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上次事件發生在九月下旬,故而學院擔心會造成學子人心惶慌,特意提前倆天休沐,好驅散幾分恐慌之氣。
後院那處荷花池也莫名成了一處禁地,平日本就鮮少有人過去,人煙稀少,此時人更是隔著老遠便改路而行,生怕走到附近,被這冤魂枉鬼纏上,終日不得安心,噩夢連連。
一大清早,天灰濛濛亮,雞鳴破曉時,學堂內人已走得七七八八,更惶恐昨日連夜下山之人,林朝歌站在院中,穿著一身單薄春衣,素白手指緩緩翻過一頁書籍,臨尾揉了揉紅眶的眼睛。
「林言,你怎麼還在這,不走嗎?」嘴裡叼著一個包子,弄得滿嘴流油,正好搬著一堆不知名玩意的柳寶如恰好路過。
若不是知道是休沐,林朝歌看著他抱得滿滿當當行李,差點誤認為這是學堂打算放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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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我不急」眉眼平靜,不急不躁的就像翻開下一頁細細品讀。
對她而言,學堂與家無甚太大區別,都是看書的寧靜之地,只不過林父此人,除了魂穿第一日遇見過,其他時日完全不見其蹤影,問管家也是一問三不知,更逞論她這外人,每每想到總是一陣心煩意亂,不想也罷,免得徒增心煩,
「哦,好吧,那你等下記得要趕緊離開,反正現在學堂人一少,我的心裡就莫名滲得慌,連雞皮疙瘩都起了」柳寶如咽下嘴裡最後一口包子,隨意用袖口抹了下髒嘴,不拘小節。
「嗯,我會的」。
「不過王溪楓這傢伙也恁不厚道了,居然連夜架車離去,聽說是要找王郡守開鬧了,唉,可憐我的韓小姐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渣男,依我說,那小子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怎麼就值得韓小姐看上了………」。
「嘿嘿嘿,不過婚姻解除,我就又有機會了,果然還是王溪楓這傢伙仗義,到時候我再安慰一下,說不定韓小姐肯定會對我改觀……」。
「不行,萬一王溪楓那個渣男傷得韓小姐太重,導致韓小姐日後對男人失了興趣可怎麼辦…,不妥不妥…」。
這一口一個渣男負心漢,一會兒又好兄弟,夠義氣,一會兒沮喪不能自已,一會兒喜笑顏開,林朝歌都差點懷疑這傢伙打擊過大導致他人格分裂,亦或得了失心瘋。
不知為何,柳寶如的嘴就像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聽得林朝歌耳朵都快麻木,也不見半分停嘴的意思。
「我想起來家裡還有事,先走了」林朝歌實在受不了,提出告辭,伸手揉了揉耳朵,不在忍受這要命摧殘。
「啊!好!」柳寶如後知後覺才回想起自己在這耽誤了太多時間,門外張叔定是等了許久。
「我差點忘了我爹派人來學堂接我,晚點我去你家找你!」柳寶如明顯話頭意猶未盡,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傾訴的對象,奈何時間太趕,不慌,晚點去林言家再次嘮嗑就好。
「………」望著遠去的背影,說不上是答應還是拒絕,林朝歌突然有種不寒而慄的念頭,自己這幾日肯定不得安生。
早晨的陽光溫馨恬靜,微風和煦輕柔,湛藍天空白雲飄逸,楓樹挺拔直立,秋風吹拂,葉子發出呼啦縹緲聲。
學院食堂後頭便是飼養馬匹家禽一類,林朝歌接過食堂大媽好心遞過來的早餐,道了聲謝,隨即往馬棚方向走去。
打眼便看見最邊上,在偌大馬匹棚內,格格不入的一頭花色驢子,正呲著一口黃牙,打著鼻響,丑得比較別具一格。
寄養在學院裡的小毛驢,短短數日不見,已經被養得毛皮光亮,秋膘都長了一圈,見到主人,嘶鳴一聲,隨即低下高貴頭顱繼續進食。
「………」這…和解…???
