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鹿台山下的漢軍大營中,哀嚎之聲不絕於耳,主帥李瑰被吵得甚是心煩。♟☹ ❻9丂𝐡ยx.ςỖⓜ 🍮🎈如今大軍圍攻鹿台山,非但沒有拿下一座營壘,反而死傷不少,這和他當初的設想,反差太大,這讓李瑰面上很是難堪,可這李瑰也是倔脾氣,越是難攻,他越是要拿下來,越要證明自己的計劃是對的。

  帥帳中楊業皺著眉頭問道:「李帥,鹿台山雖陷入我軍重圍,但我軍久戰不下,不知李帥下一步如何打算?」

  他扭頭望了一眼帳外初升的旭日,即使是清晨,剛走了幾步路,便是汗流浹背,這一年的夏季似乎來得特別早。

  李瑰沒有立即回答,楊業見狀,當即起身道:「李帥當面,末將有一疑慮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兵法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我大軍雖圍困周軍於襄垣和鹿台山兩地,但大軍所需糧草亦從虒亭運送而來,虒亭、鹿台山二地雖只有二百餘里,但皆是山路,糧草補給實在困難。如今我軍強攻鹿台山的計劃已然失敗,若是周軍遣偏師劫我糧道,我大軍危矣。而且末將也擔心後方的虒亭大營,那大營內囤積不少錢糧兵甲,眼下我們兵馬盡出,留守大營的俱是老弱,若是周軍乘夜劫營…」

  「少將軍有何良策?」李瑰打斷了楊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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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以為李帥莫不如圍鹿台山而不攻,另遣奇兵突襲潞城!」

  「潞城?」

  「對!這潞城東南與平順相連,西南與州城接壤,西北又和襄垣毗鄰,東北臨漳河,與黎城隔河相望,可謂是潞州腹地,若是拿下此處,便是切斷了周軍的退路,形成關門打狗之勢,那鹿台山和襄垣的周軍就真正到了孤立無援之絕境,敗亡也只是遲早的事,此外潞城更是囤積了不少周軍糧草,如今周軍精銳一部在襄垣,一部在鹿台山,而看守潞城的卻多是老弱,我軍若想拿下潞城,可謂是易如反掌!」楊業起身指著身側地圖說道。

  「哈哈,少將軍未免也太高估周軍,而滅了自家威風了吧!襄垣城中的史德統如今已成了瓮中之鱉,那襄垣城中既無糧食,又缺少飲水,李某看他如何支撐!他若率兵出城與我軍決戰,我就圍鹿台山而不打,引兵前去襄垣城下與史德統決一雌雄,他若不出城,我就全力攻取鹿台山,鹿台山一旦被我攻下,那史德統的五千兵馬就成了偏師,等到史德統人飢馬餓之際,到時候在合城外的七千大軍全力攻城,保准生擒了那史德統。」李瑰自信笑道,「不過少將軍說的也有道理,虒亭大營乃我軍根本,不容有失,來人啊,傳我軍令,讓看守虒亭大營的守軍都給我精神著點!至於攻打潞城,且讓本帥思量一二…不過,我們若是拿下了鹿台山,那潞城自然不攻自破!」

  很明顯,李瑰話中透露意思還是執著於攻打鹿台山,對於這個決定,楊業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他總覺得李瑰想的太過簡單。

  箭矢如雨點一般,傾灑在兩軍之間,尖利的箭嘯聲,直插雲霄,迅速淹沒在刺耳的刀槍碰撞與重物撞擊崩裂之聲中,緊接著便是槍矛刺入體內的噗嗤之聲,以及叫喊聲。密集的箭雨無差別地覆蓋在營寨前百米範圍內,漢軍舉著盾牌從寨前瘋狂地衝刺而來,隱藏在半山腰上的三座砲車,終於露出真容,這是史德統之前在鹿台山大營秘密趕製的,還從未發射過一發石彈。劇烈的攻防戰嚴重透支著周軍的生命,韓通不得不讓這三座砲車也開始投入戰鬥。

  「嗡」,三座巨砲開始發威,被拋射出去的巨大山石,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死亡弧線,砸向營寨前的漢軍,有幾個漢軍還沒來得及叫喚一聲,就被巨石重重的拍成了肉醬,附近往前的衝鋒的漢軍為之膽寒,隨著一陣刺耳的鑼聲在身後響,漢軍們如釋重負,又紛紛退了回去。

  鹿台山周軍大營五里外的一處高台上,漢軍主帥李瑰被幾名將領簇擁著,正頂著烈日,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的戰事,三日來,漢軍死傷甚重,只是攻取了山下周軍外部的幾處營壘,甚至連鹿台山大營的正營都未曾觸碰過。周軍依託鹿台山的地勢,層層設防,陷阱埋伏,層出不窮,有些攻進周軍大營的漢軍竟然在營內迷了路,最終慘死在周軍刀下,這讓李瑰心中有了幾分慌亂。

  而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圍困襄垣的漢軍報告說,城內的周軍有突圍的跡象,但都被漢軍趕了回去,若是自己還未攻下鹿台山,史德統又率軍擊破圍城漢軍,強行突圍…不行,自己必須要攻破鹿台山,勝利一定是屬於自己的…

