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林秀才

  馬車上,林朝歌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卷翹的睫毛輕輕顫動,宛如一對展翅欲飛的蝴蝶。

  「林言,疼不疼,今日是我過於魯莽了,要不你打我罵我都行」王溪楓聯想到今日之事,俊臉微紅,手指緊張的不知如何安分。

  「只要你別在生我氣?好不好?」王溪楓說到最後音量變小,反倒自己先委屈起來。

  林朝歌剛積攢起來的怒氣一瞬間煙消雲散,還能說什麼,這都是命,乾脆什麼都不說,徑直雙手抱胸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對其耳邊噪音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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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言」眼底閃著希翼。

  「嗯?」淡淡的聲響似鼻音冷哼而出。

  「你喜歡我嗎?」

  「………」。

  「我想你定是喜歡我的,否則依你往日性子,是斷斷定不會與我上馬車」語氣篤定,差點兒連她都要相信了。

  「林言,我想好了,等我們畢業後我就八抬大轎迎娶你入門,可好」仿佛嚇到如何他們相敬如賓蜜裡調油的生活,王溪楓臉上掛著蠢笑,連耳尖都泛著薄紅。

  「………」或者合著她最近脾氣太好,都會順騾子滾坡了,林朝歌內心翻了個大白眼,始終沒有出聲的意思。

  「林言」。

  半密封馬車內,林朝歌已經無力吐槽王溪楓的腦迴路,加上宴席上飲了點果酒,腦袋昏昏沉沉的,素手撐著腦袋不至於滑倒,卷翹的睫毛半垂。

  王溪楓見她久久未回應,一時間襟了聲,連帶呼吸都放輕幾分,生怕擾了她睡眠,眼神貪婪的注視著林朝歌的睡顏。

  臨到林府門口時,林朝歌這才悠悠轉醒,拒絕了王溪楓相隨入府的要求。

  林朝歌剛一下馬車,便看見林府門口站了一個身形消瘦如骨的老人。

  「吾兒,你回來了」林秀才打著一盞燈籠站在林府門口,橘紅色光芒下更襯那張臉青白一片,滲人得緊。

  「這麼晚了,父親大人你還未睡」林朝歌先是愣了來,隨即反應過來。

  「年紀大了,無心睡眠而已」林秀才提了提燈籠,照亮前方的路。

  「明日你起早,與為父一同用膳可好」話中隱隱透露一種無力的悲涼感。

  對生活的妥協或者是命運悲涼。

  「好」林朝歌跟在後面,腳步輕緩。

  「無事你便先回去歇息」林秀才走到院中央講手中燈籠交與林朝歌,而後離去。

  林朝歌沒有多想今夜林秀才的反常,回到屋裡直接蹬鞋倒頭就睡,連衣衫外袍都不曾褪下。

  秋風輕吹,又是一夜悄然而過,海棠花在枝頭三兩成簇,綠葉紅花,嬌粉多情。

  雞嗚破曉,林朝歌這才悠悠轉醒,揉了揉朦朧一片的眼睛,腦袋沒有昨夜宿醉後的疼痛感,反倒神清氣爽,回想起昨夜答應之事,連忙起身洗漱。

  院中一顆百年桃樹下

  林秀才早已等候在此,也不知早來了多久,這秋露入侵單薄衣襟,髮鬢微霜。

  「爹,抱歉我起晚了」林朝歌行了禮後,徑直走到一旁空著的座位掀袍坐下。

  院外石桌上擺了倆副碗筷,一盆熬得晶瑩剔透濃稠的小米粥,幾蝶小菜,外加倆個大面饅頭,正中放著一小巧水墨丹青話美人腰花瓶,上頭插著一枝帶露木槿花。

  「無礙,為父不過剛起而已」林秀才遞過一對筷子過去。

  林朝歌坐下與林秀才面對面吃了一頓味如嚼蠟的早餐,君曰,食不言寢不語。

  「等下陪我去一個地方」林秀才喝完碗裡最後一口小米粥,擦了擦嘴角,這才緩緩出聲道。

  「好」林朝歌正好夾了一筷子鹹菜入碗,聽言手微抖了抖,鹹菜落了滿白粥。

  巳時,一輛普通得絲毫不起眼的灰撲撲馬車駛出洛陽城。

  整個山坡,都是蒼翠欲滴的濃綠,沒來得散盡的霧氣像淡雅絲綢,一縷縷地纏在它的腰間,陽光把每片葉子上的雨滴,都變成了五彩的珍珠。

  「林言」呼嘯山風吹得寬大衣袍獵撩做響,遺世獨立,我欲乘風去。

  這是自從穿越後,林秀才第一次開口喚自己的名字,林朝歌不免詫異,沒有半分受寵若驚之感。

  「吾兒大了,你已經到了獨當一面的地步,有些事為父便也不在瞞你,你還是知道為好……」言辭欲言又止斷斷續續,又帶著一抹綢脹與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隱隱自豪。

