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懷疑

  真的有魚!!!

  倆條黑尾鯉魚兒在地上蹦躂,有捕快及時弄了一個臉盆裝水,放這魚兒在水中游來游去,看起來也有幾分閒趣,但那人頭卻猙獰得十分恐怖。

  其實是對普通人而言恐怖,卻讓李刀頭跟師爺心中大喜,只是不禁疑惑這屍首又在何處?

  「這人頭面容還未腐爛,顯然剛死沒多久。」

  「這人頭面容沒有腐爛,也就是可以辨認的?」

  最重要的是仵作指著長發後面纏著的一條寶藍色綢帶。

  「這好像是.」有眼尖的人指著出聲道。

  眾人下意識看向旁邊府學學子長發上束寶藍色的綢帶。

  與那人一模一樣。

  「是我府學學子?」楚院長一驚,且認真辨認後沉下來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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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嚴書」

  「竟然是嚴書,他不是回鄉探親了嗎?他的人頭怎麼會忽然在荷花池裡。」認識的紛紛疑惑開口。

  府學的人驚疑不已,衙門的人也的確在腦袋裡面找到了塞進血管跟肉中的少部分魚食。

  那場面其實很血腥,學子跟考生們其實已經被請到另一側燈火通明之地,被隔開了。

  「李將軍對於他們方才所言可有何感想」

  「少年英才,可堪大才」說話之人輕抿削薄的唇,一雙墨色瞳孔比常人要漆黑三分,泛著黝黑到詭異的色澤。

  李承澤身穿靛藍色緞面長棉袍,腰系黑色牛皮的腰帶,掛著紅色的平安絡,神色冷淡,步伐沉穩,抬足間,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發束在腦後,只留幾縷自鬢邊滑下,隨著院中夜風輕飄若絮,硬生生自這喧鬧之所辟出一方靜謐天地,只裝得下他一人。

  雖然李承澤幾人看出三人都不是尋常人,頗有縝密心思跟觀察力,日後必定不凡,但畢竟是還沒有功名的普通學子,讓他們直接參加案子也不好,顯得他們府衙多無能似的——除非三人主動要求。

  不過這三人都顯得冷淡,仿佛對此沒什麼興趣,這倒讓李將軍有些驚訝,他跟楚院長對視一眼。

  這白清行與祝笙歌還好說,來自長安的高門子弟,府邸貴胄,便是他們也要客氣對待的,但這林朝歌總透著幾分奇異,可人家又與郡守之子攀上關係,足見心機深沉。

  回宿舍的路上,原本對林朝歌愛理不理,甚至秉承幾分懷疑的諸多學子都十分熱情,多是向她表達敬佩心理,也有詢問她怎麼想到的。

  林朝歌腹痛難忍,下體水涌如波濤洶湧,想來是月經帶即將兜不住了傾灑而出,隨口回應了幾句,倒也把話頭給了柳寶如等人。

  這讓柳寶如等人十分驚訝,尤其是楚沉,他看了看正扶著林朝歌生怕磕著碰著的王溪楓,瞥過眼,牙口微酸。

  這八字還沒一撇,咋就好得如膠似漆。

  倒是衛珂一反常態,十分冷淡,只提前管自己走了。

  林朝歌自認為跟白清行與祝笙歌,區別就在於一個是先後遭過挫折而不得不彎腰,一個是一直站在雲端而不懂得低頭。

  有些人一出生便在羅馬,而有些人窮極一生都未必靠近羅馬半分。

  回宿舍路上,林朝歌若有所思,瞥過走向祝笙歌的白清行,忽然想起先前無意間撞到王溪楓的少年。

  似乎這二者之間有點聯繫。

  寢室內,剛沖洗結束,換上深青色睡衣,躺在床上啃著紅棗借光看書,敷著簡易熱水袋的林朝歌床簾被一對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拉開。

  室內光線傾灑而入,一瞬間亮眼得有些睜不開,林朝歌戒備掃視而去。

  二人視線對視一瞬間,誰也未曾開口打破。

  屋內油燈光影欲墜,影影綽綽,拉長露在外頭的影子,屋外秋風掃落葉,聲聲縹緲,輕輕拍打大開六角菱花窗。

  直到過了一小會兒,林朝歌連皮肉帶核咽下一顆紅棗,差點兒沒噎死在當場。

  「林兄莫要驚慌,我不過是想與你探討一下今日之時」倒是白清行提前開了口,聲如珠落玉盤。

  眼神卻是不時望著林朝歌灑落在床的一地紅棗,正是自個前日贈予她的,以及一旁露出半條的白色綢帶,眼神晦暗莫名。

  不大的搖步床內瀰漫著濃重薰香,仿佛是為了刻意掩藏什麼氣味。

  白清行沒有半分不自覺,徑直拂袍坐在床沿邊,二人距離相距不過半米,半大空間內,彼此呼吸聲清晰可聞。

  「哦,不知白兄想問何事」放下手中開了大半的書籍,慵懶的靠在床邊,尾音微微上翹,反倒有種像鉤子一樣抓得人心痒痒。

  一襲深色褻衣更襯得她膚如白玉,滿頭青絲輕灑而下,更甚幾縷髮絲頑皮的垂落肩脖臉頰處,狹長上挑的桃花眼水遮霧繞地,臉上蒼白無一絲血色,唯獨紅唇格外嬌艷,小巧的嘴角微微翹起,紅唇微張,欲引人一親豐澤。

