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七、舊事重提

  小宮女一直以為宮中新來的南邦公主和大將軍之女已經是人間絕色,可在眼前的林貴妃一對比下,都成了不堪入目胭脂俗粉。

  甚至心想若是她為帝王,得了這麼一個美人,定也是要藏起來的。

  學那漢武帝金屋藏嬌。

  日頭已半斜,陰霞遠岫,陽景逐流,白雲如飛珠。不遠處的芭蕉樹青翠欲滴,其後掩著一棵櫻桃樹,上面不知掛了什麼紅紅的小果子,從遠而看已有果子小小結成。紅櫻桃,綠芭蕉,飛霞流雲,美的像一幅畫。

  林朝歌哄著自己懷胎十月從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吃著青菜,自己吃著肉。

  誰知年紀不大,愛挑食的毛病卻是一等一的高。

  「母妃,我不愛吃這個紅紅的和綠綠白白的東西。」瀟瀟扭著小屁股,死活不肯碰那碗裡的東西。

  那個難吃的東西母妃明明每次自己不願意吃還給父皇吃就算了,竟然還不讓父皇幫他吃,果然他就是撿來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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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吃今晚上別想讓你青姑姑給你講睡前故事。」林朝歌其實也不愛吃白蘿蔔,所以每次煮這道菜的時候不是夾給了瀟瀟就是白清行,絲毫沒有半點她挑食,又欺負小孩的罪惡感。

  「母妃,可我不想吃。」即使是不聽睡前故事他也不要吃,而且他剛才還看見了母妃把自己碗裡的夾給了父皇,可是她不敢說,他委屈。

  「聽你母妃的話,乖乖吃掉。」白清行吃著林朝歌嬌氣夾到他碗裡的胡蘿蔔絲,又看著一眼眼裡已經氤氳著朦朧水汽的孩子,真不知這一大一小愛挑食的臭毛病哪裡來的。

  大的還偏偏總喜歡欺負小的,而白清行則總是助紂為虐。

  可憐的三歲瀟瀟小朋友飽含著一泡眼淚看了眼正吃著雞腿肉的母妃又看了眼不理會他的父皇,他懂了,原來他是撿來的,所以他們吃肉他吃蘿蔔,他又不是兔子,即使心裡在委屈在難過,還是拿著勺子艱難的嚼起了碗中清清白白紅紅的三絲胡蘿蔔。


  吃完飯後瀟瀟被綠水抱走,林朝歌閒著無事就想著看話本子,可是眼下這裡還有其他人,即使是心有痒痒還是不敢將手伸過去,只能隨意拿了本詩集湊合。

  反正平日二人待在一起基本很少說話,都是自己忙自己的。

  「言兒,過來。」以前的林朝歌身份自然是不能在用了,現在她叫林言言,小名金蓮,聽著就惡寒。

  「.」真的,對於這個稱呼林朝歌是打心底嫌棄的。

  「喜歡嗎。」白清行懷中掏出一塊雕成小白兔的粉色暖玉,直接一撈將人坐在自己腿上,摟著不放,下巴擱在她瘦削如蘭的肩膀上。

  「喜歡。」反正只要是值錢的東西她都喜歡,一雙半眯起來的桃花眼笑得瀲灩不可方物。

  「喜歡就好,不枉費朕刻意為你找了許久。」白清行說著就吻上了她額間,緊接著是鼻尖,臉頰,那張紅艷艷的小嘴。

  林朝歌沒有動作,只是任由隨她動作,果然,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白清行因為朝堂上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只是在清水殿吃了個飯後又匆匆離去,倒省的林朝歌繼續裝下去,不過今晚上的菜色倒是不錯,吃完後出去消了會兒食,回來繼續躺在美人塌上混吃等死。

  「娘娘,陛下臨時去了鳳藻宮。」不知是不是宮裡的伙食養人,喜兒瞧著比原來圓潤了不少,整個人就像一顆喜氣的大肉/糰子。

  「他愛去哪去哪,跟我有什麼關係,不是說了多少次,他的事情不用特意給我說。」林朝歌翻了個白眼,繼續拿著手中的話本看得津津有味,特別是這書還帶著插畫的更是刺激。

  「再說我又不願意同他那些妃嬪爭寵,不來我這裡我還落的端個假臉伺候人。」

  「可是娘娘……。」

  「沒有什麼可是,再說當年我入宮的時候不是已經死了心,我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撫養瀟瀟長大,然後找到景慎的屍首埋在哪裡,其他的我已經沒有奢望了。」淡淡的嘆息就跟在無奈不過的語氣。

