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這幫人如此心齊,狼首很是高興,說道:「清點一下人數,看看到齊了沒有?事不宜遲,準備出發。」
一名侍衛往樹林深處一指,道:「剛才一位兄弟去裡面方便,還沒回來。」
狼首道:「真他媽事多!」
大家重又坐下,等了好一會兒,不見那名侍衛回來。
狼首指了指身邊一名侍衛,道:「你過去看一眼,這麼長時間,難不成還要再吃回去?」那名侍衛答應一聲,向樹林裡走去。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仍不見有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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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毫很少言語,忽然向狼首道:「再等下去,姓陸的早就跑了!」
狼首已察覺出了狀況,大踏步向樹林裡走去,向眾人道:「跟上。」眾人跟了過去。
眾人走了有幾十米遠,發現前面灌木叢中露出一雙腳,扒開樹叢一看,原來兩名侍衛已被割喉而死,其中一名侍衛褲子還未提上。
侯如海扯開陰陽嗓道:「定是姓陸的報仇來了,誰說他受傷了?簡直是放屁!大家快跑吧,還等什麼!」
眾人也都懷疑是陸伯乾的。
侯似海卻道:「姓陸的殺人還用得著使刀嗎?」
狼首道:「此話不假,應該另有其人。」
狼首忙問:「你知道是誰?」
尤黑虎道:「是胡綏,便是劫官銀的人。」眾人一驚。
尤黑虎一看屍體便想到了胡綏,當初李從寬和胡綏搶了他的黑虎寨,他便見識了胡綏殺人的手法,與殺這兩名侍衛的手法如出一轍。
其實尤黑虎並不確定是胡綏所為,只是看見侍衛被殺,不知為何竟暗自高興,心存震懾眾人之意,便說兩名侍衛是胡綏所殺。
狼首心想,胡綏不敢露面,專搞暗殺,那麼我們大家只要一起行動,他便沒有下手的機會,目前最重要的是殺姓陸的,回頭再收拾胡綏不遲,便道:「殺姓陸的要緊,大家先回客棧,切記不要分開。」
眾人也不管屍體,一起離開樹林,直奔小鎮。
尤黑虎並沒說錯,這兩名侍衛確是胡綏所殺。胡綏在迎客軒殺了五名侍衛之後,又奉李從寬之命前往保護陸伯一家。李從寬則回了洛陽。
胡綏加快腳步去追陸伯,走了半日卻沒有追到。
胡綏不知陸伯走的是小道,以為陸伯肯定就在前面,總之向西走就對了,走到第二天,遠遠望見一人一騎迎面而來,卻是尤黑虎,趕緊藏了起來,心想:「尤黑虎怎麼從西邊過來?他不是和尹丹青等人在一起嗎?正愁找不到陸伯呢,倒不如跟著他,找到尹丹青這些人也不錯。只要我殺了這些人,陸伯不就沒有危險了?」於是一路跟蹤尤黑虎先回了竹山,又來到小鎮客棧。
胡綏是天生的動作迅捷,跑起來也是快如奔馬,加上尤黑虎磨磨蹭蹭,是以跟蹤尤黑虎並沒費多大力氣。
當北海雙鷹等人與陸伯在客棧劍拔弩張之時,胡綏便在客棧內暗中觀察,隨時準備出手解救陸伯一家。
