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為了拱衛京畿的安全,郭威登基之後,忙從心腹將臣中挑選幾人,出鎮各州。😲♞ ❻➈şнù𝐗.Ćᗝ𝓶 ✋♖前曹州防禦使何福進,權許州節度使,前澶州節度使李洪義,權宋州節度使,前復州防禦使王彥超,擢升徐州節度使,郭威首先要將這三處緊要位置牢牢握在手裡,與此同時,郭威還遣使攜國書財寶,北向交好契丹,以穩住北方的遼人。

  此外,郭威又命范質上漢李太后尊號,稱為昭聖皇太后,將其徙居西宮。是日,原開封府尹兼中書令劉勛暴病而卒。

  隨後,郭威又命有司擇日為故主劉承佑發喪,喪期已定,郭威率領文武百官擺駕西宮,為後漢隱帝發喪。

  這郭威率文武百官,按天子殯葬之禮,服縞素,祭奠舉哀,輟朝七日,禁坊市音樂,追諡故主劉承佑為漢隱帝,且遵古制殯靈七月,始遣前宗正卿劉皞,護靈輴,備儀仗,送葬許州,就連剛去世的劉勛,郭威也追封其為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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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人有嘆:五代之中,漢祚最短,先後兩主,僅得四年,之後郭威又以稱帝為由,追尊四代。

  追尊高祖璟為信祖,妣張氏為睿恭皇后;曾祖湛為僖祖,妣申氏為明孝皇后;祖蘊為義祖,妣韓氏為翼敬皇后;父簡為慶祖,母王氏為章德皇后。夫人柴氏早卒,進冊為後,諡曰聖穆。繼室楊氏,也早病逝。再繼室為張氏,自威出鎮鄴都,留張氏居京師,為劉銖所殺。子青哥、意哥,侄守筠、奉超、定哥,孫宜哥、喜哥、三哥,同時被屠。周主顧念前情,追封繼室楊氏為淑妃,再繼室張氏為貴妃;子青哥賜名為侗,追贈太保;意哥賜名為信,追贈司空;守筠改名為願,追贈左領軍將軍;奉超贈左監門將軍;定哥賜名為遜,贈左千衛將軍;宜哥贈左驍衛大將軍,賜名為誼;喜哥贈武衛大將軍,賜名為誠;三哥贈左領衛大將軍,賜名為諴。

  家屬以外,西京留守、守太師、兼中書令、高行周進位尚書令,加封齊王;襄州節度使、檢校太師、守太傅、兼中書令、齊國公安審琦進封南陽王;青州節度使、檢校太師、守太保、兼中書令、魏國公符彥卿進封淮陽王,寧江節度使、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傅王殷加同平章事,充鄴都留守,典軍如故…

  歷朝老臣高行周素來以謹厚見稱,功勳卓著,但從無跋扈之行,為藩臣牧帥,門宅向來清靜,家風也極嚴。郭威對這樣的人物自然是極尊敬,給高行周的詔書,不呼其名,而只稱其齊王,這既是尊重與褒獎,也是收攬人心應有的舉措。同樣的還有史德統的青州老丈人符彥卿,和襄州安審琦,這三人都是歷朝老臣,資歷、聲望可謂是半斤八兩,而他們舊部、故交都是遍及天下,這不得不受郭威的重視。

  未幾,郭威又加封翰林學士范質為樞密院副使,前博州刺史李榮受宣權滑州節度留後,以滑州節度副使陳觀為左散騎常侍,鄴都留守判官王溥為左諫議大夫,並充樞密直學士…

  隨後又加封前太師、齊國公馮道為中書令、宏文館大學士;以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宏文館大學士竇貞固為侍中,監修國史;以左僕射、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蘇禹珪為守司空、平章事;夏州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進封隴西郡王,荊南高保融進封渤海郡王,靈州朔方節度使馮暉進封陳留郡王;兗州慕容彥超、鳳翔趙暉並加兼中書令,此外各地方節度使進爵有差。

  第二日,郭威又追封已故的後漢宰相楊邠為弘農郡王,三司使王章為琅琊郡王。稍後郭威又加封自己手下的兩位得力幹將,表郭崇為洋州節度使,兼檢校太保,表曹英為荊州節度使,兼檢校太傅,各領軍如故,而早已赴澶州上任的皇子郭榮亦加封檢校太保,封太原郡侯。