  「可是主子不覺得此舉對王小公子太過殘忍了嗎。」喜兒說著說著居然就是紅了眼眶,雙手緊握成拳;「主子和王小公子從十六歲就開始認識,現在都已經過了快十年,喜兒聽說王小公子現在還不放棄尋找少爺的下落,主子明明還活著為什麼就不能告訴王小公子,哪怕是給他一點希望也好。」

  「希望,給他什麼希望,你難不成是想要告訴他我當年其實沒死,成了皇帝的女人要他來救我嗎。我怎麼能這麼自私,若是真的告訴了他,他能有什麼辦法,救我逃出去還是一輩子耗在我這個註定老死在宮中的妃嬪身上,即使我真的能逃出去了,可是王家,你們怎麼辦!總不能因為我們兩個人的自私而害得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再說他又能拿什麼跟他斗,自古民不與官斗何況還是皇家。」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我要是現在逃出去害的就是他,你以為他們為什麼能一直平安無事,還有就算是我真的死在了裡面,那麼這個孩子怎麼辦,你是也想要他活生生死在裡面嗎。」聲量微微拔高,倆行清淚順著滑下,悄無聲息。

  說到王溪楓他們的心裡難受,難道她就不難受嗎,甚至是比過之而不及,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罵她苟且偷生,忘恩負義也好,她都能認了。若是她沒死的口風傳了出去,真的就是徹底害了他,即使這三年來她老實本分,不再提過去的事情,也才好不認識打消了白清行想繼續對他們下手的念頭。

  甚至是以為她已經放下了當初的種種,你聽聽,這是多麼諷刺的笑話。

  而且她知道她若是真的敢跑了出去或是死在了裡面,下一個被連累的一定就是王溪楓一家,還有別以為她在宮中就不知道外面天羅地網的在搜找著帶著瀟玉子屍首逃了的茶生。

  而且瀟瀟的身份很危險,即使也就是他們幾個知道,她的心裡也尤其不安,幸虧的是瀟瀟長得像她,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去的樣子,就連那對皇家人獨有的狹長眼尾都不會令人絲毫懷疑到瀟瀟不是他的親兒子上。

  而且她要她和瀟玉子的孩子坐上那個位置,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何況她當初逼迫侍寢的時候同他發現有孕的時間不過間隔半個月左右,而當初的李太醫一直為他掩著消息,而李太醫早在倆年前病逝,倒是再度少一個知情者。

  「主子,我不是,我不是勾引提起你的傷心事的,我只是.。」喜兒哭皺著鼻子,他知道王小公子一直是主子心裡的那根刺,可是當今晚上看見他們和睦友好的一家三口時,他的心裡就莫名的為王小公子冒不平。

  憑什麼主子和王小公子這麼相愛的一對卻要如此的相互折磨著對方。

  「我知道,你先下去吧。」林朝歌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心裡又何曾不是,虛與委蛇,提心弔膽的日子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可是為了活著別無他法。

  「主子,你別想太多,剛才就是喜兒嘴賤吃錯了藥。」喜兒狂/抽了自己倆大巴掌,論難過,他們在難過有比得過主子心裡難受嗎。

  他簡直就是畜生,為什麼要該死的提前這一切,不是在往傷口上灑鹽嗎。

  林朝歌看著殿中人全部退下後,空蕩蕩的周圍,再也忍不住將臉埋在枕頭裡哭泣。

  她曾經也想過一死百了的,她還記得剛生下瀟瀟不久的時候,負面情緒有如潮水將她徹底淹沒,也是那一日她揮退了殿中伺候的所有下人,三尺白綾往房樑上一掛,板凳一踢,正當她以為她就要徹底離開這個世間的時候。

  有人沖了進來救了她,那時她腦子,喉嚨難受至極,胸腔中的那口淤血擠壓在心口上,腦海中卻一直聽著有人在不斷的威脅著她,溫熱的液體滴打在她的臉上,難受,很難受。

  漲得她快要漲開了。

  若是她死了就將王家人全部拉下去陪葬,就連那個剛出生不過半個月的孩子交予宮女養大,長大後為其去勢要麼終生為奴,清水殿中伺候的下人全部處死陪葬。

  親生的都能如此殘忍對待,何況是非親生的,林朝歌很肯定那時候他說的並不是開玩笑的,而是說到做到的陰狠,那時她恍恍惚惚的在想,原來她竟然連死都是錯的。

  等她醒來後,誰都沒有在提那日發生的一切,就跟從來沒有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不過她卻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過轉眼間時間過得真快,三年都過去了,不知那人現在可曾安好,是否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