眾人逃到小樹林後,胡綏悄悄尾隨而至,並伺機殺了兩名侍衛,而後向小鎮方向奔去。
胡綏已知這幫朝廷鷹犬欲回客棧殺陸伯,不由得有些犯難,邊往小鎮跑邊想:「對方人多勢眾,自己一人實在不好對付,怎生想個辦法?」正發愁之際,只見一位羊倌身披羊皮坎肩,束帶扎腰,頭戴汗巾,手持皮鞭趕著一群羊,邊吆喝邊向自己走來。
胡綏靈機一動,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向羊倌走去。
狼首率眾侍衛牛氣哄哄地向小鎮奔來。
此時胡綏已打扮成羊倌模樣,嘴裡高聲吆喝:「喲~~嗬~~!」羊鞭一揮,啪地一聲,將羊群哄了起來。
但見群羊咩咩叫著,爭先恐後向狼首等人衝去。
一名侍衛高喊道:「喂!快把羊哄走,別擋了爺的路!」
胡綏心道:「擋的就是你!」又是一聲吆喝:「喲~~嗬~~!」羊群在領頭羊的率領下,已衝到狼首等人跟前。
一名侍衛拔出佩劍,衝著領頭羊虛劈了一劍,心想我乃堂堂大內侍衛,不和畜牲一般見識,嚇退你就得了。
豈不知領頭羊生猛無比,根本不認識什麼大內侍衛,毫不猶豫地一頭撞過去。侍衛猝不及防,竟被頂得跌了出去。
狼首不想節外生枝,縱身而起,踩著羊頭躍過。雙鷹、相濟、尹丹青等人也紛紛躍過。
那些侍衛也一一效仿,其中四名侍衛卻一腳踩空,掉了下來,心中還兀自納悶,我踩的羊怎麼不老實待著?卻不知自己功夫不到家。
那四名侍衛沒踩到羊頭,掉到地上被羊群一衝,頓時跌倒,反被群羊一頓亂踩,疼得大呼小叫,鬼哭狼嚎,好不悽慘!
狼首眉頭緊皺,心想又損兵折將,怎麼如此不順?
狼首等人越過羊群,已到了胡綏身旁。
胡綏豈肯放過大好機會?見狼毫離自己最近,腳下一動,便到了狼毫近前,寒光閃處,手中匕首已劃向狼毫的咽喉。
侯似海早已懷疑「羊倌」使壞,突見「羊倌」出手,手腕一翻,射出一支袖箭。
胡綏將匕首掠過狼毫的咽喉,順勢劈斷射來的袖箭,動作一氣呵成。
狼毫反應過來時,已是鮮血狂噴,瞪著眼直挺挺仰面摔倒。
突變猝起,狼首沒有一點心理準備,見三弟倒下,竟有些無所適從,傻了一樣。
侯似海見「羊倌」動作實在太快,心存忌憚,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胡綏一招得手,撒腿便跑,只聽得身後大叫一聲:「三弟!」卻是狼首的哀嚎。
胡綏一口氣跑回小鎮,拐過一條街,便隱身在街角,心想敵人過來時,再施偷襲,滅掉一個是一個,可是等了一會兒,並不見敵人過來。
胡綏感覺不對,出來察看,卻不見敵人蹤跡,暗道不好,趕緊奔往客棧。
狼首等人屢遭變故,開始謹慎起來,沒敢直接進入小鎮,而是繞了個彎,從另一條路回了客棧。
店家見有客人登門,趕緊上前招呼,一看竟是這幫官爺氣勢洶洶地回來,頓時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嚇得直往後退,心想這幾位官爺不是被嚇跑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瞧這架式非把我小店拆了不可,這可如何是好?
