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小八字鬍的馬縣尉一指桌上的還用剩下的小半盞燈油冷肅著臉道:「面上不露聲色還跟平日一樣,可這燈油你倒是捨得用了,連桐油也不往裡摻,一日得用多少兩?耗多少錢你可知情,王寡婦?」說到銀錢二字時音量加大不少。
王寡婦沒想到馬縣尉連這也知道了,再沒有抵賴的心,一張臉煞白煞白無一絲血色,豐滿的身形搖晃一二倒地而不起。
捂著臉哭道:「縣尉老爺,這都是張大一時鬼迷心竅,他沒有殺人,當初他把錢財給我的時候,我也沒怎麼敢用,肯定是分毫不取的全部都還給縣裡,我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小婦道人家,當時張大找到我的時候我就想著拒絕,這可是犯法要吃牢飯的。可說我說我不答應,他就要威脅說殺了我,我也是沒辦法的啊大人。」
「求大人明鑑,民女真的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自從張大威脅了民女後,民女一直提心弔膽的連覺都睡不好,幾日來慌慌不得安慰。」又哭又嚎甚至是一度害怕得要哭暈過去。
就是不知這話中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聽到此馬縣尉聞言鬆了口氣,果真詐出來,張大就是見財起意,他冷著面道:「休要說那麼多,你們快去速速將髒物取來!」
單單強盜之案,無論贓物多少,都要判死刑了,何況是盜的是官庫,只不過對於一個婦道人家,馬縣尉倒是不忍心呵斥什麼,再說這世道本就對女子多為苛責,他能幫的就多幫襯一把吧。
何況王寡婦不過是同張大有過露水情緣,平日老實本分又什麼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何況家中還有一個準備考秀才的兒子,難免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此事到此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待王寡婦被領出去,章子權才將門打開,馬縣尉連忙上來報喜,感謝章大人替他們找到了真兇,語氣中帶著明顯討好的諂媚。
章子權破案的欣喜此刻早就減退了,現在只想儘快回到長安登記案件,轉身喟然道:「一念之差,害人害己。」
馬縣尉也收斂了喜色,說道:「章大人說得極是。」
時辰也不早,二人拒絕了馬縣尉傳達的知縣宴慶,直接回了長安。
長安的雪下得越發厚了,馬車輪子壓在雪白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車軲轆痕跡,連綿的黛青色山尖落了雪,二者相容,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林朝歌憊眷的坐在馬車中,小書架上的書倒是隨意翻動幾張,不過都無甚大意思。只是不時掀開獸花草木錦蜀簾看著外邊不變的白茫黛青之色,神色茫然又帶著幾分無措。
章子權沒有坐在馬車裡頭而是選擇頂著寒風騎馬,畢竟就算林朝歌是個男子,他們二人就算是同睡一間房都不會落人話舌。可現在她身上還烙印了一個帝王之寵的名頭,同坐一輛馬車倒無甚大礙,怕的就是有心之人拿此當為錯處死揪著不放。
即使二人問心無愧,他也不願在給她旁白多增添麻煩。
半路的道上隨即又飄零下了毛毛細雪,雪勢不大,不過一時半會兒總是不會消停的,但願不要影響趕路的速度即可。
「小主子,後面好像有人在追趕我們馬車。」茶葛偏過頭望去,正欲瞧見白中一黑點正在快速望他們這處馳疾。
「嗯?』」
長安的雪來得總是那麼的早,除了詩人畫中描繪的潔白無瑕,另外一層反倒總是凍得人從心底發寒,有人稱讚自然有人厭惡,物都有倆面性無可厚非。
王家一行人攜家帶口從洛陽出發到長安,因路上行李過多,加上夜間不趕路的規矩,不知不覺中已經走過大半個月余,越是在接近長安時,王溪楓一顆紅心無處安放,以至於今日坐在馬車裡待久了,就想著騎馬先行一步。
何況按照著今日的路程馬力,在晚也會在天黑之前趕到長安入住,從小到大看到大的兒子能有什麼能瞞得過當老子,知他歸心似箭倒也在懶得理會。
免得說他這個當老子的盡做棒打鴛鴦的惡人之事。
「少爺,你慢點。」柳陽和幾個一塊從西北之地而回的護衛不放心他,連忙駕馬追趕而上。
他們不明白本來坐著馬車好好的大少爺怎麼突然騎馬先走一步了,不過無論主人做什麼都不容他們置喙。
