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史德統的話可謂擲地有聲。☠👺 69𝕤Ĥ𝕌𝔁.Ⓒ𝓞Ⓜ 🎈🍮
「先…後…」郭威喃喃自語,他的眉頭不時地跳動著,心中震撼之情難以言表,雖然史德統話中帶有置氣的成分,但史德統所說的話明顯觸及了他的靈魂深處。
「之仲之言,滿是憂國憂民的壯志豪情,如此的胸襟膽魄,就連朕也是自嘆不如啊!」郭威呵呵笑道:「你與秀峰兄同為朕的股肱,卿這麼做,豈不讓朕為難嗎?」
「如今徐州叛亂尚未平歇,臣願領兵往徐州,助王彥超王帥一臂之力,又則太原劉崇方面屢屢南侵,襲擾不斷,臣更願領軍北上晉州,為陛下分憂!」史德統回道。
王峻此時見史德統主動提出外放,豈不正合了他的心意,他一言不發,不動聲色等著看郭威是如何決斷的,若是郭威反對,自己再『據理力爭』。
郭威沉吟了半晌,更覺得難以下定決心,思來想去,也只有史德統剛提出這個外放的請求,最為中肯。
將王峻與史德統隔開,也省得因二人不合而難以共事,郭威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法子,只是他覺得將史德統外放既太過可惜,又讓他心裡頭覺得對不住這位心腹忠臣。
「此事朕自有旨意,眾卿暫且退去,稍候,朕自會降旨!」郭威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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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告退!」史德統與王峻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其他大臣各自退出。
剛出殿門沒幾步,王峻故意停下了腳步,等著史德統走到近前。
「史相公方才那一番宏偉之志,老夫受教了。」王峻皮笑肉不笑道,「今日有關漕運貪腐一事,老夫只是對事不對人,史相公可莫要記恨老夫啊。」王峻此時再說這種『馬後炮『的羅圈話,顯然是有點噁心人。
史德統平生也最恨這種笑裡藏刀的人,他對王峻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笑道:「哪裡哪裡,史某御下不嚴,難辭其咎,被陛下責罰也是自然之理,倒是有一件事史某倒是不明白,還請王相公明示!」
「但說無妨!」王峻挑眉道。
「那馬彥勍不過是個小小的河堤監工,沿河各縣督導疏河的官吏不計其數,縱是有個別貪贓枉法的官吏,就是刑部、大理寺來查,恐怕也要十天半個月,王相公似乎是火眼金睛,一到河堤之上,便立即捉住了一隻『碩鼠』,這『明察秋毫』的本事,著實令人佩服!」
「哈哈!」王峻笑道,「這其中的門道告訴你也無妨,反正最遲明日你也會打聽得到,你就是不打聽,也會有人告訴你,陛下剛登基時,循歷代故事,曾大赦天下獄囚,這姓馬的鼠輩竟敢收人錢財,隱匿陛下赦書,私殺獄囚…」
「連陛下的赦書都敢隱匿,還有什麼事不敢做的?剋扣民壯口糧不過是小事,所以王相公一旦惦記著,便一抓一個準了,對吧!」史德統笑道。
王峻沒有答話,丟下史德統,哈哈大笑地揚長而去。
史德統猜測那告密之人就是陶榖,只是現在再知道告密之人也為時已晚,他無奈的搖搖頭,與王峻背道而行,沒走幾步,左衛將軍、內殿直小底軍四班都知張永德從廊廡下探出了身來,臉上滿是不忿之色,似乎在為史德統鳴不平。
