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八、油燈

  「那他家可是用的什麼燈油?」章子權不經為自己的不細心而懊惱不已,以後可得長得心了。

  「章大人以為以王寡婦家的情況下能用得上什麼燈。」不答反問。

  章子權聞言只是搖了搖頭,他一個從小錦衣玉食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公子哥還真不了解。

  林朝歌伸出一雙秀修長白皙的手拿著已經完全放溫的甜茶喝了小口後,指了跟著一同進去的茶葛示意他開口。

  茶葛看了傻愣的章子權,白了眼兒過去:「王寡婦家雖然不敢去買豆油等一類名貴用油,但胡麻油里她再沒摻桐油用,省得熏壞了孩子的眼睛。胡麻油單用,耗得極快,王寡婦既然捨得這樣用,是哪裡來的余錢,現時楊三和張大一般都關押著呢,而王寡婦聽說也就只有張大一個姘頭,其他的就算是想染指也懼怕張大此人。」

  「市面上上好的胡麻油十倆一斤,最次也得一倆銀子一斤,王寡婦家不過就算個賣豆腐的,平日除了供養兒子讀書還有家庭生計外,哪裡能有這麼多閒錢,當然不排除在張大入獄之時勾上了其他人。」茶葛也是不放心的在在最後加了一句,麻得到時候冤枉好人。

  原先聽得還有些懵的章子權頓時豁然開朗。楊家和張家情況不同,因此觀察他們的跡象,也要從家境考慮,楊三妻還穿得起繡花鞋,但髒污了都不捨得換著的還是前年衣,張大家雖一貧如洗,可他相好王寡婦家用的卻是胡麻油,可儘管用不怕耗,兩相比較,張大家可疑得很。

  「案卷上寫過張家收成用度,張大時有饑飽之憂,沒有膽量與力氣擊死庫吏,這也是縣官不敢輕易判決的原因之一。」林朝歌又道,「故此,你現在可去縣中,令他們再驗一遍屍身,畢竟什麼都可作假。」身份,性格,習慣,甚至是人心。

  「張大平日即使除了好嗜酒外,若無幾個閒錢豈能搭上貌美寡婦,恐都是人前裝出都不一定。」人活在世上,有誰不會偽裝自己帶上好幾個假面具才得以生存。

  她招手示意章子權過來,在旁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林朝歌隨即整了整衣襟道:「接下來的可就看你了,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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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沒有絲毫搶功勞的意思。

  大理寺或者是刑部官員偶爾也有親赴調查的,不過通常是先下調令,而且倒也談不上違例,清水縣就在長安管轄地內,上司官員願意前來調查,縣裡只會恭維,只是每一次下了一個都能被嚇出一身冷汗來。

  章子權到清水縣衙中亮明身份,要求再驗一遍死者的屍體。也虧了清水縣離長安近,加上冬日氣溫底下,屍首保存還完好。

  「章大人這初驗、覆驗時,這死者親屬、鄰人等都是到場了的,每道文書都詳詳細細填好了,絕無隱瞞之處。」馬縣官聽說章子權要再看屍首,恐怕要擔責,邊走還邊辯解,大冬日的天,可憐他都還出了汗。

  「放心,本官只是察訪一下,沒有其他大事。」章子權雙手扶後微微頷首道。

  到了停屍之處的義莊,章子權叫驗屍官將屍身翻過來,先看過腦後的痕跡,因有頭髮遮擋,看不到血/蔭/痕跡,只有血跡。

  根據猜測,這庫吏就是被用棒狀物從後面擊打後腦而死,又聯想到上一次的天靈蓋釘針而死的男子,沉聲道;「將死者頭髮全剃了。」

  「大人,這.」

  「本官讓你們做什麼就做,出了事有本官擔著。」嚴肅著臉,官威畢現。

  等隨著死者後腦勺的最後一根頭髮剃光,章子權再將屍身翻回來,摸了摸即使過了六七日依舊鼓脹的肚皮,因死者生前還在吃酒飯,腹中尚有遺存。他將肚皮拍了幾下,聽得砰砰作響就像一個熟透的大西瓜,問道:「可問過死者平素吃多少飯食?」

  眾人皆是發愣連忙搖頭:「未曾。」

  「沒有,不過」驗屍官倒是有些察覺到章子權的意思,擰著眉毛好一會兒才道;「酒飯都吃淨了,裝酒的瓦罐有痕跡,原裝得滿滿的,死者也是在縣衙當差,那晚正是他當值之日,現在可差人去問問酒飯量,大人,難不成您的意思是他並非死於棒擊?」

  「我今日與一好友一同暗訪了張、楊二家,發現楊家雖說還有些底子,但窘迫到其妻無鞋可換五衣可穿。張大孑然一身因好嗜酒本應更為貧困,卻在鎮中有一賣豆腐的相好,而那寡婦家中清貧,可家中看書點燈油時卻盡用胡麻油,不像普通窮民摻些桐油。」章子權整理了一下自己和茶葛查到的,還有林朝歌同他說的那些話。