  唐末以來,凡朝代更迭,已身居高位的人,不但沒有遭貶黜,反而又一次加官進爵,而新進的新貴文武,也各有封賞,就連死去的前朝舊臣們也榮光下葬,恩澤後世,香火不斷,最後受苦的還是天下的芸芸百姓,正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正月末二月初,中原大地已經從沉睡中復甦過來,舉目望去,田野中已漸漸萌發一絲綠意,就連河邊的柳梢也已經泛著一絲絲的青意。

  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春天都寄託人們美好的願望,農戶們盼望著今年能有個好收成,商賈們則盼望著今年財源廣進,生意興隆,而士人們則盼望著春闈高中進士,而高中的進士們則奢望能在這新的一年裡能謀得一官半職。

  而對於新生的大周王朝來說,整整一個正月已經為它的未來定下了基調。新皇郭威,早已經從黃袍加身的興奮和喜悅中冷靜下來,他如今所考慮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帝國從千瘡百孔中恢復過來,是如何保證自己的帝國長治久安。不管是獎勵耕殖,還是招納流亡,亦或是減稅免役等等治國大計,都不能立即顯現它的作用,長期的兵荒馬亂對於國家元氣的傷害,並非朝夕就能消除,仍然需要一段時間去撫平。

  春寒料峭,汴梁城外,史德統騎著駿馬緩緩而行。

  在這位年輕的國公面前,數萬來自開封府、鄭州、曹州的民壯們正趁著春播之前的農閒時節,忙著疏通汴水漕運。

  之所以選擇這個時節,不僅是因為此時的河流水枯,冰凍才開始消解,便於攔截水勢,開挖河渠,更是因為冬末春初正是農戶最清閒的時候,不傷農時是也!

  史德統的所行又一次讓郭威乃至朝廷百官為之驚嘆,因為他在前朝時,先後歷任鄭州、洛陽、鄆州三地,汴水、洛水、濟水、五丈河等事關國家漕運的主要河流,都恰好在他的治下經過,而他卻默默無聞地疏浚他治下的每一條運河,不顯山不露水地做了歷代無數人想做卻做不成的事情。

  所以當史德統再一次重提疏通汴梁漕運的建議時,上至皇帝郭威,下至群臣這才猛然現,史德統在過去的幾年中,僅憑自己之力,積少成多,已經默默地將疏浚中原漕運的重任完成了大半,僅留下汴水流經的開封府一段和濟水流經的青齊地段。

  為國為民者,往往大聲疾呼,並且知難而上,這是諍臣,固然值得稱讚,但那些不聲不響,埋頭苦幹的人,更值得欽佩,這種人在歷史的長河中有很多,也正是這種人的存在,歷史中才會出現一個又一個奇蹟。

  史德統無疑是後者,當初他上疏朝廷之時,響應者寥寥,所以他只能選擇自己單幹,僅憑這一功勞,史德統便可永載史冊。

  汴梁皇城內的郭威下詔褒獎,溢美之辭無以復加,心中也愈發的感激史德統。

  因為當他發現史德統這些年的所做之事,與他的年紀並不相稱,卻與他如今的地位與名望相稱。默默數載,憑一地州郡之力,做出此等功在千秋利在當代的壯舉,這才是社稷之臣啊!

  郭威十分高興,當即擺駕出宮,以皇帝之尊,動手挖出河床上的第一擔淤泥,有了皇帝做表率,民夫乾的當然更起勁了。

  史德統立在高坡上,看著如蟻群一般的民壯辛勤勞作著,而汴河也以可見的速度逐漸變深變寬,史德統似乎看到了未來汴河之上,百舸爭流,千船競帆的場景,唯有不遠處那略顯狹小殘破的汴梁城與這波瀾壯闊的場景有所不符。

  如今國朝初創,以汴梁作為都城尚且可以,但在史德統看來卻並非長久之計。

  雖然汴梁城擁有「當天下之要,總舟車之繁,控河朔之咽侯,通荊湖之運漕」的地理優勢,雖然其北控燕趙、南通江淮、舟車輻輳、人庶浩繁,但是卻難掩汴梁易攻難守的四戰之地的尷尬處境。這汴梁自古就為四戰之地,周圍又沒有山嶺險阻,建都於此,遇強兵入侵時如何防守就成為嚴重的問題。戰國時期張儀曾說過:「魏之地勢,固戰場也。」汴梁的地理環境四通八達,水陸交通方便,在古代作為經濟中心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作為政治軍事中心條件尚不完全具備。

