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忠誠度

  林朝歌自從那日生辰結束後,變得越發忙碌開來,每日書不離手,連吃飯都在看,日久天長難免不變成個小書呆子,老了就是終日只會知乎吾哀哉的小老頭。

  反觀王溪楓就像一顆強力牛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一改前段時間一下課便失蹤的做法。

  王溪楓望著足漸開始忙碌的林朝歌,拖著腮幫子不禁回想上次,她生辰時白天不見蹤影之事,難不成當真是外頭有人了,所以才對他這麼冷淡,和他想像中蜜裡調油的情況完全大相庭徑。

  王溪楓越想越有可能,前不久剛壓下的疑心病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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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趁著難得休沐日,衣著華麗的王溪楓一大清早便火急火燎趕來林府,看這模樣,仿佛發生了什麼大事。

  只是這身上薰香的味兒有點大,湊近得兒聞說不定還能打噴嚏。

  「早」林朝歌此時剛默讀一本書後,洗了把臉,便看見來人逆光站在房門口,朦朧得有些不真實。

  臉蛋越發圓潤的喜兒已經笑著開始張羅早餐去了,果然自家公子御夫有道,把這王小公子吃得死死,說不定那日當真可以農奴翻身把歌唱。

  「林言,你今日陪我去個地方,就當上次我生辰的禮物可好」王溪楓語氣有些急促,加上一夜未眠,微微泛起的青色眼圈,布滿幾絲血色的眼珠。

  「好?」林朝歌略微思索後答應,這便當她是還了上次生辰之禮,回想起害她鬧了一晚上,直到早上才消停的大麵疙瘩,止不住心慌。

  「好,那我先睡一會,申時末你在喊我起來」聽到想聽的答案,王溪楓杏眼笑得眯成一條縫,自說自話往林朝歌剛收拾好的床鋪躺去。

  「這是我的床」。

  「嗯,我知道,不過你的就是我的」王溪楓抱著青花綢面軟枕,躺在床上頭接連打了幾個滾,入鼻皆是淡淡茉莉花香,就像是被林言擁抱入睡無二,一臉滿足感。

  「床上都是我家林言的味道,真好」話落,未等林朝歌在開口趕人,已經沉沉睡去。

  「………」林朝歌掀開雕花填漆搖步床簾,只見床上少年半散的墨發披在背後,肌膚似雪,前面跑來得緊沁出一層淡淡的粉色,粉腮紅潤,透出一股憨氣。

  放輕動作,挪步來到撣紅木雕花屏風後 ,點上銀錯銅鏨蓮瓣寶珠紋的熏爐。

  春陽不覺日昏昏,午時入夢解春思。滿院彩蝶尋女色,忙調相素記青淳。

  末時剛到,躺在床上睡了一天的王溪楓這才緩緩睜開睡眼朦朧的眼,踢腿伸了個懶腰,探出睡得凌亂交纏打結的腦袋來。

  洛陽未到夜幕華燈初上時,不少酒肆茶樓早已高掛燈籠為夜間指路人。

  「你幹嘛!」林朝歌有些微怒的甩開他手,抬頭望著那塊顯眼熟悉的金漆牌匾,這不正是上次偶遇瀟玉子,被迫進去喝花酒之地嗎?一陣腦疼。

  帶她來這裡?又是有何用意?

  「林言,你看你,現在都開始嫌棄我了,以後是不是還會拋棄我,你……」王溪楓刻意拉長語調,悠揚曲調就像戲子咿呀說唱,淒涼悠遠。

  王溪楓癟了痞癟,低垂著頭盯著繡金絲的鞋尖,滿副委屈之色。

  林朝歌實在受不了他這宛如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模樣,只感覺頭都大了,只得硬著頭皮進去。

  採風閣是洛陽城最有名的歌舞坊。說是歌舞坊其實也不盡然,因為裡面的侍子們除了有環肥燕瘦的美貌女子,還有各種風情的小倌兒,個個才色雙絕。

  但是採風閣有明文規定,所有侍子皆是賣藝不賣身,且裡面不論男女都人手一項絕活,因此不止達官貴人們趨之若鶩一擲千金,不少文人雅士也喜歡來這裡尋花問柳,閉口不談一生廝守。

  他們這這青天白日的逛青樓,真的完全合理嗎?

