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趕馬

  晨風蕭蕭,萬籟俱寂,黑夜正欲隱去,破曉的晨光半露頭,一道紅霞連接在天地間。

  林朝歌睡眼朦朧的睜開眼,揉了揉眼看有沒有眼屎黏在睫毛上,入目看見的正好是一夜未合眼的茶葛側顏,淺青色眼圈彰顯著他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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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會我們先在這小鎮歇息幾天,你們也累了」在馬車內的瀟玉子忽然掀開車帘子出聲道,顯然昨夜睡得也並不好。

  「好」粗嘎帶著幾分多日未進水的嘶啞感。

  「我們換一下,你先休息一下」見人重新進去後,林朝歌出聲道,況且一晚上不眨眼,聚精會神的趕著馬車,哪怕是神仙也扛不住,況且他們不過血肉之軀。

  哪怕是她,一晚上也偷著小恬不少時辰,連單純陪同在外的林朝歌的眼睛已經布滿幾條血色,更逞論趕車中的茶葛。

  林朝歌正欲訕訕的想開口搭話。

  「林公子你可會趕馬車嗎?」茶葛聽聞,滿臉疑惑轉頭回望,眼睛內已經滲起幾絲血絲,許是一夜疲倦了。

  林朝歌摸了摸鼻尖,被人這麼大清早的盯著看,有些怔怔道:「這個不會不要緊,不恥下問的本領我倒是拿手」。

  「何況一路來我看你這麼久,不會七分,三分總行」。

  茶葛一時之間沒有在說話,好像是在思考她話中的可行性,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妥,加上自己實在是困了 疲勞駕駛最容易出問題。

  接下來一路走的多為寬闊官道,路上行人稀少,隨即心一橫。

  「好,既然如此,那就勞煩林公子了,我正好趕了一夜的車,也有點困了」茶葛打了個哈欠,隨即將手中馬鞭與韁繩將之交予林朝歌,神色尊重。

  細細叮囑她趕車時的注意事項,無非就是多看,多聞,切記不能分神。

  林朝歌謹記於心,實在不懂便問,等茶葛交代完畢後,靠著車廂閉目養神時,林朝歌上手後倒也是有模有樣的。

  大毛病挑不出,小毛病可忽略不計。

  只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等林朝歌足漸開始上手,有了幾分心得的喜悅時。

  車廂內掀開一小道車帘子,緊接著是一雙修長如玉漆成,巧奪天工的手伸出,以及一張放大的令人窒息的俊臉。

  茶葛也在同一時間內驚醒,對上瀟玉子的眼神,有些尷尬,在望了眼一旁沉浸趕車喜悅中不為所動的林朝歌,頓時明了。

  挪開坐得熱乎的屁股位置,一溜煙望車廂內鑽進去,裡頭縮在最角落處得月人早已靠著車廂內壁睡得香甜。

  茶葛隨意走了一角落,閉目養神。

  話說外頭,沉寂在趕車中的林朝歌還未發現自己身旁已經換了人。

  瀟玉子倒也不點破,只是坐的久了,見人始終沒有反應,倒也感到幾分無趣。

  「小言言早上好啊」瀟玉子慵懶的靠著馬車旁,一隻手半托下頜,正頗幾分興致的盯著林朝歌未梳洗過的小白臉。

  「早」身體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早安,小言言,不知我是否有幸得個早安吻」。

  後知後覺,林朝歌被這個突然的一句得寸進尺,差點而沒有嚇得直接摔下馬車,慘死在骨碌碌車輪子低下,淪落花肥。

  「想不到小言言趕起車來倒也是有模有樣,這天賦當真令人羨慕得緊」修長手指無意間撫摸觸碰到她手背,冰涼的感覺就像被毒蛇纏繞上。

  「呵呵」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為一句無言。

  林朝歌縮回手,不理會他的小動作,況且茶葛說過,趕車需得專心,切記不可三心二意。

  況且這話頭明著誇獎,暗著諷刺,林朝歌有時候認為跟這種話裡有話的人相處真的是很累,說句話都堪比後宮甄嬛傳,橫七豎八的不到腸地,委實惱人。

  此時霞光破曉,藍黑色的綢布漸漸被金色染成橘紅色,就像鑲上了金邊,泛著醉人芳香,微風不燥,淺陽正好。

  「小言言這皮膚當真水靈靈得可人,連這手也軟得令我愛不釋」瀟玉子見人沒有如往常第一時間拍開他手,甚至是冷眼惡語,頗有幾分得寸進尺,東摸摸西碰碰,一次又一次的戳破著林朝歌為數不多的底線。

  「小言言容貌長得極好,也不知若是穿上女裝,又會是如何的風華絕代」。

  「小言言你可知你命里缺我,有我在可保你一世無憂,何不從了我」。

  「瀟公子你若是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忍無可忍,無需在忍,脾氣再好的人也是有一二分脾氣的!