  所以後來的宋朝為了防衛京師,除加強城垣防禦性建設之外,只好悉舉天下之兵宿於畿甸。後世北宋汴梁一帶經常駐禁軍數十萬,城裡城外連營設衛,以代替山河之險,大量的冗兵雲集京師,大大增加了開封對運河的依賴性,時間一久,就造成政府財政開支負擔沉重,百姓困於徭役,這在後世都得到印證。

  另外,汴梁太靠近黃河,若黃河發生決口,汴梁必遭內澇,而且在軍事上也是個致命的弊端,戰國時秦國曾四次攻打魏國的都城大梁,最後一次,秦軍用計決黃河之水,倒灌大梁,結果城壞魏亡。

  相對而言,洛陽的地理位置比開封險要得多,洛陽不僅位居「天下之中」,而且四周群山環繞,背負邙山,面臨洛水,東有成皋,西有崤函,北通幽燕,南對伊闕,「山河拱戴,形勢甲於天下。」秦以後宋以前有東漢、曹魏、西晉等王朝建都於此,號稱「九朝古都」,正因為如此,後來的宋太祖趙匡胤才有了遷都洛陽的念頭,其出發點也是基於國家安全的考慮。他認為建都於洛陽,既有利於防守,還可以省去大量冗兵,減輕國家的負擔。後來的范仲淹范文正公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他說:「洛陽險固,汴為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既有事必居洛陽。」

  可惜趙匡胤的這一打算卻遭到鼠目寸光的群臣和其弟趙光義極力反對,這趙廣義甚至還搬出了「治國在德不在險」這樣不適時宜的話,趙匡胤不得已作罷,後來趙匡胤無端暴斃,他的想法終究沒有落成。

  就德治和設險守國而言,德治固然應當放在首位,但設險守國絕不能忽視。正如清代學者顧祖禹所說的:「雖恃德不恃險,而設險重閉之義,亦未可略而不講也……汴四戰之地,受敵最深,梁末帝之禍甚於王假,靖康之辱幾於石晉,況滔天之浸(指黃河)近在咫尺之間,言建都者,其亦有鑑於往事哉!」

  所以傾向性而言,史德統覺得應該將首都定在洛陽。

  「趙大人來了!」牙將馬仁瑀用馬鞭指著坡下來人,打斷了史德統的思緒。

  那聶知遇與李漢超皆被郭威看中,因而從自己身邊被調走,轉入殿前軍,被郭威委以重任。史德統也不是吃虧的人,他隨即將馬仁瑀又從郭威身邊要了過來,做了自己的牙將,這馬仁瑀替史德統遞送過公文,與趙普有過幾次照面,一下子就將趙普從人群中認了出來。

  趙普是自鄆州任上歸來的,因為史德統早已從鄆州任上卸職,但是郭威也沒有任派新的鄆州天平節使,所以這一個多月來,基本上都是趙普在打理鄆州的軍政大事。後來郭威登基,調西京留守高行周轉任天平軍節度使,新任節度使、齊王高行周到任後,原本想繼續留用趙普,不過趙普卻藉口史德統相招,遂攜著家眷西返。

  「則平兄是幾時回來的?你要是提早派人捎個口信,我也好去半路迎你。」史德統下馬疾步迎上前道,殊不知當初自己上任洛陽之時,趙普也是這麼說的。

  史德統雖位列國公,但絲毫沒有頤指氣使的架勢,對待趙普仍以表字相稱,這讓趙普內心覺得十分溫暖。

  「卑職昨晚趕在曹門關門前入的開封城,聽說相公這些日子一直在這裡忙著疏浚汴渠漕運事宜,無暇回府,卑職左右閒著無事,便來看看。」趙普拱手笑道,「怎麼樣,相公剛剛晉封為開國公爵,作何感想?」

  「正盼則平兄來助,大施拳腳,做出一番真正轟轟烈烈的功業來。」史德統輕笑道。

  「敢不從命!」趙普拱手拜道。

  「你我之間還需客氣什麼。」史德統笑道,隨後兩人又打馬視察了一番正在疏浚中的溝渠,史德統對負責工程的官吏耳提面命之後,兩人這才打馬回了史德統的宅院,二人又是一陣熱議,直到入夜。

  第二日,史德統即保奏趙普為開封府少尹,郭威對趙普之賢名亦有所耳聞,遂准奏,命其暫領京畿各縣一應民生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