩,將星熠熠,酒桌之上,王萬敢喝得滿面紅光,兩個月以來,他頭一次開懷大笑:「哈哈,今夜諸位應當痛飲,不醉不歸。咦,不知史相公為何沒有來啊?若非他在澤、潞與敵軍大部周旋,這晉州城能否堅守兩月,王某還真不好說!」
王萬敢的這句話如同炸彈一般,震暈了在場諸將,酒桌上歡騰的氣氛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這才猛然想起:這個歡鬧的場面怎麼能少了昭義節度使史德統這麼一個重要性的人物!
「藥某過蒙坑後不久,聽當地百姓說,見過多支自稱是昭義史相公麾下的小股部隊,我以為史相公已經入了城,難道他今日未入晉州嗎?」藥元福頗為驚訝道。
「怪不得劉崇旬前還將我晉州圍的像鐵桶一般,日夜猛攻,後來攻勢卻越來越小,這幾日反倒是圍而不攻。昨夜卻連夜燒營而去,我還以為是朝廷大軍趕來的緣故…」史彥超一拍大腿,話說了一半,看到王峻的臉色不愉,沒有繼續說下去。
酒桌上首的王峻聞史彥超之言,心中極是不悅,他今日冒雪急行,為的就是早史德統一步入晉州,將晉州解圍的功勞算在自己名下,卻未料道史德統早就在晉州征戰多日。
「相公大人,此番劉崇率軍倉促北遁,正是大好時機,我軍何不乘勢掩殺?」藥元福見氣氛不對,趁機請命道。
「就怕劉崇與遼人只是詐退!」王峻不陰不陽的回了一句。
「啟稟相公,劉崇與遼人攜大軍而來,志吞晉、澤,今其氣衰力憊,狼狽而遁,若不乘機斬草除根,他日必為後患,還請相公三思啊!」藥元福再次請命道。
「請相公三思!」眾將,尤其是晉州城中的軍將紛紛請命道。
這些日子他們受夠了窩囊氣,如今漢軍北遁,痛打落水狗這種事,誰不想干。
「滋體事大,且容老夫再斟酌斟酌,以免誤中敵伏。」王峻擺擺手欲再推脫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