  況且此刻未到日落西山,夕陽西下,明月升起時。

  林朝歌鼓起勇氣,再一次踏進這個地方,聽著裡邊傳來的靡靡之音,墮落與yin/亂之氣,不禁頭疼。

  看著人來人往,椅欄賣笑穿著薄紗暴露的妙玲女子,或是揮舞香帕招呼過路來玩的恩客,更甚心煩。

  二人剛一踏進,人未置正堂,便有不少見了蜜似的姑娘如狂蜂浪蝶擁過來。

  「喲,瞧這位俊俏的公子哥好生眼熟,難不成這是你的新相好,媽媽感覺沒有上一次那麼公子哥長得俊」。

  一體態臃腫大約年過三十,穿著紅綠相間,梳著本是當下流行的女子發豎卻插著一朵在惡俗不過的大紅花,扭著腰拿著香氣四溢帕子的媽媽秉承著養尊處優的一身肉,硬生生擠了過來,其他姑娘四散而走。

  「林言,你居然背著我和別的野男人!!!」王溪楓聽罷,已經氣憤得不能用言語形容,手指著她就像指拋妻棄子在外紅杏出牆的負心郎君。

  「我……」林朝歌看著那臉上塗滿好幾層層白/粉,畫著艷紅嘴唇,說話時還蹭蹭往下掉粉的老鴰,以及仿佛吃了炸藥一點就炸的王溪楓,實在是沒有解釋下去的欲望。

  只得開口要了間包廂,拉著整個散發低氣壓之人匆匆跑路。

  「林言,我要你一個解釋?」看著如坐針氈的林朝歌,王溪楓翼翼開口詢問,他都還一肚子氣,況且林言上次你和哪個野男人來的,都沒告訴我聽。

  林朝歌裝作沒聽見,低頭沉默。

  解釋什麼?說她被迫拉進來喝花酒?還是別當成斷袖圍觀?

  「好林言,你就偷偷告訴我那個野男人是誰好不好」王溪楓扯出一抹討好的笑,臉還未靠近林朝歌就被她推開了。

  林朝歌暗自嘀咕著王溪楓帶自己來這裡到底所為何事?對他口中所要的解釋是半分沒有。

  「王公子,你交代的已經準備好了。」人才剛坐下沒多久,一名穿著淡粉色繡藍邊百褶裙的貌美婢子立馬迎了上來,附在王溪楓耳邊輕聲道。

  「把你們這裡最好的姑娘小宦叫出來」王溪楓財大氣粗扔下一錠金子。

  「謝了,這是賞姐姐」王溪楓沖林朝歌的方向嘿嘿一笑。

  這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就像那種包藏禍心。

  採風閣里整個格局布置得頗為精巧,最底層的大堂中央搭建著侍子們表演的台子,四周則掛滿了前來採風閣的文人雅士們留下的珍貴墨寶。

  二樓以上,又是另一番不同。四周圍繞著樓下舞台隔成了一個個獨立廂房,門前則用淺金色輕紗作掩,配上精緻的屏風和上等黃梨花木桌椅,作為各位達官貴人們的專用雅座。

  三樓卻是從未曾對任何人開放。

  隨著聲音緊盯著來源處望著,首先入眼只見一對白底紅色綢緞面的小巧繡花鞋,緊接著是一角刺目紅衣。

  只見她年方十九,身材高挑不似一般女子,體態芊細,言行舉止端中自帶渾然天成的優雅,青絲如墨,肌膚如玉,美目左右流盼,一顰一笑之間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風韻。

  一襲大紅紗裙領口開的很低,修長的玉頸下,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堪盈盈一握。

  面如芙蓉,眉似柳,肌膚似雪玉而成,一頭黑髮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幾縷未束的隨意飄散在後,僅有的白玉梨花簪在燈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鮮紅的嘴唇微微上揚,好一個絕美的女子。

  林朝歌與王溪楓看到如此美人,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對其女子容貌不曾半分感興趣,畢竟他們二人容貌出眾。

  後者則是心中有人,坐懷不亂。

  「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花魁憐兒好似有些惋惜搖頭,腰間玉笛和玉佩相互碰撞發出悅耳如清泉擊打朱玉之聲。

  王溪楓放下手中白瓷水墨花茶杯,杯盞和杯口相互碰撞,發出悅耳清脆之聲,微微點頭,算是做了回應。

  廳內的幾名丫鬟小廝在放下桃花酥後早已離去,恭敬的立與屋檐下,以防客人有需要時,能第一時間趕到和發現。

  伴隨著又一道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道影影綽綽的身影緩步而來,林朝歌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待到看清楚那幾人,林朝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幾下。

  後/進來廂房的,竟是幾個長相頗為嫵媚清秀的小倌!

  林朝歌額頭上的青筋隱隱暴起,指指那幾人,目光定格在正滿臉緊張的王溪楓身上,一字一頓地問:「這是什麼?」

  「我就想看看你對我的忠誠度,是不是看見這些個美人也能坐懷不亂」王溪楓越到最後,聲音越小,明顯理虧是他。

  「咔嚓」林朝歌徘徊邊緣的理智徹底生生斷裂成兩半。

  林朝歌怒極反笑,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多謝王兄的心意。」最後兩個字尤其加重幾分語調,仿佛自唇齒間咬碎後擠出的。

  話落,林朝歌整個人已經大步踏出房門,往外頭走去。

  奈何天公不作美,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嘖,這不正是小言言嗎?怎的青天白日來逛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