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四、薨了

  瀟瀟哭著搖著頭,一臉的倔強:「瀟瀟不回去,瀟瀟要等母妃。」說著,竟再度紅了眼眶,淚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一隻白胖胖的小手還在摸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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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現在肯定很痛,瀟瀟要進去看母妃。」

  白清行亦是心急如焚,此刻也顧不上倆個小的了,便板著一張冷臉,怒道:「不回去就安靜的坐著,別讓你母妃這個時候也惦記著你們,安不下心來。」

  「可是母妃好痛,瀟瀟要進去看母妃。」

  「父皇,雲昭也要進去看母妃,母妃一直在哭肯定很疼。」

  白清行剛要發怒。

  隨著一聲劃破天際的喊聲,伴隨著「哇」的一聲嬰兒的啼哭……

  產房中傳出產婆豪不掩飾的欣喜之音,「生了生了,生了生了!」

  「娘娘生了,母子平安。」

  那柳嬤嬤立時,奔了過去,將剛出生的小孩子包在早就準備好的金黃色軟布上。

  「男孩還是女孩?」

  林朝歌覺得自己幾乎用了最後一絲力氣,筋疲力盡連半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但也不知還哪來的氣力,她一把拽住了那產婆,不待產婆告之,也不管那門外誰在問,只顫抖地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聲線沙啞粗糙就跟指尖划過玻璃一樣刺耳。

  那產婆適才還極是興奮,當下臉上的笑收回了一大半兒,但仍是笑著,聲音變得也大了許多,足矣能讓外面的人聽到;「恭喜娘娘,是位小殿下。」

  那門口的崔皇后與林貴妃一聽,心登時一沉,臉也是一沉。

  「是小殿下嗎?」

  聞得孩子的啼哭,廳中等候不安的白清行霍然站起,他現在擔心的林言,而不是那剛出生的小子。

  那崔皇后與麗貴妃也同時起了身。

  然林朝歌才剛剛說完,肚子驀然又是一陣緊縮,一陣接著一陣,仿佛還有什麼在動,林朝歌驟然意識到了那是什麼?臉頓時蒼白如死灰,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隻牲口被他們擺弄著,打量著。

  「娘娘大福,竟然懷的是雙生。」

  那柳嬤嬤一聽大喜登時笑了。廳堂中的崔皇后面上雖變化不大但心內中早已翻騰起來。

  林朝歌同樣震撼不已。她以為一切結束了自然是絕對沒想到自己竟然懷了兩個!

  可這對一心求解脫的她來說到底不知是驚喜還是驚悚了。

  林朝歌胸口狂跳,下體早已麻木,但第二個孩子顯然要比第一個容易生的多。

  「娘娘再加把勁!」

  林朝歌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了只隨著本能一下下的宮/縮,本能的用力,綠水擔心主子在第一胎的時候徹底用完了力氣,忙把手裡的鼻煙壺拿到林朝歌鼻下,又餵了好幾口參湯補充力氣。

  「出來了,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哇」的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勝過前面的還要大聲。

  嬰孩的啼哭響徹天際……

  林朝歌渾身顫抖下體幾乎失去了知覺,再無半分力氣就連眼前都變得微茫混沌了起來但她清晰地聽到了耳邊傳來的他人陣陣歡悅之聲。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得了倆位小殿下啊!」

  「恭喜貴妃娘娘!娘娘為陛下生了一對雙生子!」

  林朝歌的心驟然一沉,隨即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昏沉襲來。而那些人現在只顧著新生兒,完全忘記了她這個已經完全力竭之人,這是何等的諷刺。

  白清行剛要抬腳進去,就聽裡面再次傳出一句「生了」,忙邁著步子就要衝進去,卻被出來報喜的柳嬤嬤抱著倆個小嬰兒壯著膽子攔了下來:「陛下,產房污穢,您還是等娘娘收拾乾淨了在進去的好。」說完這話,又提高了聲音,話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喜色:「老奴給皇上道喜了,娘娘給您生了一對小皇子。」

  白清行此時也顧不得這喜訊,心裡只惦記著林朝歌,哪裡管那些什麼污穢不污穢的,忙沖了進去,倒是瀟瀟哭紅著鼻子問道;「母妃還疼嗎。」

  「小殿下出來了,娘娘自然不疼了,殿下放心。」柳嬤嬤回話的音色中都透著喜色。

  畢竟誰都不可能有這麼好的語氣,生了三子傍身,可惜的是林貴妃的家世實在是太薄弱了些。

  屋外不知何情形,唯獨林朝歌的心無底洞般的沉了下去。

  她狠狠地一閉眼睛但沒有傷懷,也沒有了害怕,對比外面的欣喜她就完全如一灘沒有生機的死水。

  千鈞一髮中毫沒猶豫,咬緊牙關立時便用自己僅存得那絲氣力伸手摸向了枕下從那錦囊中取得那顆「七日斷魂散」,而後便一把服入口中,咽了下去,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胸口「砰砰」狂跳,她知道自己沒時間想任何事情,不把握住此時,就真的沒希望了。

