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你是不是生氣了

  「原來這就是林兄所謂的被狗咬,白某受教了」一旁還未離去的白清行頗有幾分好笑的意味。

  白清行素愛白衣,黑髮以鑲碧金冠束著,修長的身軀挺直如松,一陣微風拂過,帶著他一縷長發,增添幾抹風流倜儻的氣息,他信手拈住,舉止之間多了些文雅之氣

  再次抬頭看了一眼林朝歌破皮的嘴角,這不正是被狗咬了嗎。

  「………」林朝歌白了眼柳寶如,素白手指用力擰了把他的腰間軟/肉,疼得柳寶如直叫喚。

  不禁伸手撫摸紅腫的嘴唇,剛一輕輕觸碰便有一絲疼意傳來,提醒著方才恥辱。

  「林言,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柳寶如想到這裡還有其他人在場,有些不好意思的拉過林朝歌往另外一個人跡罕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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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獨留白清行一人在原地。

  「咳」柳寶如放手至唇邊輕咳,嚴肅著臉,已示事情的嚴重性。

  「你們這也太大膽了一點兒,雖說你們相互見過雙方父母,我們學堂大多人也知你們是一對,不過你現在這模樣要不要緊」柳寶如眼帶擔憂的指了指林朝歌破皮紅腫一片的嘴唇,以及擔憂這人單薄的身子骨可禁得起年輕氣盛正直熱熱衝動的王溪楓摧殘。

  顯然他是誤會了什麼。

  林朝歌淡然一笑,揮袖至後故作瀟灑道:「無礙,不過一丁點小事罷了」神色令人動容。

  微風浮動,乍起一地枯黃落葉,淺紅淡白間深黃,簇簇新妝陣陣香。

  「不不不,我說的不是嘴角,而是那處………」仿佛說到什麼難以啟齒的地方,一向大大咧咧的柳寶如突然變得有些結巴開來,臊紅著黑臉,眼神止不住四處亂飄,始終不肯與其對視。

  手指不安的攪動著手中摺扇,眼神有時忍不住往那處兒飄,明顯意有所指。

  林朝歌頓感滿頭黑線,平靜面孔下的臉皮正一片片龜裂,方才一路走來時,無意中採摘的一朵兒花開正艷木芙蓉徹底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林朝歌尷尬不失禮貌的扯了扯嘴角,眼眸微冷,如此,她便明白了,還有,她看起來真的就那麼像是身下那位?

  挑高眉頭,顯然是他們對她有何誤解?

  「林言,你要是有哪裡感覺到不舒服,記得提前跟我說,聽說第一次很痛,萬一傷口感染就糟糕了」柳寶如有些局促不安的伸手撓了撓發頂,生怕資格不小心說錯什麼 ,恐惹林言不高興。

  「還有你別不好意思,咳,我們都懂的」試圖解釋,卻越描越黑。

  「…………」她還能說什麼,能直接開打嗎?

  後面林朝歌拒絕了柳寶如拉她去聯誼的提議,隨意找了一處無人涼亭納涼。

  湖邊楊柳依依,小橋流水,幾株未枯秋荷含苞待放亭亭玉立,林朝歌舒服得差點兒打起小盹,才不負這金秋九月,丹桂飄香的大好時光。

  「林公子」聲調溫婉茹黃鸝鳴翠柳。

  糟糕,這兒怎麼哪裡都有人,她想獨自一人安靜片刻都不行嗎?委實惱人。

  回首望去,迎面走來的纖柔少女一頭堆雲盛/雪的烏髮挽成流雲髻,髻上插著兩朵掌心大小的粉色百合,粉色交領繡朝顏花的通袖短襦,下面繫著粉色曳地裙,頭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玉蘭花的簪子,將她那股小家碧玉的氣息襯托很出色,徐徐上前。

  粉色的裙擺長可曳地,粉面猶似含春,猶如一朵桃花開在了三月里,嬌不可言。

  韓婉然邁著花拂柳,蓮步款款而來。

  「嗯,你是?」林朝歌轉身回望,秀眉微顰,明知故問。

  韓婉然先是愣了愣,隨即開口道:「我是韓婉然,祁汜哥的未婚妻」最後一句,隱隱有種自傲的成分。

  可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恁得如此驕傲。

  「韓小姐有事?」林朝歌略微一思索,便知無事不登三寶殿,若是有事,無非是遠離王溪楓,這對她而言不正是求之不得,嘴角上的疼還在不時提醒她,珍愛生命遠離危險。

  「是這樣子的,我希望你能離開祁汜哥」雙手叫迭與腰前,沒有絲毫拐彎抹角,明里暗裡,高抬的頭顱望著她神色悲憫而又同情,就像在看戲台上的跳樑小丑,自己隱隱是大房做法。

  「我們二人皆同為洛陽學子,又兼之同窗,不知韓小姐說的遠離之事,又是何事」林朝歌明知,卻還是打著馬哈。

  「我想林公子也是個聰明人,我也不必拐彎抹角,你和祁汜哥是沒有前途的,你們二人都同為男子,加上門不當戶不對,況且祁汜哥不過是一時被你迷惑罷了」韓婉然回想到方才後花園所見到的一幕,內心痛苦不堪,以至於說到最後有些口不擇言,一股腦脫口而出。