「前面好像有一輛馬車。」打小眼尖的柳陽一追趕上王溪楓時忍不住出聲道;「那馬車有點像以前攝政王用的款式,就是不知道裡面坐的是什麼人。」話一說出口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襟了聲,不敢去看主人的臉色變化。
「你們原地等候我爹娘一塊回京,爺先走一步。」初見到那輛馬車時,王溪楓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是瀟玉子那個死男人其實沒有死,而是詐死的念頭,可隨即很快便被掩。另一個狂熱的念頭快速湧上心頭,火熱得能將整個人燒得連腳趾頭都不放過。
肯定是林言猜到他今日回到長安,刻意來等他的。
「少爺。」柳陽還是不放心的出聲道,生怕前面那輛馬車之中有什麼埋伏。
「爺說了不需跟上,這是命令。」王溪楓在顧不上這麼多,策馬奔騰而上。
就像一顆懷疑的種子,只要種下就總會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收穫,無論是驚嚇還是驚喜都在等著人揭開那層神秘面紗。
「嗯。」林朝歌聽見他們馬車後面有個人在追趕時,只是一愣,倒沒有多想什麼,畢竟路這麼大,總會碰上幾個急著趕路之人,何況這條路又不是她家開的,管這麼寬幹啥子。
反正在她心裡想的就是第一時間出了事,不是還有茶葛嗎,再不濟章子權那個二愣子也能有點用。可很快馬車帘子被一雙凍得通紅的手掀開,外頭的寒氣夾帶著風雪湧進,驅散了幾分車內暖氣。
林朝歌腦海中蹦躂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此人武功高深莫測,連茶葛都遭了難,還沒等手摸上藏在車廂內壁的短刃時,一個參加著刺骨寒氣的大塊頭將她抱了徹徹底底,甚至是冷得牙齒直打顫。
實在是太他媽的冷了,在熟悉不過的綠茶香襲卷周而來,緊接著一個用力到窒息的懷抱,她感覺她可憐的肋骨就要被擠斷了!
「林言,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似委屈似可憐又似求撫摸求抱的淒悽慘慘男聲,一如吊了不知多久的嗓子。
「我們都這麼久沒見了,你見到我怎麼都不說話,還是你不想見到我,果然,我就知道我在你心裡不如一個野男人重要,你看看你,現在連敷衍的話都不同我說,我好難過。」委屈至極的男人沒有聽到回話,抱得越發用力了。
「你以前還總叫我小心肝小寶貝的,現在果然是嫌棄我年老色衰人老珠黃不如外面的弟弟好看了。」
可憐林朝歌一把老骨頭差點就要被他給活生生折騰死在當場。
「咳咳咳,你能不能先鬆開我。」林朝歌一張臉因為快要被這狗男人勒死的緣故,此時此刻都快要喘不過氣來,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拼命翻著白眼,努力不能比他先一步功成名就。
還有他說的都是什麼混帳話?哪裡有一見面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拼命的往她腦袋上扣屎盆子?
全天底下還能在哪裡找到一個更冤的女人?
「不松,要是放開你,你肯定就得跑了。」王溪楓不僅不松,甚至還抱得更緊了些,骨肉相貼,用力得似乎要將她融為血肉一體,本就裹著胸的胸前現在被這麼一抱,難以言明的酸爽痛辣。
「你他媽在不鬆開一點,老子就要活生生被你勒死了。」漲紅著一張白臉,死憋了一口氣咆哮而出。
王溪楓這才反應過來,臉紅紅的鬆開,可依舊是讓人坐在她懷中不動,以防人真的跑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神色委屈極了;「我沒有想到過了這麼久,你還是長了一個娘不拉嘰的身材。」說到最後,嫌棄到了極點。
「.」林朝歌現在很後悔,沒有在他第一時間掀開車帘子的時候就將人踢下去。
還有還她當初可愛純情的小奶狗來,現在這個混身上下寫著隔壁老王四字的人她其實內心是極度拒絕的。
「果然你還是嫌棄我了,我懂。」王溪楓嘴往下一拉,就跟掛了倆個油瓶似的。
「你別動,讓我看看你,我的好久沒有認真看過祁汜了。」溫柔的嗓音帶著絲絲蠱惑之味,防止他繼續說下去,白的抹黑的,黑的抹成五彩斑斕的黑。
不過說實在的林朝歌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可是並不能代表一上來見面就要給她一個熊抱,還是那種窒息到恐怖的熊抱,要是在多來幾次,恐怕她的小身板真的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