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媱看一眼林朝歌不為所動的模樣,越發確定這個男人和其他男人不同,不會看上自己的外在美而是內在美,可心裡又隱隱糾結,為什麼不看她。
林朝歌披著男人的皮生活許久,即使以前內心有的粉紅小女兒情態早不知八百年去了哪裡,剩下的只有一顆又粗又糙的爺們心,哪裡能明白小姑娘內心糾結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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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於少年青澀和城熟男人之間又給她增添了幾分其他味道,此刻靠在身後的桃花樹上,頭頂是粉紅,淡紅,緋紅,隨著風拂面簌簌噴香的桃花,裁剪得體的竹青桃花繡銀袍,日頭正烈,春日暖陽爽,有鳥雀排在桃花樹上嘰嘰作響。精緻如諦仙的臉似蒙著一層青山薄霧,形貌昳麗,眸若點漆。
便是這整個汝陽府的所有男子都加起來,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頭,即使有著關於他亂七八糟喜男色的傳聞。
女人心裡都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比如某位花天酒地鬥雞打狗的紈絝子弟為了她改邪歸正或是浪蕩遊戲人間的公子遇上了她後獨寵一人。
林大人以前肯定是因為沒有遇到自己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林瑤越發激動起來,她攥著繡帕,一改那副囂張嫌惡之態,朝林朝歌靦腆一笑;「林大人。」模樣楚楚可憐。
林朝歌;」.」啥子玩意,你腦補了什麼???
「瑤瑤。」林瑤還有不少話打算說的,就被敬完酒回來的林大人給打斷了。
林瑤雖是獨女,平日裡也頗得林老爺喜愛,可她上頭還有好幾位哥哥壓著,對於一家之主的父親總忍不住打心底犯怵。
「父親。」林瑤起身,與衛老爺蹲身行禮;「表叔。」
「幾日不見,我們媱媱又漂亮了。」
「哪有,媱媱不是還是老樣子嗎,表叔就會打趣媱媱。」話是如此臉上的笑卻是怎麼樣都掩飾不住的。
林老爺身後跟著的正是衛府的主人,衛國雄,年近六十,鶴髮童顏倆鬢花白,今日身著白鶴紅綢竹繡壽衣,滿面紅光看起來精氣神十足。
「林大人安好,最近因為下官一直事務纏身沒有時間前來拜訪,還望林大人恕罪。」
「談何恕罪不恕罪,林大人忙自然是為民請命的好事。」二人打著官腔,皮笑肉不笑。
二位大小林大人站在一起倒是頗為有趣。
「父親,表叔你們怎麼過來了。」見人過來後,林大人沒有在理會她,林媱心有幾分不滿。
林老爺斂眉,對林瑤這番做派十分看不上,但因著這是他的獨女,他便是看不上也不能當眾訓斥,因為這樣做實在有失他的顏面。何況他對於林大人此人倒是也有幾分心思浮動,若是將女不能嫁為妻為妾倒也不失為一莊好姻緣,只是可惜自己女兒從小被他嬌慣長大,心高氣傲的豈甘為妾。
衛老爺轉身,端著酒杯,挺著他的大肚子,跟林朝歌道:「林大人今日肯賞臉來鄙人府上,簡直令滿府蓬蓽生輝,若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林朝歌搖著白玉底水墨摺扇,白皙面容未飲酒已染酒色,她睜著一雙水霧醉眼,神色慵懶的靠在那裡,微微頷首。
衛老爺見狀,眸色微斂,面上卻是一派笑模樣的去了,連帶著還想在多說幾句話的林媱都被拉走了,倒是安靜不少。
林瑤前面見人走了,父親又跑去跟其他大人寒暄去了,趕緊又要擠過去跟林朝歌說話,卻不防被一群公子哥圍住了路。
若是在以往,林瑤是十分享受被這些公子哥們圍繞時的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的,可現在,她只想跟長安來的林大人好好的話,她可不想被打上輕浮放蕩的標籤。
像汝陽州這樣遠離皇城的地方,哪裡來過這等風姿卓越的美男子,若她不抓緊,就要被坐在對面那些蠢蠢欲動的醜女人搶走了!