  應該是單獨是他們在查,他從頭到尾不過就是個湊數的,雖有幾分不滿,可事實如此。

  「張大家貧嗜酒,雖然空長了個大壯頭,鄉里鄰中從從未見人跟他急紅過臉,許還是個好相與之人不會隨意同人急紅了眼。不過一般尋常情況恐怕膽小不敢殺人,但是,倘若那日夜裡,庫吏找他要了些餅吃,然後飲食過度,脹滿心肺而死。是以,張大有沒有可能偽造趁機盜取,並趁他死後在腦後造出棒痕,布置得宛如盜匪劫殺。只是他沒料到,縣官從地上痕跡推測到了兇手可能是哪些人,仍是將他歸為疑犯。

  「同張大交好的王寡婦說不定也知道這件事,但不敢透露,還照舊賣著豆腐過日,也不敢買超格用度,只是在細處難免露出馬腳。倘若如此,問一問死者平素的吃食用度,再剖腹驗胃,即可知道真正的死因。而那與之交好的王寡婦說不定能知道什麼,若是你們可假稱張大已認罪,再借燈油一事去詐問她,察其情,觀其色,心虛者必有疏漏。」在刑部待了許久之人未必是個草包。

  「章大人真是觀察入微!下官佩服。」縣官贊了一句,速速命人去找庫吏的親朋好友問過此事。

  庫吏的同僚就在縣衙中,平日沒少一同用餐,叫來一問,再驗過胃中食物,果然有酒飯過度致死之嫌。

  單單如此,還不能認定是張大所為,可那王寡婦的行跡十分可疑,想來詐問一下即可知。

  章子權急急走回停在不遠處的馬車,就見到林朝歌在假寐中,一時之間不知道應不應當開口。

  就連原本掀開的車帘子都放下了,生怕外頭的寒風吹進裡頭,將人給凍醒過來。

  「可有問出什麼線索。」林朝歌早在他靠近馬車時,人便幽幽轉醒,只是大腦還處於混沌中不願睜開眼罷了。

  「就跟你前面預想的差不多,現在只需詐一下王寡婦便可。」

  「嗯。」剛睡醒的林朝歌,白瓷的臉頰上不自主的會浮現出倆抹暈紅,就跟開在陽春三月,枝頭上一朵顫顫而艷的桃花。

  章子權貌似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眼,身體卻有些僵,動彈不得,,眼神飄忽不定,直等到林朝歌喝了口茶水潤潤嗓子,才繼續說道:「方才我重驗過了死者,確實不是死於棒擊,已經和縣官約好了,詐問一下楊三的妻子。」

  林朝歌將髮絲重新理罷,看看外邊的未曾落下的日頭,「可以,還能等到審問完回府。」還有方才不是說過了嗎,怎麼又來一遍。

  章子權看到她抬起手整頭髮,又露出一截手腕,也是一樣的白皙,倒不與女子一般柔軟,手背有淡淡的青色,介於雌雄之間的美。

  「朝歌是從哪裡猜出王寡婦有嫌疑的。」一路忍了這麼久,章子權耐不住好奇問了出口。

  「桐油燒起來煙火氣大,用久了容易熏得眼睛發紅,一般只有家貧有讀書人才會有此油為燈。」以前在洛陽上課時,學堂中就有不少家貧卻好學的學子,有一次偶然聽到他們說過便記下了。

  後面的發展林朝歌興致缺缺沒有在去看,鎖在馬車裡處理著一同帶出城的事務。

  章子權將門打開一條縫,縣裡的衙役領著幾個身著青黑色頭帶毛帽的衙役站在張寡婦面前,凶神惡煞沉著臉道:「王氏,縣庫殺人盜庫之案我們報上大理寺,如今法寺再行驗屍,已查明死者並非死於棒決,再審後張大已招人,是他趁死者脹死,偽造盜匪殺人,所有贓物皆由你保管,此來正是拿你去取贓物。」

  王寡婦只是個普通的小老百姓,平日與官府打交道心頭都要顫幾下,能憋住這麼些天沒叫其他人看出來已經算不得了了,此時被一詐,神色便慌了。

  可張大進去前說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招,到時候那些錢就可都是什麼二人的,在等事件平息他們就帶著那些銀錢遠走高飛。

  可是,如果有京里來的青天審問,誰知道他熬不熬得住還是說張大真的已經招了。

  留著小八字鬍的馬縣尉一指桌上的還用剩下的小半盞燈油冷肅著臉道:「面上不露聲色還跟平日一樣,可這燈油你倒是捨得用了,連桐油也不往裡摻,一日得用多少兩?耗多少錢你可知情,王寡婦?」說到銀錢二字時音量加大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