洛陽學堂半山腰上,一輛輛裝潢華麗,或內斂低調的馬車從身旁經過,林朝歌騎著一頭小毛驢混在其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就像一堆包子裡頭突然出現一個大面饅頭一樣顯眼。
「小姐,這不就是前段時間的沒有一點禮貌的傢伙嗎?」青玉掀開車簾,正好快到隨旁並行的林朝歌,面露怨毒,素白手指捏緊窗臉一角,隨即放下。
「呸,噁心的死斷袖,真是白可惜的了那張臉」尖叫著劃破柔美聲線,聲聲字句怨恨咒罵如殺父仇人。
「青玉,你別這樣說,況且那位公子若是沒有真材實料,祁汜哥又怎會喜歡上他」靠著軟毯假寐的韓婉然聞言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滿心滿口在泛著酸意。
「呸,小姐你可別被死斷袖外貌欺騙了,我可是聽說這林朝歌當初為了勾引祁汜少爺,可是幹過半夜脫得精光爬床勾引的下賤之事,這事當時在男院可是傳得沸沸揚揚」。
「這……」韓婉然聽聞秀眉微皺,抬眸不可置信的回望青玉,詢問是否屬實。
若當真如此,祁汜哥是否真的是如青玉所言被下作手段給勾了魂,雪白貝齒輕咬嫣紅下唇,留下一排小米牙印。
「這事鬧得連夫子都知道了,還罰了他們呢?小姐,這狐媚子可沒有表面看起來儒雅,實際上滿肚子齷齪黑水」青玉說到這個時,雙手叉腰,一臉子氣憤,恨不得當初出現在場好捉女/干在床的好,否則現如今還平白污了祁汜少爺的名聲。
一旁的韓婉然越聽越心驚,修剪得圓潤的指尖陷進肉里也沒有絲毫痛覺,整個人如失了魂的精緻木偶,雙目空洞而無神。
「不過沒關係,就是那狐媚子手段在厲害也進不了王家大門,小姐你就放心,等下我們不是要去祁汜少爺家暫住幾日,以小姐的蕙質蘭心,到時候還怕祁汜少爺,王大人王夫人不喜歡嗎?」
韓婉然聽著耳邊青玉不斷地碎碎念,突然明悟了一個道理,此行討好王夫人必在重行。
「啊嚏」林朝歌忽然打了個噴嚏,無言的望了眼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幾隻叢林驚鳥飛快掠過,奇怪,她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日置當空,秋風送爽,涼風習習,林宅內
林朝歌剛下驢,便被匆匆趕來的喜兒二話不說拉著進了大廳。
秋日荷枯,水波粼粼,幾條紅尾錦鯉不時鑽出水面。
大廳正中站著的正是時隔許久不見的林秀才,室內擺設不變,喜兒在帶到人來時,早已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屋外樹影在青石板磚上移動,樹葉縹緲,蟬鳴沙山,室內鏤空小圓爐里一爐煙氣正裊裊不斷的上升。
林朝歌進屋打眼便瞧見上首的書案後站著一位五旬年紀上下 ,灰白頭髮留著山羊須,身型較上次相見更為消瘦的灰袍老者。
居與正位太師椅的林秀才聽到門外傳來聲響,轉身回望,嘴唇蠕動一二,山羊須微動了動,終是歸於平靜。
「爹」林朝歌進來後默默站在一旁,縮著腦袋,不安的盯著鞋尖,生怕同上次一般遭受無妄之災。
林秀才見進來的人如鷓鴣呆立一旁,不禁有些埋冤前面是否是自己下手過重,導致這孩子懼怕自己,瘦得骨節突出的手像伸出撫摸少年發頂,伸到半空忽然手一拍椅子扶手緩緩坐下。
「吾兒,你可知為夫叫你過來所為何事」手握成拳放置唇邊輕咳,一副老態龍鍾盡現,完全不像五十多歲的老人,反倒像七十高齡,病入膏肓之態,只是混濁的灰白眼珠隱隱透著精光,令人不容小覷。
「不知,兒子愚笨」眼眸半垂,視線所及之處無非深色鞋尖,青石木磚罷了。
「近段時日呢是否與王郡守家公子走得過近,你要知道以你的身份與任何人過於交好都會容易導致無妄之災,為父不希望你被兒女情長所累,作為我林家子嗣應當走上仕途光宗耀祖。」林秀才一口氣說了一連串的話,導致喉嚨過干,順手拿起放在桌子以及吹冷的茶水一飲而盡,幾滴褐色茶水順著灰白鬍鬚落下。
「反正你要知道為父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日後可莫要怨恨為父」枯瘦如柴的手撫摸著半長山羊須。
「兒子知曉,不曾」林朝歌低著頭,默默地數著林秀才說的事,她知道她的身份就像一顆不安分的定時/炸彈。
也知道與人交往過密會產生危險,可是她卻並沒有後悔,人生在世不稱意十之八九,況且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是穿書的,說不定還真的信了林秀才的邪了。
「若無事,便先去休息一下,舟車勞頓也辛苦了」林秀才本還想再說什麼,可是一對上林朝歌唯唯諾諾的模樣,不禁恍惚失神,這人與他實在是太像了,臉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就連這唯諾外殼下掩藏的心緒也如出一轍。
「好,那兒子告退」林朝歌學著書中古人文縐縐地說法。
林朝歌實在受不住如此壓抑沉重的氛圍,只是方才隱約查覺林父還有未曾說完的話,也不知是何事,不過這一切現如今與她無意,當今在下唯一能把握改變的只有書中原主命運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