讖言曰:漢水竭,雀兒飛。💢♬ ➅9ⓢ𝓱𝓾Ж.c๏𝓜 👊🎃飛來飛去何所止?高山不及城郭低!
童謠又言:百個雀兒水上飛,九十九個過山西。惟有一個踏破足,高棲獨自理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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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二月二十五,至新年初四,郭威仍讓大軍駐紮在汴梁城外的皋門村,其間郭威亦不曾踏入汴梁一步,不僅如此,他還禁止部下隨意出入京城,以免驚擾百姓。
郭威坐在帳中,氣定神閒。他昨日便收到劉贇已被軟禁消息,而忠義軍高懷德率軍打著迎接新君的名義,中途突然折向許州,許州節度使劉信惶恐不安,乾脆自殺了事,而河東節度使劉崇也被他迎立劉贇的謊言所蒙蔽,亦無所動。分別收到郭崇威與高懷德送來的消息,郭威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此前就有官員進言,請求郭威率軍入城,即刻登基,郭威拒絕了。如今萬事還未皆備,何必急於一時,要是著急的話,一個月他就做皇帝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經過一個多月的漫長等待,郭威為的就是此刻。春節里自城外入宮,並榮登九五,君臨天下,也暗合辭舊迎新的意味,難道這是上天的旨意,郭威不禁有些牽強附會。
「末將史德統,拜見監國!」正當郭威浮想聯翩之時,史德統入帳參拜。
原來郭威回到汴梁,聽聞史德統傷病已好,立即以監國攝政的名義一日連發三道詔書,將史德統奪情復起。
起初史德統以為父丁憂的名義拒不奉詔,郭威聞訊後,又下了一道金牌急詔,史德統這才『勉為其難』的接了詔書,那送信的信使長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心道若是史德統再不奉詔,自己的小命估計就得交代了。
「哈哈,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子仲你給盼來了。」郭威趕忙迎了過去,一把將史德統拽了起來,端詳了一番,關切道,「唔,子仲修養了一月時間,氣色果然好了不少,如今傷勢如何了?」
「多謝監國掛念,末將這點小傷早已痊癒!」
「好好好,沒事就好,老夫今後還得指望你替我統兵禦敵,衝鋒陷陣呢!」
「願為監國效死!」史德統適時拍著郭威的馬屁。
「哈哈,老夫今夜設宴,值此辭舊迎新之際,今夜子仲可要多飲些!」郭威見愛將還營,高興的哈哈大笑。
「監國有命,末將哪敢推脫!」史德統笑道。
不一會,郭威的中軍大帳中心腹將校雲集,將偌大的營帳擠得水泄不通,眾人個個眉開眼笑,喜不自勝。因為郭威已經同意李太后的禪讓,明日一早便要入城加冕稱帝,這帳內的所有人都是郭威的親隨,郭威稱帝,他們自然也就將是開國功臣。
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王殷聲音最高,他哈哈大笑道:「王某早就說過,只要朝廷的兵馬一出,保管那劉信鼠輩束手就擒,不過王某倒是太高估了那劉信,朝廷的兵馬還未到他許州,他倒搶著奔往陰曹地府了。」
這劉信是後漢高祖劉知遠的從弟,曾任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也本是劉知遠的託孤大臣之一。那劉知遠快要駕崩之時,楊邠、史弘肇等人嫌他礙事,便一起聯合起來將劉信趕出開封,外放許州,而且不准劉信向劉知遠告辭,劉信懼怕楊邠等人的勢力,只好忍氣吞聲的去了許州。
隱帝劉承佑繼位的時候,劉信以為又能回到東京,結果還是楊邠等人把持朝政,劉信還是在許州原地踏步。
等到楊邠等人被誅的消息傳到許州,劉信大集將佐,開宴慶賀,幸災樂禍道:「我還道老天無眼,令我三年不能適意,主上孤立,幾落賊手,今幸天日重開,賊臣授首,樂得與諸公暢飲數杯!」
這劉信以為自己回朝的日子即將來臨,殊不知幾日後風雲突變。這劉信後來得探馬來報說郭威率數萬鄴都軍馬南下,隱帝被殺,當即又惶急無計,食不下咽,惴惴不安。爾後又聞朝廷迎立徐州劉贇為新君,這才放下心來,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懷德、馬鐸竟領兵馬,突然殺向他許州,劉信害怕被俘,遭受萬般侮辱,遂自盡了事。
「哈哈…」王殷說的『風趣』,眾人跟著大笑起來。
郭威捋著短須,也喜不自勝,他見帳中諸將已經到齊,立刻命道:「來人,開宴,老夫今夜與諸位痛飲!」
無邊的夜幕雖然已經降臨,但郭威的中軍大營內卻人聲鼎沸,嬉笑聲、觥籌交錯聲,聲聲入耳,燈光與篝火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龐。自郭威及以下,數萬將士,個個開懷暢飲,因為郭威有今,夜軍中無須禁酒。
中軍帳中,酒過三巡之後,郭威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酒精的作用,臉色有些微紅,他端起酒杯衝著王峻笑道:「秀峰兄與我相交多年,郭某此番能榮登九五,多賴秀峰兄之力助,藉此佳節良辰,請秀峰兄滿飲此杯。」