  和熙的日光之下,男子的皮膚白若霜/雪,透著點點粉紅,瓜子臉上鳳眸微眯,少年風流中透出一股不自知的嫵媚,其色驕若冬梅,艷勝春花。

  連她這女子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哦,那麼依韓小姐的意思,我便是那等狐媚小人之流」林朝歌隨意捻起一朵飄落在欄杆上的海棠花,置於掌心細細把玩。

  「林公子是個讀書人,請你自重為何」韓婉然輕咬下唇,言語認真。

  「若我不自重,又當如何,本來男歡女愛人之常情」林朝歌走到欄杆處,雙手撐上,眺望著滿池未謝秋荷。

  彈指一揮間,海棠花落入湖中隨風飄揚,就像時間如一夕而過,捧著流沙的回憶,退卻了旁枝,在瘦盡的花城中,在涼涼的秋風裡,尋找為留香的那朵。

  「你…你…你…」韓婉然一連說了三個你,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想必她被林朝歌這句話氣得夠嗆,一個男子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若韓小姐無事,在下便先告辭」林朝歌臨走之時,可以伸手撫摸了下破皮嘴角,桃花眼微微上挑,尾音刻意拉長,挑釁的意味不言而喻。

  韓婉然從來不知道一個男子,特別是讀書人的臉皮能如此之厚,更甚是不知禮義廉恥,在明知她是他未婚妻的前提下還勾三搭四。

  「林言,你總算來了,剛才你跑哪兒去了,找了一圈都不見你人影」宴席剛開場時,林朝歌才姍姍來遲。

  「王府過大,景色迷人,一不小心走了分岔路情有可原」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那是越發手到擒來,面不紅,心不臊。

  「不過話雖如此,遲到了就要自罰三杯」老狐狸狡詐的衛珂又怎會放過如此一個好機會。

  「對,說得好,林言既然遲到了就要自罰三杯」柳寶如隨後跟著瞎起鬨。

  倒酒,滿上。

  月到半空,酒至半酣。一簾深秋冷殘月,半章寒詞筆擱淺。

  府內賓客散了大半,一些離得遠的便在府中睡下。

  喝了幾口果酒的林朝歌在門口與酩酊大醉的柳寶如等人告別,拒絕了府中下人的相送,獨自一人打了盞六角燈籠,面色酡紅,搖搖晃晃的往林府走去。

  「林朝歌,你等下!」

  林朝歌人走離王府一小段距離時,忽聽身後有人喚她,朦朧月色下,是至後花園後第一次再見的王溪楓。

  眉頭微顰,鼻樑半頞,林朝歌還在為今日之事氣惱,加之飲料點果酒,酒氣上頭,腳步沒有微停,反倒加快幾步。

  「林朝歌,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王溪楓漲紅著張臉小跑追上,氣喘吁吁,髮鬢凌亂,人未近便是一股酒味襲來,顯然宴席上喝了不少酒。

  王溪楓見人不搭理他,一把強行拉過林朝歌的袖口,墜拉著腦袋與其對視。

  語氣可憐巴巴,就像被主人遺留在路邊紙箱內的奶狗,正有那對濕漉漉的杏眼滿懷希翼的懇求過路人收留他。

  縱是鐵石心腸,心口也不免軟了半寸。

  「沒有,我就當被狗咬了」林朝歌哪裡平緩內心憤怒,平心靜氣道。

  「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我拒絕」林朝歌想都沒想,直接義正言辭,沒有半分轉換商量餘地。

  「你看,你還說你沒生氣,你都凶我了」王溪楓一聽,頓感委屈,一對眼眶微微發紅,杏眸如被雨後秋水浸泡過乾淨透亮。

  「不,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你送你回家」。

  「如果你要是不生氣,為什麼剛才不理我,您看您肯定就是還在生我氣」王溪楓頗有幾分得理不饒人,不依不饒的追著她要解釋。

  「………」她這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特別是在對方胡攪蠻纏的前提下,更顯唾敗。

  銀輝朦朧月色下,地上悠悠掠過一輛線條雅致的馬車倒影。馬車四面皆是昂貴精美的絲綢所裝裹,鑲金嵌寶的窗牖被一簾淡藍色的縐紗遮擋,使車外之人無法一探究竟這般華麗。

  馬車徐徐駛過,聲音寂寥而單調,拉車的馬只有兩匹,形體俊美而健壯,馬蹄嘚嘚敲擊著地面,濺起陣陣沙霧。

  城中街道早已沒了人,唯有馬車駛過車輪轆轆的聲音。出了城門,馬車向城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