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外邊日頭實在過大,曬得她臉頰有些發燙,連路邊小石子曬得燙手,更逞論曬得蔫不唧的厚肥葉片,飛鳥野獸也早早躲在陰涼處納涼,免得害了這苦夏之毒。
「林公子說笑了,陪我在外頭可得小心,莫中暑了才好」茶葛遞過去一方黑色斗笠,一把放在旁的繡竹蒲扇糰子,笑聲爽朗,甚至是帶著幾分愉悅。
天地一大窯,陽炭烹萬物,清風無無力屠得熱。
林朝歌沒有推辭,笑了笑身上接下,帶在頭上,系好帶著,手搖蒲扇散去幾分炎夏熱意。
連帶著外頭萎靡不振的風景也順眼了許多。
其實外頭風景與內看無甚區別,只是除了視野更為開闊罷了,奈何田水如汗蒸,君看百穀秋,亦自暑中結。
目視遠方,路在當下,不禁稀疏幾聲。
「茶兄,我可否問你一句逾越之話」林朝歌停下搖扇的動作,忽而開了口,眼神直視前方一片黃土大道。
望這漫天塵土飛揚,酷暑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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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有何話,不妨直說」茶葛握著韁繩的手頓了頓,繼而出聲道 。
眼神隨意掃了眼緊閉的車廂門,大抵也能猜得幾分。
「你認為你家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等林朝歌足漸適應了外頭的炎熱,斟酌在三後,這才選擇吐出口,她對與蕭玉子的了解大多數通過書中冰冷字眼以及原主殘留的前世記憶,加這這最近幾日的接觸,就像一層掩著神秘面紗的美女,在等她一層層的撥開雲霧。
甚至痴人說夢的想透過層層黑幕看清茶葛的面色變化,她太想知道有光與蕭玉子的一切,哪怕只是微點皮毛也可,好知己知彼百戰不已。
日後莫在他手底犯了難。
茶葛想不到她會突然問這種話題,有些驚訝,微愣了愣,隨即輕拍底下皮革展顏大笑,眼底帶著幾分狂熱與崇拜道;「主人在我心底是天地下最好的,至於怎麼看,因人而異,就像一千個人看孔子就會有一千字不同的看法,林公子若是好奇,不防自己繼續看下去」。
茶葛說完後,沒有急著等她回復,拿起一旁褐色水囊,猛灌了一大口冰水入喉,幾滴順著喉結滾動滑入衣襟內,掩入不見。
許久未等到林朝歌開口,反倒是心情頗好的哼起幾句不成調的京都小曲。
哼哼唧唧,咿咿呀呀的,林朝歌聽不清他唱的是什麼,不過怪好聽的。
對方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讓人自行琢磨理會,倒不失為一個聰明人,如果是她,她相信自己也會這麼說,既滿足了對方的好奇心,又不透露出半分有用信息。
瀟玉子此人不簡單,他身旁之人又豈是泛泛之輩,想通這一點,混濁腦海頓明。
」是嗎,不過我倒認為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們到了長安之後,終會好聚好散」素白手指捻起一片無心吹落到她衣襟上的翠綠葉片。
薄唇輕啟,低首淺笑,清越的聲音似水澗青石,欲驅散去幾分夏日悶熱。
彼時快近午時,烈陽炙烤著大地,路旁的荒草叢幾乎要燃燒起來,空氣中瀰漫的熱浪,讓人喘不過氣來。沒有一絲涼風。
林朝歌回想起,幼時的梅子流酸濺齒牙,芭蕉分綠上窗紗,不禁幾分心酸感嘆,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在下認為並非如此,自從林公子上馬車的那一刻,便已決定了同我們綁在一塊,我相信以林公子的想法,定不會過早同我們分開,只是到了長安便不可言」茶歌的聲線帶著幾分粗獷,字句分明,揮著馬鞭的手輕抽馬兒臀部幾下。
馬兒吃痛,蹄子高撅,沖天嘶鳴幾聲,揚起一片塵土,嗆得林朝歌捂鼻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況且林朝歌頭一次從茶葛嘴裡說出這麼多話,有些愕然,他對茶歌的映像一直停留在話少,忠心深藏不露的字眼上,只是沒有想到這人還有著自來熟與話癆的本事。
同時心裡更多是發現了別人未知一面的欣喜之情,原來人不能從第一印象可是判斷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此,前面都是她的膚淺了。