  說罷,林秀才雙手負背眺望遠方,重重嘆氣了一口氣,山風吹得髮鬢鬍鬚凌亂交纏。

  林朝歌心裡卻忍不住一咯噠,手心緊握得出微汗,難不成這是要打開什麼奇怪的設定,比如自己其實是遺留在外的皇子公主,被仇家追殺的世家子弟,或者是滄海遺珠。

  林朝歌越想越可能,否則前世原主怎會嗝屁得如此之快,若說沒有點內幕,她是斷斷不肯相信。

  林秀才嘆了一口氣後,完全不知道林朝歌在這一瞬間已經不知腦補了多少愛恨情仇,痴男怨女。

  「其實你……」。

  快了快了,林朝歌已經聽到自個兒內心打鼓的聲音,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多年來,是為父忽略了你,你心理也定是有幾分怨的,加上你娘走得早」。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你都長大了,蕙娘知道了也定會安慰」。

  林朝歌這上第一次聽到林秀才討論有關於原主年少的事情,蕙娘,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子,在原主周歲時離世。

  只是為何書中從來沒有描寫甚至提得過一二,連林朝陽這人的資料也是少得可憐,有的不過是後記惡評。

  「這些不過是陳年舊事,說給你聽也是徒增煩惱罷了,不過你唯一要記住,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林秀才不知想到什麼,眼眶微紅,鬍子亂翹,連這身下都顫抖幾分。

  「父親,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不想活得糊塗,我想活得明白」林朝歌擲地有聲,鏗鏘有力的開口,眼神堅定。

  此番言語倒是驚訝了林秀才,隨後林秀才搖了搖頭,眼底充滿猶豫與無法言語描述的痛苦。

  「父親,我想知道關於我的一切!包括我娘的事情,請你告訴我!」林朝歌突然彎身下跪,對著林秀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眼神倔強,動作執拗。

  時間好像一瞬間靜止下來,連這山發吹動髮絲的動作都如慢動作發播一般。

  「如此,擺了擺了,緊張與當初的蕙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模樣」。

  「你先起來」林秀長扶起跪在地上,腦門已經磕出絲絲血跡的林朝歌,語氣充滿無奈,更多是痛惜之情。

  「你娘名喚林碗,閨名蕙娘,生於偏廣汝陽之地,我與你娘自小青梅竹馬,蕙娘從小天姿聰慧,容貌艷麗,其實你和你娘長得很像,特別是那一對眼兒,每每看見我都以為是她回來了,以至於令我不敢經常出現在你面前,以至於睹物思人,忍不住遷怒於你,對此,為父深更愧疚」。

  說到蕙娘時,林秀才的眼神下意識得溫柔似水,蕙娘二字就像放在心口慢慢咀嚼品味,瀰漫著他整個人的生氣與年少輕狂的少年情懷。

  仿佛盪過了四季的牆,一廂廂思念,芳草匍匐了歲月的閒窗。

  不知為何,林朝歌突然有些羨慕這個名叫蕙娘的女子,更多的是好奇,強烈的渴求知道一切。

  「蕙娘懷你時,你祖父一家被冤枉通敵叛國,以至於落得個滿門抄斬,蕙娘因為遠嫁外地,有幸逃過一劫,不過也因此落下心病,終日鬱鬱寡歡,生下你過後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後來為父查到那些所謂的通敵叛國不過是上位者為了除掉眼中釘的手段而已,更多的是為了你們林家世世代代一個莫須有的寶藏,你祖父一家不過是做了無用的利益犧牲品」。

  「你娘也並非病死的,而是中毒而亡,那些人秉承者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念頭,若非為父跑得快,帶你來到這千里之外的洛陽隱姓埋名,說不定我們也早已成了一捧黃土,葬身與亂墳崗無墓無碑」。

  秋風颯颯,這些從未出現在書中的答案以一種傲立的姿勢來到,拂過臉頰,還是有些冷意,林朝歌整個人如落冰窖刺骨的冷。

  如今那些人是否現在都還在找尋一名與自己你就大小相仿的年輕少女,若是自己……,林朝歌沒有繼續想下去,周身止不住發寒。

  「那麼殺害我娘的人是?」林朝歌手心緊握成拳,眼眶通紅一片,死死的注視著林秀才蠕動嘴唇。

  原來,他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自己,自己又又何怨恨。

  「時機未到,等到了為父自會告訴你」林秀才閉上眼,明顯不欲多說。

  「可是爹」這一聲爹是真正發自肺腑,真情實意,不通與以前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代名詞與稱呼。

  「吾兒,天色已晚,若在不下山,這天便徹底黑了,下山之路也會變的危險重重」。

  「可是我……」林朝歌還想在問,嘴唇蠕動,她先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日後若是遇到才不至於傻乎乎的自掘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