這張永德,字抱一,并州陽曲人,從小以孝順而聞名。郭威當年在河東作為劉知遠的侍吏時,就和張永德父親張穎交好,郭威看張永德也是個可造之材,於是便把女兒嫁給張永德,張永德遂成了郭威的女婿,後來張永德也加入了郭威的曲部,但只是做些禁軍的低級軍官,並沒有多大升遷。郭威後來成為後漢樞密使時,看到張永德的軍事才能,遂上表推薦張永德任供奉官押班。去年十一月,昭義節度使常思常帥大壽,郭威從小受常思恩惠,郭威便遣張永德去給常思祝壽,並送上生辰大禮。當時隱帝劉承佑正計劃除去郭威的勢力,因而派人屠殺郭威的親屬,張永德此時正在潞州,聽聞有朝廷密詔授予常思,且府外無故多了許多甲士,張永德便知自己有生命之危,於是便立即要求見常帥,並對他說:「常帥你是馬上就要殺我了嗎?我張某人,賤命一條,雖死無怨,唯恐連累常帥您的子孫宗室。」
常思聞言愕然,反問道:「抱一何出此言?」張永德說道:「當今奸佞之人當政,郭公立誓為國除奸,我能於此事盡一微薄之力,大事若成便是您的功德,不成而死亦不算晚。」言外之意,假如你現在就殺了我,便是與郭威為敵,如果郭威起兵成功,他日必報此仇,到時你常思恐怕也要身死族滅,你眼下不如靜觀其變,如果郭威兵敗,再殺他張永德也不遲。
常思深以為然,下令讓衛士嚴加守衛,並厚加款待。常思還是不放心,親自問張永德:「您看您丈人郭威成大事有幾分勝算?」張永德只回答了兩個字:「必成。「
未過多長時間,郭威起兵成功,派遣使者至常思處,常思恭賀郭威之餘並歉然道:」老夫差一些就壞了大事。」後來常思親自送張永德出了澤州,讓其還歸東京。
新朝剛立,郭威便加封自己的四女兒也就是張永德的妻子為晉國公主,張永德當然也一榮俱榮,也被加封左衛將軍、內殿直小底軍四班都知、加駙馬都尉、領和州刺史銜。
今日他在殿中當值,見到王峻的跋扈之態,心中極為史德統打抱不平,張永德心直口快,見四下無人,開口就道:「相公剛才殿上為何不與那王峻老匹夫爭個高下,反而含屈示弱,調往外藩?莫不是怕了王峻那個老匹夫?」
史德統擺了擺手,笑了笑道:「史某從來也不是個息事寧人的主,而且又沒有把柄攥在那王峻的手中,史某何故怕他?」
「那相公卻是為何要求外出就藩?」張永德有些不解道。
「你以為我不想和那姓王的斗得你死我活?史某要求外調,是不想陛下難做,假使我與那王峻在朝堂上拉幫結派,相互攻訐,最終受損失的終究是陛下,苦的也是全天下的百姓。」史德統朝後面的大殿拱了拱手,「況且外放就邊有何不好,一來可以為陛下征伐拓土,揚我國威,二來也不用每日在這朝堂上看那王峻的嘴臉,受那腌臢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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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永德不是笨人,一點即透,只是對史德統嘆道:「相公如果一走,只怕我等在朝中的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言外之意,王峻對他們這些後起之秀的打壓會愈甚。
史德統苦笑一聲,只得安慰道:「若是我外放就邊,你如果在京中過得不如意,不若也來我軍中,殺敵立功,豈不快活!」
之後史德統又安慰了張永德幾句,轉身告辭。一路上,史德統回想張永德這一番話,張永德可不只代表著他自己而言,不說別人,這其中定然也有李重進的意思,而且他的身後站著的定然還包含著禁軍中許許多多的後起之秀。
另一頭,王峻坐在馬車裡,正得意洋洋地往家趕,今天讓那姓史德統吃癟,讓他領教到自己的手段,他怎能不高興呢?什麼從龍大功臣,呸,滿朝的文武,哪一個配與自己比肩?