  對比血脈羈絆,她更愛自由。

  眼前愈發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愈漸遙遠而空洞,身體越來越輕飄,漸漸地失去了意識,就連疼痛都遠離她而去,原來這就是解脫的味道。

  廳中的白情行顧不上看著新抱出來的兒子,也顧不上什麼產房污穢,就要掀開蜀錦簾進去。

  這時臥房中霍然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而後只見原先幫忙生產的產婆驚慌失措地奔出,神色惶恐大喊道:「陛下,不好了!」

  白清行面色一變,「何事慌張?」心下卻是一縮,連抬腳抬進去的勇氣都沒了。

  那產婆慘白著臉,撲通跪地顫聲道:「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薨了!」

  她言一出,屋中一片譁然。幾乎與此同時,臥房中突然接二連三響起了宮人和小孩的哭喚之聲!

  白清行心一顫,崔皇后等人幾乎同時起了身。

  「你說清楚了?薨了?」

  產婆顫抖著點頭;「薨了。」頭重重磕在地上的聲響格外刺耳。

  那臣御醫一直在外候著,生產過程一切順利,此時突發這種事。他一時間渾身顫抖,心直哆嗦,甚至沒完全相信,急躁地向那隨著產婆奔出來的醫女道:「薨了?怎麼可能?貴妃娘娘什麼症狀?可是血流不止?」

  臣御醫接著便想下藥醫救,但見那醫女臉色煞白,嘴唇囁喏著,說不出話來,緊接著就是腿一軟,徹底昏了過去。

  臣御醫見了,急的滿頭大汗連忙抓住另一個從產房出來的醫女,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貴妃娘娘現在是什麼情況。」

  突然被詢問的醫女「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頭搖的和撥浪鼓一般,顫聲道:「不是,貴妃娘娘沒有任何症狀,就是突然就是突然見就沒了脈搏!也沒了氣息!薨了!」

  「!!!」

  屋中之人無人不驚,無人不奇,怎麼可能,貴妃娘娘的脈象一直很好,不可能存在突然薨了的可能,除非,一個不可能的念頭泛得他後頸寒意陣陣。

  不僅是臣太醫,就連白清行都不肯相信她會如此輕易的走了,獨留下他孤零零一人活在這個世上,還是說這是她的報復,她要下去陪那倆個該死的男人。

  白清行現在說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感覺,難過傷心憤怒一瞬間沖透了他的天靈蓋,焚燒著獨屬於他的最後一絲理智,她怎麼敢,怎麼敢如此輕易的丟下他和三個孩子。

  崔皇后看著白情行惶恐的背影,嘴角一揚心中得意至極。

  她轉眸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麗貴妃。

  「陛下」

  屋裡屋外驟然跪了滿地的人。幾乎一直沒動地方,守在林朝歌身邊的綠水和柳嬤嬤一看見陛下進來,倆人登時全哭了。

  眼淚往出流著,輕輕抽噎……,室內還沒來得及清理。

  林朝歌徑直來到床邊,撥開紗帳,只見林朝歌面無血色,安詳平和地躺在那,身下是未來得及換的血單,滿屋子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彰顯著方才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朝歌?」

  男人坐在了床邊,手掌支在她肩膀兩旁,低頭向她靠了過去。

  「言兒……」

  可當他再要喚那第二聲時,仿佛驀然想起,別人告訴他她死了。

  白清行當下就愣在了那,視線就停在了她蒼白的臉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黏在她臉頰倆側的髮絲。良久良久……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旁邊是倆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童,他們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只知道心裡很難過,卻知道母妃剛剛睡下,不能吵醒母妃,只能壓低的嗓子細細小小如小貓一樣哭泣。

  屋中寂靜,那跪在地上的五名醫女和一名產婆皆是瑟瑟發抖。

  綠水和喜兒聳動肩膀,越哭越厲害。

  崔皇后和麗貴妃也跟著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難過和傷心。

  「陛下,節哀順變……。」

  白清行緩緩地收回了手臂,面無表情,目光看著前方,可前方什麼也沒有,是床幔在飄動而已,若是她的靈魂沒走,是不是也在嘲笑他的一無所有。

  還是嘲笑他的無能,以為自己是贏家,結果到頭來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輸家,一個一無所有的賭徒。

  崔皇后淚流滿面掩面「嗚嗚」痛哭,其他嬪妃跟著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