  李瑰黑著臉森然道:「傳我軍令,明日眾將士必須死戰,若拿不下鹿台山,眾將皆提頭來見。」

  同一日,潞州太平驛西北十里外,夕陽西下。

  

  一支漢軍運糧隊停下來休息,這支由廄亭漢軍大營出發的隊伍,滿載著糧食與各色軍械,正要經太平驛運往襄垣城下,運糧的民夫大多來自太原府與沁州一帶,他們好不容得空休息,一個個松鬆散散地靠在道邊的樹蔭下,躲避著太陽的餘威,一干押運的漢軍士卒也早已脫掉鎧甲,一個個都打著赤膊,也三五成群的聚在路邊的陰涼處,喝些清水,消除一絲暑意。

  雖然還未到盛夏,但是天仍然悶熱的緊,林中的蟬蟲在樹梢上熱烈地歡叫著,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噪聲。

  不遠處的一棵矮樹似乎在緩慢的移動,就在押運糧草的軍民以為花了眼的時候,三棵、五棵、數十棵矮樹全都伏倒在地,像是被人連根拔起。

  「是周軍、是周軍…敵襲、敵襲!」漢軍士兵終於反應過來,但是為時已晚。剎那間,黑色的箭矢帶著令人恐懼的嘯聲,從水中、樹上和道邊的溝壑中,齊齊朝著漢軍飛射而來。

  漢軍軍士驚恐地看著箭矢由遠及近,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便如同被大風吹斷的衰草一般,被掀翻在地。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百來個臉上及胳膊、手背塗著綠色草汁,身上綁著許多枝幹的周軍憑空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這些周軍雙目中射出嗜血的凶光,雪亮的橫刀從天而降,反射著落日慘紅的色彩,奪走了漢軍一條條生命。

  這些周軍正是曹彬所率領的忠義軍斥候營,在解決了最後一個漢軍之後,他忙命眾斥候營的兄弟趕緊將屍體掩埋,打掃戰場,並將屍體上的漢軍衣著拔下來換上。

  至於為何他們在此出現,只因為虒亭的漢軍大營防守嚴密,連日來不斷有漢軍自太原府團柏南下,入駐虒亭,曹彬人少,沒有劫營成功的萬全把握。所以史德統讓曹彬伺機燒了屯在大營中的糧草,令敵不戰而潰的計劃也就流產,曹彬思索一番之後,準備尋機退回鹿台山,行至太平驛時,斥候抓了一個漢軍俘虜,盤問之後方才曉得,史德統和忠義軍主力已被圍困在襄垣城,而漢軍的主力則去攻取鹿台山大營,曹彬為了解救史德統,故行得此計。

  來不及逃散的民夫哆哆嗦嗦的龜縮在糧車的左右,不知自己下場會如何,曹彬見眾人都換好了漢軍的軍服,隨即喝道:「讓民夫們繼續推著糧車,去太平驛!」

  運糧隊伍繼續開動起來,只不過押運的人換了一撥,斥候營的兄弟們舉著漢軍旗幟,搖身一變都成了漢軍,民夫們在周軍的脅迫下,無奈地推拉著糧車繼續往前開進。

  太平驛的守軍本就不多,只有一百多人,他們也根本沒想到會有這麼一支周軍從他們的身後殺了出來,而且還穿著自己人的軍服,不到半個時辰,一百餘名北漢守軍全部被斬殺,曹彬命眾人休整片刻之後,又領著運糧隊往襄垣開進。

  夏天的蚊蠅最讓人煩惱,尤其是在這荒山密林之中,史德統已經親手拍死了好幾十隻蚊子。

  「軍上,捉了幾個舌頭,拷問得知,率軍攻我鹿台山大營的正是那漢軍主帥李瑰。」党進走了過來。

  史德統見党進的腦袋上也頂著幾個大包,笑道:「這山中蚊蠅卻是厲害!」

  党進也反應過來,摸了摸頭上的幾個大包,尷尬道:「他娘的,老子的血沒留在戰場上,倒是便宜了這山中的蚊蟲!」

  眾軍士聞言低聲偷笑。

  兩日前,史德統得知漢軍圍攻鹿台山的消息,當即率著三千部眾,從黎城抄山地小道,偷偷潛至鹿台山以東的一處密林中,蟄伏下來,就是尋機殺攻營的漢軍一個措手不及。

  「這李瑰老兒倒想的美,用襄垣城誘我主力奔襲,再用偏師困住我等,好讓他乘機攻取我鹿台山,算盤打得漂亮,奈何軍上早已識破了他的奸計,這三日來,他李瑰也領教到了我鹿台山的周軍的厲害,今夜也讓他好好領教我忠義軍的威名。」王審琦冷笑道。

  史德統點頭,肅然命道:「潘、高二位將軍及忠義軍其他袍澤,以身為餌,將敵軍一部分主力吸引到了襄垣城下,陷入敵軍重圍,盼我等趁此良機,立下奇功,各將速回去準備,明晨寅時一刻,人銜枚,馬摘鈴,全軍攻殺漢軍大營!」

  「諾!」眾人各自準備去了!

  「嗡…」

  「啪」,史德統又狠狠的朝自己的臉上扇去,又一個蚊蠅死在了史德統的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