狼首上前道:「我且問你,剛來的一家三口還在不在?」
店家顫聲道:「在。」
狼首道:「住哪個房間?快領我們過去。」
店家道:「各位爺,小店生意本就不景氣……」
狼首一巴掌打在店家臉上,怒道:「少廢話,前面帶路!」
店家只得捂著腮幫子,將眾人領到陸伯所住房前。
陸伯正處在運功療傷的緊要關頭,心無旁騖,對外界動靜充耳不聞。陸小卉難得好好休息,剛剛躺下,尚未睡沉,聽到外面嘈雜之聲,本能地坐起身,抓過寶劍,兀自一臉的倦容。
陸伯母隔窗外望,眉頭一皺,走過來按住小卉手腕,深情地看著女兒,道:「你身體虛弱,還是由我來吧。」
陸小卉已知凶多吉少,悽然道:「娘,咱們共同迎敵!」
陸伯母搖搖頭,道:「聽娘的話,守在爹爹身邊。」搶過女兒的寶劍,推開房門,往門口一站,威風凜然。
當此生死存亡之際,陸伯母已沒有退路,為了保護丈夫和女兒,寧可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
狼首大叫一聲:「為三弟報仇!」挺峨嵋刺率先攻上。
陸伯母自知武功低微,把心一橫,一招「仙人指路」刺向狼首心窩,竟是放棄了防守。
狼首大感意外,峨嵋刺堪堪刺到陸伯母胸前,自己卻不免被來劍刺中,只得將峨嵋刺橫向一撥,擬擋開寶劍,再行進擊。
只聽咔嚓聲響,峨嵋刺應聲而斷。陸伯母手腕劇震,寶劍刺偏,將狼首的面紗挑落。狼首露出猙獰的面目,著實把陸伯母嚇了一跳。
狼首向後一退,揮著半截峨嵋刺叫道:「還等什麼,一起上!」四名侍衛一擁而上,攻向陸伯母。
北海雙鷹見陸伯母乃一介女流,且武功不高,而自己是堂堂武林名宿,打心坎里不情願群起而攻,是以並未動手。相濟和尹丹青也是不屑出手。
侯似海偷眼看向房內,見陸伯盤膝坐在床上,陸小卉守在他身旁,心下瞭然,又見房間有窗戶,便想破窗而入。
胡綏適時趕到,見情況危急,縱身越過眾人頭頂,擋在窗前。北海雙鷹、狼首、相濟及尹丹青將胡綏團團圍住。
那四名侍衛忌憚陸伯母寶劍鋒利,同時挺劍分刺陸伯母四處要害,卻不敢與陸伯母寶劍相交,見陸伯母揮劍砍來,立即撤回。
四個人此進彼退,你趨我避,分進合擊,甚有章法,逐漸占據上風。
陸伯母以一敵四,有些顧不過來,只是仗著寶劍鋒利,招招進攻,劍招卻是雜亂無章,漏洞百出,不多時便已身受多處劍傷,滿身鮮血,腳下卻不曾移動半步,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門口。
陸伯母深知背後便是至愛的家人,為了將生的希望留給家人,決不能退縮。這種信念支撐著她一往無前,拼死相抗。
四名侍衛倒也不敢過分逼近。陸伯母雖身受多處劍傷,但傷口並不算深,是以暫無性命之憂。
此時胡綏與北海雙鷹等人已經戰在一處。
胡綏的一貫作風便是主動出擊,從來不會被動防禦,面對眾多高手,不但毫無懼色,而且更加興奮,小小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但見他揮動匕首,快捷無倫,盪開侯似海賴以護身的鋼刀,直取他的咽喉。
侯似海已見識過胡綏的功夫,心裡清楚不能與他拼速度,而要靠深厚的內力取勝,見胡綏攻上,立即後撤一步,避其鋒芒,緊接著單刀遞出,攻向胡綏的下盤。
胡綏跨步橫移,讓過侯似海的攻擊,刺向手持半截峨嵋刺的狼首。狼首效仿侯似海,立即後撤,再行進攻。
胡綏擔心侯似海從旁進攻,不敢稍作停留,一個墊步斜刺里殺向尹丹青。尹丹青已做好準備,抖開軟劍,只守不攻。
胡綏見沒有機會,轉身又朝著相濟殺到。相濟不等胡綏上前,率先後撤。侯如海亦是如此。
胡綏輪番攻擊五人,轉了三圈,均無功而返。
五位高手同時跨步上前,縮小包圍圈,以限制胡綏的攻擊範圍,令其難以發揮速度優勢。
