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那日過後,接連好幾次請人皆被藉口推脫,甚至是聽見將明珠送出宮外不得在入宮的命令,一口氣堵得慌的孫太后成日念得慌,這幾天都沒看見他來請安,沉著臉怒問宮人:「聖上可是在御書房?」
「清水殿那位何在。」她倒是不知自古薄情的皇家何時出了一個痴情種。
「回太后,陛下命百獸房放了些動物在嘯風苑,幾位大臣在那邊陪陛下打獵呢,貴妃娘娘今晨身體抱恙。」宮人斟酌著話頭,特意挑了那麼幾個不大容易招怒之話。
孫太后今日禮了一整日的佛,也想活動活動,便道:「是麼,坐著也無事,今日天氣也好,哀家看看去。」
孫太后要去嘯風苑,眾人自然都跟著,連帶著聞風而動的後宮嬪妃就跟聞了蜜的蝴蝶蜂擁而至。
嘯風苑旁的登高樓正好能俯瞰整個林苑,地處寬廣有林有樓閣。
遠遠看見武昌騎在一匹通體純黑的馬上,被馬蹄濺起的雪沫子扑打在他身上。身著青色龍紋金線騎服,整個人俊逸雋冷,身為帝王久居上位,威勢早已無需有意展露,而是蘊刻在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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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苑闊大,宮人便指給孫太后:「太后娘娘,聖上在那邊呢。
孫太后已經瞧見人,聯想到最近好幾日多次派人請到慈寧宮一事慘遭拒絕,不由聯想倒是哪位從中作祟,目的挑撥就是為了讓他們失去本就無事不得的母子本份。
而被迫拉來出門放風,斜坐在高樓之上的林朝歌當然也看見了聖上,不得不說那畫面的確悅目。崔皇后等人早就看得眼也不眨,目光只追隨著白清行而動。
林朝歌撇了撇嘴,挪開視線,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而且今日這麼好的天氣不再房間裡睡覺簡直是可惜了,想著甚至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地上殘花落了滿地,染了紗裙沾香。
清風拂面,桃紅丹粉花瓣簌簌而落,迷了誰眼,晃了誰神。
抬眸間正好對上一道略帶凜冽探究的視線,連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嬌艷若園中沾露牡丹,就連方才的哈欠都打得不上不下的,實在是難受,眼梢滲出了桃花粉之霞。
嘯風苑此刻充斥著金戈殺伐之氣。兩丈高的朱牆裡,空地和林野交錯延綿,放進去的鹿熊鹿狍已被獵得所剩無幾。太祖從立國之初便尚武,雖說後待重文輕武,可為了不讓這些鳳子龍孫被養尊處優的安逸生活磨成弱質之流,歷來是要求皇子們文武兼修,皇帝心血來潮就會叫尚武的大臣陪著練武打獵。
可場面到底是有點兒血腥,孫太后年輕時倒是見慣了的,想著現在還有這麼多嬌滴滴的妃子,等日漸中移,暑氣曬得人有些難受,就叫上大家回宮了。
聽到太后留用晚膳,後宮妃嬪自然樂意。一般讓留用晚膳,自然會見到聖上,何況他們自從分封嬪位後已經許久未見到陛下了。
「不是妾身說,林貴妃也太侍寵生嬌了些,整日就知霸占著陛下不放不說,就連太后請人過來都有身體有恙的藉口堵塞過去,誰知道是真的有恙還是假的。」自以為入了宮,憑藉自己美貌和手段定會得寵成為第一人的魏紫芸從那日後已經將近大半月不曾見到武昌帝,亦連三天兩頭討好送湯水過去都被攔在門外,就跟被人活生生在大庭廣眾下打了一巴掌來得難堪。
此番話中帶酸也是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話。
「不過依妾身來說,妾身也算是入宮四年之久的老人了,還真沒有見過貴妃娘娘來過慈寧宮半步。」繡著紫薇花瓣的繡帕捂嘴淺笑,挑撥的意思不言而喻。
麗妃如今貴為貴妃,可上頭還有一個皇后和皇貴妃壓著,都說母憑子貴,子憑母貴,要怪也怪她前面自己肚皮不爭氣,沒得蹦出個龍子,現在提起來還一直是她心頭的一棵刺。本趁著後宮妃嬪少之又少的情況下,在誕下一子,可別說平日能見到陛下,若是見到了不過點頭而忘,可憐她那三歲的公主如今連父皇的面都沒有見過幾次,而這一切都拜與清水殿那位所賜。
自古以言不怕帝王有情,怕的就是專情之人不是你。