當他來到自己的宅門前時,也被車馬如龍的場景所震撼——京師中大小官員齊聚府前,這讓王峻心裡既得意,又有些厭煩。這些人還不是看自己位高權重,想來巴結自己,想當初在前朝時,自己人微言輕,這些人還不是狗眼看人低,忙著攀附其他人。
對於這些人的禮單,王峻照單全收,隨後他三言兩語,便將一眾官員打發走,唯獨留下一人。
此人名叫申師厚,少年時為盜賊,當兗州牙將時,與王峻交好,當時兩人都曾奔走於權貴門下。申師厚在兗州後來因為犯錯,丟了差事,鬱郁了許多年,聽說王峻拜相,而且還成為了大周朝第一重臣,申師厚便動了心思,想通過王峻的門路,求個官噹噹,每當王峻赴朝朝會或是去公署辦公,申師厚便故意穿得寒酸,拜偈於道,弄得王峻很是頭大。
他知道申師厚是個什麼德性,一個無才無德的貪鄙之輩,可是即使如此,王峻也沒斷然拒絕他,因為從申師厚的身上,王峻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過去寄人籬下遭人白眼的日子,這些回憶王峻難以忘卻,念及舊情,將心比心,王峻遂對申師厚還是另眼相看。
如今朝野內外,最不缺的就是當官的。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王朝更迭的太過頻繁,每每江山易姓,便增加新一批官吏,而新的王朝卻將前朝歷代的官員也一個不少地全盤接納,如今一個實缺都有上百號的冗官盯著呢。王峻有意給申師厚在京中尋個差事,可是官小了,申師厚卻擺起了譜,不想干,若是給他個高官,但他申師厚是既沒有才學又無能力,饒是位高權重王峻也不敢私自做主。
王峻今天一大早上朝,然後又直奔城外,中午草草的吃了頓便飯,後來又與史德統在宮中交鋒,此時閒下來,便覺腹中空空,連忙讓下人擺上酒菜。
「申兄不妨也坐下用飯。」王峻見申師厚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相公請便,您是宰相,這裡哪有申某坐下來的份?」申師厚遠遠地站著,弓著腰賠著笑。
王峻也不跟他客氣,只好『旁若無人』地先餵飽了自己的肚子,王峻吃的不緊不慢,他的這一番作態,看在申師厚的眼裡,便是宰相風範。
「看把王相公給累的,相公夙夜盡心,宵衣旰食,不愧為我大周朝第一柱石!」申師厚恬著臉,拍馬屁道。
「這裡並無旁人,老弟何必再恭維我」。王峻用完飯食,品了一口下人遞來的茶湯。
申師厚湊著鼻子一嗅,尷尬地笑了一笑:「好茶!」
王峻聞言,『噗嗤』一聲,差點沒給茶水給嗆死,他撫著胸口大笑道:「申老弟啊申老弟,你未曾飲過此茶,怎知是好茶?」
「相公這宰相府里,有哪一樣是凡品?」申師厚指著屋內的擺設道,「能入相公法眼中的茶湯,豈能會差,此茶雖好,小弟可不敢亂飲。」
「為何?」王峻微微頜首,心中受用。
「小弟家貧,上有老母要奉侍,下有多個兒女要養,家中吃了上頓便沒有下頓,哪會吃得起如此昂貴的茶湯,若是小弟嘗慣了此中味道,上了癮,那罪過可就大了,小弟的一家老小還指望著我養家餬口呢,所以我不敢飲茶」。申師厚故作一本正經地說道。
「申兄啊申兄,你讓我如何說你是好!」王峻知道申師厚雖窮,但也不至於如他聲稱的那樣窮困潦倒,他王峻又不是傻子。
「是、是,相公教訓的是!小弟這半輩子沒過過好日子,所以小弟這次厚著臉皮,求相公看在昔日交情的份上,幫小弟謀個差事。」申師厚哀求道。
王峻被申師厚轉著彎吹捧,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他滿口保證道:「你的事,愚兄記在心上,等我瞅見一個好差事,再給你安置,你也不必天天在我府前或衙門等候,太過顯眼,免得遭人看見,風言風語對你我都不好。」
申師厚得了承諾,喜上眉梢,一邊作揖,一邊佯怒道:「小弟雖然年紀也老大不小,但好歹也是武將出身,誰敢在背後亂說相公壞話,我申師厚活剮了他」。
「倒是有個姓史的,處處和老夫作對,你敢嗎?」王峻故意說道。
「哪個姓史的?」申師厚一下沒回過神來。
「哪一個?就是你腳下所站的地方,下轄京畿開封一十五縣的開封府尹。」王峻點撥道。
申師厚恍然,嚇得將頭一縮,連搖頭承認道:「這個…這個小弟倒是不敢!」
王峻嘿嘿一笑:「諒你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