胡綏看出對方的意圖,抱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心態,再次發起攻擊,沖向武功較弱的尹丹青。
這正是尹丹青害怕的,結果怕什麼來什麼,胡綏偏偏攻向他。尹丹青將軟劍不停地抖動,妄圖阻止胡綏的進攻。
胡綏匕首連揮,瞬間攻出三招,將軟劍削成了四段,突然左掌拍出,打向尹丹青的小腹。
尹丹青並未察覺,兀自舞動著手中的劍柄,當作軟劍使用。這一掌眼看著便可結果了尹丹青,不料北海雙鷹各執單刀從兩側襲來。
胡綏只得放棄尹丹青,回身擋開雙鷹的鋼刀。只這麼緩得一緩,眾人又上前一步,已可聯合進擊,頓時逼得胡綏寸步難行。
胡綏的處境端得是萬分危急,不過他頭腦極其冷靜,也不曾有一絲害怕,見敵人同時攻來,飛身迎著侯如海的單刀撲去。侯如海下意識地砍將過來。
胡綏身在空中,躲過了相濟的羅漢拳和狼首的峨嵋刺,又擋開侯似海的鋼刀,奮力揮動匕首,咔嚓一聲將侯如海的鋼刀劈斷,緊接著一個空翻,撞破窗戶,進了房間。
狼首本想縱身而入,猶豫了一下,向眾人道:「進去殺了姓陸的。」侯似海沒有動,相濟沒有動,尹丹青更是不敢動,唯獨侯如海縱身而起,罵道:「他奶奶的,有本事別逃!」
侯似海一把將他拉住,道:「小心有詐!」
侯如海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手中半截鋼刀,氣憤不過,氣沖沖將鋼刀擲向陸伯母。
陸伯母正凝神應戰四名侍衛,本就有些吃力,見半截鋼刀突然飛來,抬手便是一劍。鋼刀又被斷為兩截,跌落在地。
陸伯母手臂陣陣發麻,出劍更加遲緩。一名侍衛挺劍刺來,陸伯母不及格擋,肩頭中劍,深入胛骨。另三人見這名侍衛得手,同時挺劍而上,分上、中、下三路刺到。
陸伯母用盡最後的力氣斜劈一劍,將四柄長劍盡數削斷,便再也無力還擊。但見陸伯母巍然而立,怒目圓睜,卻已不能動彈,只有汩汩的鮮血順著肩頭的半截斷劍流到地上。
胡綏見陸伯母已不能守住門口,只得放棄窗口,一把將陸伯母拉進屋內,抓過陸伯母手中的寶劍沖了出去。陸伯母昏死過去。
陸小卉見母親受傷嚴重,大叫一聲:「娘!」趕緊為母親止血治傷。
胡綏右手寶劍,左手匕首,衝出門來猶如砍瓜切菜,剎那間割斷了四名侍衛的喉嚨。侯似海見窗口無人把守,縱身便入。胡綏擲出匕首,射向侯似海。侯似海揮刀拍落匕首,身形為之一滯,沒能躍入房間。
胡綏已到了侯似海身前,虛劈一劍,逼退侯似海,重又回到門口。狼首等人見胡綏倏來倏去,實在是太快,又手持削鐵如泥的寶劍,一時竟不敢靠近門窗。
此時胡綏一人獨守門窗,已是顧此失彼,處於左右為難的境地,是以不敢再主動出擊。雙方忽然陷入了僵局。
狼首見手下眾人誰也不敢主動上前,心下焦急,再耽擱下去,恐怕姓陸的很快就會醒來,於是一指北海雙鷹道:「你們兩個攻窗口,其他人攻門口,要快,再耽擱下去於己不利!」
眾人也非常擔心陸伯醒來,是以狼首一發話,馬上兵分兩路一齊撲上。
胡綏分身乏術,心想殺一個是一個,誰死誰倒霉,於是寶劍狂舞,首當其衝的便是狼首。
狼首手執半截峨嵋刺,難以抵擋胡綏的瘋狂進攻,躲閃之際左手一揚,射出三枚鋼針。
胡綏身形微動,輕鬆避過。狼首向後疾退。尹丹青和相濟全是赤手空拳,面對利劍只三五招便失去還手之力,步步倒退。
此時北海雙鷹已經翻窗而入。胡綏逼退狼首等人,回身跨入房門,卻見北海雙鷹又從窗戶翻了出去,不由得一愣,才發現陸伯已睜開雙眼,正慢慢站起。
胡綏精神大振,轉身出來準備再戰,卻見侯如海怪叫一聲:「醒了,醒了!」拔腿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