「妹妹說的可對,皇后娘娘。」點火之人不忘多添一把柴,生怕燒得不旺繼而道:「林貴妃如今仗著陛下的寵愛也過於無法無天了一些,整日霸占陛下不放就算了,可憐三殿下年數還小平日都見不到父皇幾面。」話中譏諷聽著就令人心生泛惡。
「本官的皇兒無需麗妃妹妹關心,妹妹眼下還是先擔心自己為好。」崔皇后借著喝茶,白瓷鎏金琺瑯茶蓋掀起的動作,諷刺的掃瞄了眼麗貴妃的肚子。
一個連龍子都生不出的母雞, 有何為懼。
「皇后姐姐這是什麼意思。」麗貴妃被這輕飄飄的一眼掃得暴怒而起,一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龐透著隱隱猙獰的狠戾之色。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麗妃妹妹是個聰明人,怎能不明白本宮說的是什麼話。」塗了膏脂的紅唇微翹,別看眼懶得理會那麼個蠢貨。
白清行抱著瀟瀟過來的時候,便見前些日新納回來的妃子們都在孫太后宮裡,三三兩兩,各得其樂。崔皇后和絲妃在陪孫太后看今年明夏的新衣圖冊,其他人在討論教坊司新送來的樂譜,唯獨不見那人,劍眉微皺,心有幾分不滿,面上卻不露。
崔皇后卻只是笑道:「陛下要是在來晚一點,晚膳的點兒都過了。該用膳了。」
孫太后亦是道:「是啊,去用膳罷。」一對精明的眼若有所思的掃過抱在懷中的小人身上。
孫太后講究養生,晚膳歷來是吃點果羹意思意思,方才到準點已飲過了。至於晚膳,都是給她們準備的。
林朝歌板著手指頭,算著王溪楓大概還會有多久才能入長安,連帶著天氣足漸熱了起來,整個人都帶上了焉焉之態,而她現在更重要的是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到避子丸方才是上策。
耳邊卻不時在回想起白清行附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言兒,我們在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雪白貝齒差點兒咬破一口嬌艷紅唇,後宮女子諸多,怎麼就沒有一個有手段將人勾了去,煩躁得再一次在床上接連打了好幾個盹。
五月末雖未到六月,天氣越發的悶熱,御花園的池塘里荷花開了滿池,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微風搖紫葉,輕露拂朱房。中池所以綠,待我泛紅光。
林朝歌整個人越發憊懶,又想著每日賞荷又貪懶,刻意求了旨意住進了蓮荷宮,此舉不知又羨煞多少眼紅。
既是做個寵妃,豈能沒有寵妃的樣子。
所居的蓮居山推開窗戶便可把美景收入眼中,一隻紅尾蜻蜓正從窗外飛升而過,慢悠悠的停在了褐色尖木小圓樁上,綠浪如波,吹動美人芙蓉面。
青姑端著一碗加了薄荷為餡的綠豆糕,進來瞧見林朝歌坐在黃梨木羅漢雙鯉床邊,手上捧著一碗加了蜂蜜的雪梨湯,一旁的案几上置放著一個彩繪琺瑯平盤,裡面鋪著一層薄冰,冰上擺放著切的剛好入口的多/汁的鮮果子,青青紅紅黃黃,瞧著便讓人食慾大增。
「這天漸熱,主子身子性寒,莫要貪涼壞了身子,免得夜裡睡不安慰。」青姑打開竹紋帘子,又掀開蓋冰的白鶴鎏金繞花蕊圓香爐。
「此事我曉得,再說我也沒有多吃,不過就是貪了點果腹罷了。」林朝歌說著又著小銀叉插了一塊多/汁蜜瓜。
「讓人一會采些荷葉來做涼糕吃。」林朝歌抬手指著池塘里像一個個碧玉盤似的蓮葉,若有所思。
清姑見林朝歌今日心情頗好,便笑道:「主子,今兒怕是不成了,陛下說是晚些要帶你一塊去蘇州的避暑山莊!」
林朝歌微微一怔,那人的目的就是為了錯開那人進京的時間段。
「喚人來為我梳妝。」林朝歌起身說道,仍是不死心繼續道;「采些荷葉來做涼糕本宮要在路上吃。」
待轎攆一路行駛至清元殿,一頂四面輕紗帷幕的小輦下攙扶著走下一個羅裙層層迭迭,裙裾搖曳,身上所佩之物無一不是華美精巧的美人。
可在美美不過那張即使不施脂粉仍舊國色天香的出水芙蓉面。
新來的守門的御林軍瞧見林朝歌卻是不識得,只是瞧那做派也知不是哪位後宮得寵物的妃子,待她被早已守在殿外的花公公諂媚著迎了進去,一個侍衛便問道:「這是哪位娘娘,好生氣派。」
「這是林皇貴妃。」有人這般回道。
「怪不得。」林貴妃之名傳播聖廣,其顏色殊榮如妖似仙,今之一見,名不虛傳。
「愛妃,你可來了。」白清行正想著派人去叫她,想不到人卻先一步過來了,心不可謂不喜。
隨放下手中看至一半的明黃色奏摺,將人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