  仿佛這是一個從骨子裡散發著誘人的鬼怪,牽動著男人的神經。

  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但這可是一男子,生得如此美艷實有不妥。

  林朝歌完全不知此刻自己的形象如同妖魅蠱惑君王不早朝,自己卻在暗暗心驚,幸虧自己身上習慣性睡覺時也未系下裹胸,加之薰香過重,聞不出味。

  「依林兄今日高見,我想日後當侯拜相爺未必不可」 白清行定了定神,挪開視線,輕扯唇角,半試探半拋出橄欖枝。

  「若當真如此,日後我得多謝白兄今日吉言。」林朝歌聞言淡然以對,眉眼平靜不氣半分波瀾,素手捻起一小顆紅棗入口,絲絲香甜瀰漫空腔。

  白清行:「你這樣自謙,卻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如你願輕視於你。」

  「我想知道白兄為何對我如此執著」林朝歌半垂眼帘,她可不相信這個世間有如此多的巧合,更多是他話中明里暗裡的試探。

  同堂,同桌,甚至同寢,她可未曾忘記馬場之上,他可是動了真心想置她於死地。

  白清行扯唇一笑,素白手指撫摸著身下錦被:「先是好奇,接著是認同,或許還有幾分欽佩,我若說我想與你真心結交,你會如何?」

  白清行姿容清玉,姿態清貴,何人敢無視?且論身份,這裡也無人能望其項背。

  可他面對的那個清雋少年卻仿若有奇異的魅力,竟那一時於他不落下風。

  或許也只有白清行聽到她的回應。

  「你說這話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你的內心之高傲,再算上你的身份之尊貴,若是我一點頭,低你的可不止一個頭。」

  頓了下,林朝歌稍稍抬眼看著白清行,與其對視:「你想趁我羽翼未豐之前招攬我,若是不成,抹殺我?」不是疑問,而是在肯定不過的陳述句。

  白清行臉色終於微微一變,終於開始正視眼前少年。白膚勝霜雪,褐發似妖精,美麗的東西往往都帶有危險,這人也不例外。

  「謹慎是件好事,但謹慎歸謹慎,你不覺得太莽撞了嗎?如果我真的有心對你非是即否,拉攏不成便抹殺,那你又有什麼自信認為我不會在你撕破臉後提前抹殺你呢?」語氣篤定卻有著自傲本事。

  「今夜所說之事,林兄還是考慮一下為好」話既已說開,也沒有多待的意思,掀開床簾離去,淺青色流蘇輕輕晃動。

  」會的」。

  「仔細一看林兄長倒是長得不失美艷,若非早知你是男子身,我都差點會誤認你是女子」戲謔聲由遠及近,伴隨的還有熄燈上床聲。

  說著無意,聽著有心。

  因這麼一句不知是調侃還是戲謔的無心之言,林朝歌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第二日,本就蒼白的小臉更是添加一抹青色,委實可憐。

  辰時,楚院長與李將軍將人一同集合到足以容納上千人的講堂中。

  穿過曲徑通幽的迴廊,進大門,過二堂,再往裡是書院舉行重大活動的講堂。

  整個偌大學堂上至夫子院長,下至看院護衛,炊煙管事。

  高處打眼望去,一片熙熙攘攘,黑黝黝的人頭涌動。

  「張兄,這麼大清早的把我們聚在一起,可是又發生了何事」晚到的人總是習慣詢問早到幾分之人。

  「我也不清楚,聽說好像是昨夜我們離開後查到了線索」。

  「如此那是好事,不至於讓我等終日提心弔膽」 白衣學子聽聞鬆了一口氣。

  「諸位肅靜」大嗓門的李刀頭腰別寬刀,大刀闊步站著高台之上,眼睛在粗眉下面炯炯發光,正像荊棘叢中的一堆火。他的半張臉掩蓋在猙獰刀疤中,雙眸閃耀著犀利的光芒。

  「今早上把你們一起招集過來,無非就是想問一下你們昨天一整日幹了什麼,時間地點,可有何人證物證」。聽在耳畔聲如洪鐘,聲如洪鐘。

  得,這是把他們全懷疑上了,在場諸人,人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也說明了是學堂內人所為並非外來人,有些人更是甚至與其他人獨自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林言,可是昨夜未曾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