「好!」王峻笑著一飲而盡,在座諸人中算他最為高興,因為他可以算得上是郭威榮登九五的第一功臣。
眾人輪番敬酒,縱是他酒量再好,但此時卻已經是喝得滿臉通紅,有些放浪形骸了。這時王峻衝著郭威,口中也含糊不清說著什麼:「郭…郭雀兒…你明日就耍龍…龍袍加身,君臨天下了,到時候可不能忘了我王…王峻的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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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眾將校聞言一時失聲,臉色不由的大變。郭威雖然要到明日才登基,但如今是皇帝的身份已經無疑,這王峻竟然敢當著眾人的面,直呼郭威年輕時的渾號,或許以前可以,但眼下卻屬大逆不道之語。
郭威臉色也微微一變,但轉瞬即逝,面上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他樂呵呵地對王峻說道:「秀峰兄勿擾,有富貴當然是大家同享啦!」
郭威的臉色雖是轉瞬即逝,卻被對面的史德統看的真切。
「郭雀兒,這可是你說的啊!」王峻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隨即哈哈大笑,狂妄無忌。
郭威丟下王峻,又舉杯對王殷說道:「當初內難突發,幸虧王帥及時報訊;老夫舉兵南下,王帥又不吝舉兵相從,功勞甚大,此杯就當是老夫敬王帥的恩情。」
「監國羞煞王某了。」王殷倒還沒有王峻那麼放肆,他連忙道,「王某不過順勢而為,不敢居功,劉氏無德,誅殺功臣,令我等武將齒冷,今郭公榮登九五,正是眾望所歸,天下之幸!」
「王帥久掌禁軍,諸將無不畏服,今後可繼續為老夫執掌侍衛親軍。」郭威對王殷許諾道。
「多謝監國!」王殷心中的石頭也是落地。
郭威隨即又轉身對郭崇威、曹威二將道:「你二人統領馬步各軍,需時時尊聽王帥的軍令。」
「諾!」郭、曹二人相視一眼,上前拜道:「明日監國就要登基為帝,我等二人名犯天諱,還請監國另賜他名!」
這避諱是中國封建歷史上極具特色的一種習俗和現象。自秦漢以後,大一統的政局形成並得到鞏固,君主之尊變得無以復加,那時皇權被認為是至高無上的,君王的名字當然也就不能隨便稱呼。而迴避皇帝的名諱,甚至是有法律的強制性規定做後盾的。比如唐朝的法典《唐律疏議》中規定:「諸上書若奏事,誤犯宗廟諱者,杖八十;口誤及余文書誤犯者笞五十,即為名字觸犯者,徒三年」。就是說,由於筆誤或口誤,書寫或說出皇帝的名諱,就要挨杖刑,如果起名犯諱,就要流放三年。
所以古人常需避諱,他們在小心謹慎之中總結了種種避諱方法,諸如改字形、缺筆法、改字法、空字法等等。
郭崇威、曹威這二人名字當中都有一個威字,當然要避郭威的名諱,郭威聞言丟下酒杯,略思索一番,當場便命郭崇威的名中去掉一個「威」字,改名郭崇,而將曹威中的『威』改名為『英』,即改名曹英,並讓這二人繼續執掌侍衛馬軍與侍衛步軍,在侍衛司中僅名列王殷之下。
「謝陛下!」郭、曹得了賜名,已經開始直呼陛下了。
……
這場酒宴儼然已經變成了封賞,雖然郭威還須等到自己正式稱帝,才能正式賜封官爵,但凡是他在這帳中點名的,幾乎都是他的親隨從龍功臣,沒被點名的都不由得暗想郭威會不會下一個點到的就是自己。
郭威點了一圈部下的姓名,包括外甥李重進、女婿張永德,元從都押牙鄭仁誨,樞密院承旨魏仁浦,還包括何福進、李榮、韓通等一干大將,凡被點名之人無不面帶笑意,有的甚至笑得合不攏嘴,史德統面帶笑意,將此等情形一一收入眼中。
「子仲,你說老夫該如何賞賜與你?」郭威滿面春風的走到史德統面前,徑直問道。
帳中諸人一拍額頭,這才反應過來,怎麼將這個一號功臣史德統給忘了!
「末將不要陛下賞賜,只要為陛下守土牧疆,就是吾等武臣的榮幸。」史德統打了個哈哈。
郭威搖頭道:「男兒志在四方,子仲有此雄心壯志,老夫本應成全。只是子仲雖為武臣,但胸中亦懷有社稷經緯之才,乃是允文允武的治世之能臣,豈能做區區一地藩帥?老夫還不算昏庸,亦知治理天下,使得國泰民安,這文武並治才是天下至理,子仲可不如留就在老夫的身邊,與秀峰兄一道,為老夫參贊國朝軍政大事。」
郭威的意思已經清楚地表明了,他不會將史德統僅僅當作一位武將使用,而是將他當作腹心股肱、左膀右臂來重用。帳中眾人這下都明了,雖然羨慕嫉妒史德統在郭威心中的地位,但一想到其中緣由,也就釋然。
「陛下有命,微臣敢不從命!」史德統伏拜。
「好,好,好呀…」郭威開心的哈哈大笑,接受著其他人的奉承。
史德統的一舉一動其實也一一落入王峻的眼中,他就坐在史德統對面,從位置上看,王、史二人居於郭威一左一右,他見史德統主動請求到地方為帥,以為史德統只是表表忠心,說著場面話而已,心中暗笑史德統虛偽。
史德統沒有注意到王峻投過來的譏俏目光,事實上他應付群臣的恭維祝酒還來不及,哪能注意到王峻的目光。大帳內一直喧譁到了深夜,酒食換了無數回,杯盤也不打碎了無數次,直到大部分的人醉到當場,這場晚宴才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