「茶兄,你倒是了解得很透測」林朝歌笑了下,素白手指接過遞過來的深色鹿皮水囊,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上,細細研磨撫摸周邊粗糙邊緣,只是這笑意不達眼底,深不見底。
「我只是對主人比較了解罷了,其他談不上什麼,倒是對林公子挺佩服不已。」在普通不過的客套,又帶著幾分試探。
「這世間讀書人何其多,可若只是光會讀書,讀死書之人,倒不會得我如此欽佩」。
「哦,是嗎?不過這話又從何說起」林朝歌有幾分狐疑,放下手中水囊,回首轉望身旁人試探出聲道。
這人話中有話,可若不放在話頭裡邊仔細咀嚼一二,倒還真發現不了。
「林公子如此聰明,又豈不會明白我這粗人口中之話」話裡有話,言而顧其他。
「茶兄過謙了,大智若愚也是智,我也只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其他談不上」。
「林公子甚至是過于謙虛」茶葛頓了頓,話鋒一轉道:「林公子方才出來,可否是為了昨夜主人為了維護月人之事而置氣」。
茶葛說這話時,語氣隱隱几分不屑,又像是在為她可憐。
只是可憐心痛什麼的,她卻是無可知。
「噗,茶兄你這又是從何看來的,難不成我在茶兄眼中便是那只是捻酸吃醋的婦道人家不成」林朝歌捂嘴忍不住輕笑出聲,眼角也染上幾分笑,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
「況且人家與你家公子正是相配,郎才女貌加之初遇時的英雄救美,他們才更相一對碧人,而我只不過是個過路人罷了。」自嘲幾聲只希望能快一點揭過這話題,倒不是心虛,只是不想在在無用之事上多加辯解。
「難不成林公子不是因此事而出來不成」茶葛不相信的再次詢問出口,想確認一二。
「茶兄莫要多想,我與你主人皆為男子,況且月人小姐花容月貌與你家主人實屬良配」林朝歌伸手撫摸了下曬得有些發燙的臉頰,不禁扶額疑惑道,她是做了什麼?以至於會讓人如斯誤會。
還是說他看起來就這麼想是一個又這龍陽之好,斷袖之癖的書生不成!百思不得其解。
「嘖,那人也配,不過是主人隨意哪來打發時間的消遣之物罷了,不值得林公子如此上心」茶葛諷刺出聲,眼底帶著濃濃不屑,更多的沒由來的鄙夷。
「是嗎?」林朝歌半垂眼帘,卷翹的睫毛輕顫,在眼底投印一小片陰影面積,紅嘴唇微勾,如此,倒是好方便了她下手。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難不成這麼多日,林公子都信不過我的為人」茶葛驚呼出聲,滿臉充滿著不可置信,只是帶著斗笠,看不甚明白罷了。
「我可是一直視林公子為知己,畢竟能忍受主人脾氣這麼久的,也就你一人」。
林朝歌伸手扶了下帽延,差點沒身子一歪滑下馬車,嘴角微抽:「…………」大哥,這麼多天了,可我跟你真不熟啊!!!
再次露宿倆夜山林後,終於再次見到一個位置不是很大的小村莊,車上乾糧吃得早已差不多,其他物資也需要補給。
幾人修整了一小會兒,便打算借宿一晚,村人皆好客,加上幾人都生得似天仙似得,恍如仙人。
人都是視覺動物,總喜歡美好之物。
村長家為招待幾人,還刻意宰了村里唯一一頭豬仔,給他們下菜。
盛情難卻,他們卻不是旁白貪賺小便宜之人,茶葛給村長二十倆銀子,表明這是他們的過夜費。
村長卻死活不收,最後還是在茶葛半威脅下收下,笑得滿臉皺紋如菊花綻放。
幾人吃完晚飯後,獨自回了村民幫收拾好的乾淨毛坯房內,今日剛曬,傍晚收回的小碎花棉被上還沾染著太陽的香味,將臉整個埋進去,松鬆軟軟的,煞是好聞。
在屋內小坐半刻,林朝歌才後知後覺回想起一件事情。
前些日在水都之時,林朝歌破天荒的受到一封王溪楓寄過來的書信,只是一直還未拆封,靜靠窗邊,有些哭笑不得,她此事都不知偏離路線多遠,這信怎還能送到自己手上,莫非對方開了千里眼不成。
她卻忘了這世間還有一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心口卻莫名有些發熱。
林朝歌趁著月上柳悄頭,映天素白的空隙,獨自一人靜坐窗邊,對清蓧流光打開這密封紅梅印泥雪白信封,筆尖湊近幾分輕嗅,手指還能聞到上頭還刻意附庸風雅的熏了上好蘭木花香。
突然想起她院中窗下便種植著一小簇新生蘭花,嫩嫩的,小小的,綠綠的,宛如新生韭菜一般可人。
信封打開,映入眼帘的是一筆筆墨橫姿的楷體字。
「先生總說考功名就得讀書萬卷,但我也想和你趁好春光放紙鳶。先生說成事業就得行路破萬里,但我也想跟你應這年華送秋波。先生說中狀元就得古文閱千面,但我也,想和你臨窗聽雨賞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