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行緩緩地收回了手臂,面無表情,目光看著前方,可前方什麼也沒有,是床幔在飄動而已,若是她的靈魂沒走,是不是也在嘲笑他的一無所有。
還是嘲笑他的無能,以為自己是贏家,結果到頭來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輸家,一個一無所有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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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皇后淚流滿面掩面「嗚嗚」痛哭,其他嬪妃跟著哭嚎,其實內里又有多少真情實意,為的不過是一個博寵的母子情罷了。
白清行依舊面無表情,沒說話,也沒問話。崔皇后抽噎著悄然抬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良久良久,但聽他淡淡地道:「把他們帶走,全部陪葬。」帶著前所未有的恨戾與暴憎。
那屋中跪著的醫女,產婆,宮女包括崔皇后和眾妃,眾人聞言登時全傻了。
各嬪妃見陛下心情不好,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有膽子觸老虎屁股。便也不曾久留,主動提前離開,一一結了伴離去。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瀟瀟以為母妃是睡著了,可那眼珠子就跟掉了線的珍珠往下落,怎麼都止不住,小小的身子捲縮在床邊,不敢大聲哭泣恐吵醒了母妃休息。
「皇貴妃當真是有福氣,竟生了三個皇子,不過就是可惜福薄了些。」遠去的賢妃不免說起了酸話,這哪裡是福氣,根本是老天偏了心眼,如今可好了,她們本就不得皇上心,守了空房好些年,偏這老天不開眼,竟讓皇貴妃又生了兩子,不過在如何,現在都是個死人了。
他們就還不相信搶不過一個死人,就算聖上在寵愛林貴妃又如何,還不是成了死人,說不定她還能趁機將那生的一對雙生子提出養在自己膝下。
德妃聞言淡淡一笑,出言道:「賢妃還是慎言未好!」
賢妃眉頭一挑,不由冷笑一聲:「德妃倒是好大的派頭啊!」
德妃也不惱,只是含笑看著賢妃,說道:「若是姐姐這話傳到了陛下耳邊,姐姐說會怎麼樣,陛下眼裡可是個容不下沙的。」
賢妃抿了抿嘴角,咽下嘴邊的話,冷冷的掃了德妃一眼,罷了,她何苦與她計較,反倒是失了身份。
反正她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定會發現自己的好,到時候寵冠後宮看他們還敢對自己囂張不,亦連回去的腳步都帶著風。
話不投機半句多,自是不歡而散,而後宮與前朝中不知因林皇貴妃一死,笑醒了多少人。
鳳藻殿中, 花公公帶著一行人進來,停在了崔皇后的珠簾之後。
黃門尚未說話,但房內的崔皇后和與那蘭嬤嬤的心皆是沉了下來。無人通報,,擅自進來,還能是什麼。
花公公躬身道;「皇后娘娘請。」
「去哪?」
她就算平日再有涵養沉得住氣,此時也端不住了,一時間心亂如麻,手在顫抖。可是轉念一想,人死都死了,她還怕個什麼,越到這個時候越要沉得住心才對。
花公公已經輕聲細語道:「陛下請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一起到梅園坐坐。」
「為何?」
花公公搖頭,「奴只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還是請吧。」
蘭嬤嬤握住了崔皇后顫抖的手, 向她點頭安慰,無需在意。
「好。」良久崔皇后應聲。那蘭嬤嬤亦是恭敬稱是。
倆人一前一後跟著出去,不時便被帶到了那處梅院中。然剛一進去,便見花公公躬身道:「皇后娘娘,得罪了。」
他說完之後一抬手。崔皇后便見那閣門被人緩緩合上,而後是鎖鏈之聲。
同時看見裡面在她來之前還來了不少人,皆是後宮妃嬪。
心下一慌,他這是要做什麼,一個恐怖的念頭頓時攀爬浮上心頭,崔皇后搭在蘭嬤嬤上的手下意識的緊攥著不放。
那蘭嬤嬤亦是心驚膽寒, 但依舊上前安撫;「娘娘莫慌,不會有事,我們還有三殿下。」
崔皇后又豈會在一群她看不起的將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端的依舊是六宮風範。
她就不相信陛下真的會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狠心廢了她的後宮之位,何況她還有著正兒八經所出的嫡子,對,她還有雲琛,她現在要忍住。