  這一路上不時的言語騷擾還好一二,只是這時不時的揩油實在難以忍受,滿嘴污言穢語胡說八道,林朝歌聽得額間青筋暴起,就差沒有直接擼起袖子直接干架。

  一路上翻來覆去話頭不離三四中心,呵,想看她穿女裝,不可能的,下輩子都不可能,腦海中否定三連。

  真香定律警告!

  臨近午時,幾人才剛入城,彼時太陽正烈。

  還未入城時,蕭玉子已經重新坐回車廂內,換上茶葛在外,二人相視一眼,林朝歌默默的將手中韁繩遞給茶葛,帶上帷帽,好遮擋這毒辣日頭。

  茶葛有默契的接過,二人誰也沒有出聲。

  城鎮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進了城,幾人風塵僕僕的在一家客棧落腳,林朝歌已經是累得沾床就睡。

  等她醒過來後已是日漸西移,一拍腦門,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要寄信這一茬。

  所幸前面出門夜行時,信封就藏在白色綢衣內,抬胳膊間正好無意一陣清風徐來,身上味大得差點兒沒有熏暈她。

  連忙叫了店小二送水上來時,還不忘將屋內來來往往,里三層外三層的檢查一般,木窗關得嚴實,就連床地與桌椅底下都沒有放過,誰叫上次發生過一次,以至於她有點草木皆兵。

  林朝歌匆匆洗了個澡後,最為尷尬的是發現自己沒有帶乾淨的換洗衣物,此時躺在浴盆里,笑容凝固,這手尷尬的不上不下。

  況且那衣物不僅味大,離得遠甚至都有一股子酸臭味,上頭還沾染了不少草木土屑,她是真的沒有勇氣,若是叫人送進去,依她這個假男人的身份還不得露陷,不妥不妥。

  正等她左右為難,木盆內水溫也冷了,正打算咬牙閉目,撿起來穿上時。

  一套乾淨嶄新的淺藍色衣物悄無聲息的放在了披風外的浴盆旁的小馬紮上,林朝歌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多想,連忙穿上。

  只是內里空蕩蕩的實在是有些不習慣,覽境自照,轉了一圈,寬大衣袍擋不住這柳腰翹臀豐腰,女子應有的曲線一覽無餘,甚至誇張得有些過了。

  她才發現自己沒有纏裹胸,低頭看了眼,即便穿上衣物也依舊波濤起伏的胸口位置,滿頭黑線划過,這……這原主的身體是否發育得過好。

  只是這大胸有何用,平乳才是王道,對她而言才安全!

  她以後總不能逢人就說,自己的胸肌過大吧!這實在是太過於不現實!

  林朝歌正頭疼不已,沒有理會剛才是誰送進來的衣物,走出屏風外,整個房間空蕩蕩的,門窗緊密關好,封死,連上了木勻的門把子沒有模樣推開移動過半分,完全看不出有人進來過的痕跡,那麼又會是誰?

  眼眸黑沉一片,素白手指有節奏的輕輕扣打桌面。

  五臟廟適時的響起空城計,林朝歌這才靜坐在桌邊安心的吃起送進來的飯菜。

  望著空蕩蕩的桌面,許久沒有一獨自人用膳,一時之間反倒是有些不習慣,也許是半個月之前的習慣成自然,習慣當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林朝歌搖了搖頭,忽略掉內心這種奇異的感覺,抬箸夾菜。

  四人訂了四間客房,房間號正好相聯,推開門即是。

  「主人,你如何看待林公子此人」茶壺翻動,紅泥小火爐水燒開,咕嚕嚕直冒泡。

  重新梳妝打扮後的月人局促不安的端著一盤廚房剛做好的水晶蓮花糕,站在門外,一手做出欲敲門的動作。

  恰好聽到屋內人談話,心生好奇,粉色櫻唇輕咬,安靜的躲在最角落處,側耳傾聽屋內聲響,

  「工於心計,遠非表面看起來簡單」瀟玉子垂眸作畫,筆下生花。

  「主人,你方才可是去了林公子房間,人家剛才可是在沐浴,這梁上君子實在不妥」說到最後,茶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帶著不介意打翻一杯茶水。

  「小言言的身子怎能讓除了我之外的人看去,否則我不就等頭頂綠帽」瀟玉子若有所思往門外月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後者身子忍不住輕顫,紅木油漆托盤差點兒滑落摔倒在地,月人回想起昨夜那透徹心涼的一眼,混身直入冰窖。

  「主人你是因何知道林公子會在醒來之時沐浴,恰好未有換洗衣物」茶葛隨意撩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滾燙茶水,頗有幾分八卦的望像瀟玉子。

  他們的相處模式不像上下屬,反倒更是像認識多年的好友一樣。

  瀟玉子置之一笑隨同坐下,茶葛心領神會的給他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