千萬不能提前一步漏出馬腳,至於那個賤人是自己死的,她都還沒有動手就死了。
同一時間另一個同樣房門緊鎖的閣中。麗貴妃秀眉緊蹙,手中不安的攥著梅花帕子,來回走動。
朱顏低手垂立一旁,咬著唇不言。
麗貴妃來回走動有些累了,停在她面前,盯著那宮人,目光灼灼道;「你說陛下關了本宮是何意?」
朱顏心中慌慌的;「奴也沒想明白。」按理說林貴妃薨了理當下葬,現在將她們關在一起又是為何。
麗貴妃接著神色慌張無措道;「陛下不會是懷疑本宮了吧?」
朱顏抬頭道:「奴覺得不會,再說此事和娘娘一點關係沒有,現在還請娘娘稍安勿躁,奴想陛下可能是一時間傷心過渡,有些衝動了。等過一會兒陛下會想明白的!而且奴方才聽說不僅是娘娘,就連皇后都被陛下關押到了此地。」
麗貴妃聽聞緩緩地坐了下來,「可怎麼本宮心中慌慌的。」就連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哆嗦。
那朱顏嘴唇囁喏,沒說出話來。她,她也慌的很。
自從林皇貴妃在生了一對雙生子薨了後。
崔皇后與後宮嬪妃相繼被囚,當日清水殿被派去的兩個接生嬤嬤,加之八名醫女,一名產婆都被關了起來,陪葬。
隨後,太醫院以柳太醫為首,五名太醫都到了這清水殿中,一樣東西一樣東西的查起,雖然沒有在當日吃的糕點殘渣中發現了催生之物,卻是在那日倆位小殿下手中拿著的梅花枝上發現了少許的催生之藥。
不可謂不毒。
清水殿中那日進出時鬼鬼祟祟被抓的兩個小黃門,伺候小殿下的宮人和綠水青姑皆被叫去單獨關押問了話。
柳嬤嬤被壓入大牢,嚴刑逼供之下,道出了麗貴妃身邊的常嬤嬤,而等他們找到常嬤嬤的時候,常嬤嬤已經投井自盡了。
只要細心順藤摸瓜總能查出細小線索,隨後又有人查出死去的常嬤嬤在林皇貴妃生產前經常與過皇后娘娘身邊的蘭嬤嬤有過接觸,而蘭嬤嬤一心護主自然是打死不承認。
剩下的那被關起來的,待陪葬的眾人個個都被扒光了衣服,搜身,終是在一個名叫水杏的醫女身上搜出了一個空錦囊。
那錦囊之中雖什麼都沒有了。但太醫仍嗅到血藤之氣,那血藤是一味活血性極強的草藥。產後之人禁服,如加之龍骨、艾草、紅花配製成藥,對於產婦來說可謂強毒,有九成可能會令產婦血流不止,血崩而亡。
林朝歌雖並非因血崩而死,但那水杏作為醫女在給人接生之時,錦囊之中有著血藤氣息也實在是可疑!
後在逼供之下,她道出囊中之藥被自己吞入腹中的實情,也道出了是麗貴妃身邊的心腹常嬤嬤要挾她一家做的,否則給她天大的膽子都做不出。
短短不出半日,事情便已「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天上繁星點綴,夜晚是那樣的祥和,安寧。清水殿中燈火通亮,十多個新宮女候立廳中,倆個小的早已哭得背斷過了氣被宮人帶走了,小的則是被奶娘抱走了。
寢居之中,一片陰涼,身著素雅白裙的女子依舊躺在床上,白布蓋身,幔紗相隔。
白清行不知道保持這個動作有多久了,看著她了無血色躺在床上在沒了生機的模樣心中堵的慌,就連呼吸都不暢快了一般
白清行伸手撫摸著她安靜下來的眉眼,嘴裡想著狠狠的說些諷刺威脅的話,可話臨到嘴邊如鯁在喉,儘是半個字都吐不出,剩下的只有酸意。
夜風吹入屋中,吹起了他衣服的一角,吹動了他如瀑布般瀉下的墨發,二人緊緊相握在一起的手。
他轉眸望向少女躺著的床,看著隨風輕飄,微動的紗幔,眼前恍惚便浮現了那時洛陽學堂初見。一個冒冒失失的半大少年穿著青色長衫在後面追趕著他,嘴角掛著在老實不過的笑意,抬眸間能看見她的瞳孔中盛滿著滿天璀璨星光。
「兄台,借個光。」
心中堵的慌,眼澀鼻酸。
白清行自從知道她的死訊後不知在那呆了多久,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只知道周圍連世界都靜謐不動,他伸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眉眼,忘親的擁吻她。
一如那時。
白清行不敢閉上眼,他怕林朝歌的一顰一笑在他眼前縈縈繞繞,怎麼也揮之不去。更怕她怨恨的報復他,此生在不願入他夢。
「林朝歌……」他口中喃喃喚了一句,倆行清淚隨著臉頰滑下,打濕了布滿青色鬍渣的下巴濕了胸前衣襟。
傷寒秋月,不過一夜白頭。
白清行一連在清水殿中待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還不允許任何人進內,若是違者斬立決。外頭人不知來了不少以死勸諫或是苦口婆心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