想罷,林瑤狠狠剜一眼面前的男子,嫌惡道:「別擋著本姑娘的路,真是癩蟾蜍想吃天鵝肉。」
其實男子長的不差,平日裡也能在林瑤面前得幾分臉,但今日珠玉在前,有林朝歌這麼一副皮囊坐在那裡,這些男子自然也就被襯成了歪瓜裂棗。何況人家年紀輕輕不足二十就坐上了監察御史的地位,比她爹辛辛苦苦這麼久才坐上的七品小官不知高了多少,稱一句年少有為前程似錦不過如此。
哪裡是眼前一群靠著家中長輩的二世祖能比擬的,在林媱眼裡林大人就是天上高不可攀的仙人,哪裡是地上的泥巴星子所能比的。
「林大人,來嘗嘗這杏花酒,可是今年新釀的。」去而赴返的林瑤端著手裡的杏花酒,正好看見自己從小養在院中病懨懨的表妹正跟她未來的心上人說話,心裡就跟燒了一把無名火熊熊烈烈。
「喲,表妹今日竟然捨得出門了,怎麼不見伺候你的丫鬟。」扶了扶微亂的髮鬢,正欲坐到林朝歌身邊。
卻被茶葛黑著臉拿著刀趕走了。
「哪裡來的下賤東西這麼不知規矩。」林瑤皺眉道:小「廝自有小廝該呆的地方。」
話罷,林瑤一指一側廊下。那裡站著一排廝、丫鬟,正是這些前來參宴的客人帶過來的。
「表姐,那位是林大人帶來的人,怎麼能和那些小廝一樣。」衛箐箐的氣色比起前面幾日倒是好上不少,今日內罩一襲櫻粉色交領半臂裙,淺杏色桃花繡下裙,外罩一件碧羅色大袖羅紗,清清爽爽的就跟從畫本中走出來的仙女。
「林大人帶來的下人自然不能跟其他小廝相提並論。」說出這話的時候若是她的臉沒有憋青到扭曲倒是更有幾分說服力。
林朝歌搖著灑白玉水墨畫摺扇輕扇後退半分;「你身上味道太重了,熏到本官了。」說話,輕勾唇角,面容清朗,如玉君子,杏花飄落,如雨如花。滿滿當當一陣花雨浸在春日暖陽中,席捲了大片宴案。桂花糕上落下新鮮杏花,杏花酒里也飄上一些,男人頭上,身上,窸窸窣窣的被覆了一層。
林瑤被笑的一恍神,竟然就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只不過說她身上臭一事使得她一張臉又紅又白,甚至是委屈得要落淚。
一個女子大庭廣眾下被男子說身有異味,還是心儀之人,即使臉皮在厚也還是個小姑娘,見人哭著跑了,又打發走了衛箐箐,後面的林朝歌倒是落得個清淨,果然她的選擇是對的,出門帶個煞星就跟帶了張平安符。
只不過臨在散宴的時候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駙馬爺,整個人比之前面色紅潤不少,就是眼下有些青黑,旁邊站著一個粉衫羅紗裙的女子在旁伺候,還有上一次在杏林見到的衛家姑娘。
衛家姑娘共有三位,不過要說最受衛老爺寵愛的不是衛家姑娘,而是林家侄女,林媱。
「吱呀」一聲,房間的雕花黃梨木門被人推開。
正在房間裡吸溜米粉的林朝歌連忙抬起頭來,嘴角還粘了顆碧綠蔥花,那紅木螺金絲楠木桌上擺放的白瓷八仙過海碗看起來比她整個腦袋還大。
這米粉是青山用餾飯曬乾,搗碎細篩, 再用大紅棗子蒸熟搗汁, 摻和進干米飯里製成干米粉, 從長安帶過來的。干米粉一煮開, 盛碗, 上頭添一整塊滷牛肉,窩了個溏心蛋,細看可見其被切的紙薄, 層層迭迭的堆在米粉上,浸在湯汁里。湯麵上灑一些乾的梅花瓣, 咸香中還混著一股甜膩。燙底燙著些素菜,林朝歌一筷子下去夾起來兩根青菜加豆芽, 扔進嘴裡。
「少爺,林府的請帖?請我們去賞桃花?」喜兒原本不餓的,可是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感覺自己也餓了。
林朝歌用手指撥開那請帖看了看,蹙起秀眉,混身寫著抗拒二字。
「在去廚房給我煮一碗,多加牛肉少放青菜和豆芽,在加一勺辣椒和倆個鴨爪。」接著又當個沒事人一樣埋頭苦吃,活像餓了百八十年的惡鬼投胎。
林府的賞花宴,是特意為林朝歌和何請讓開的,即使整個汝陽都知道他們已經此地鬧翻了,二人門口相遇,冷哼一句各不相識。
林府和衛府離得近,位置不過相鄰加上又是親戚關係,自然共用一處桃花林,周邊因著水渠,桃花的長勢極好,院中又移植不少名貴花蕊,引得彩蝶覓香而來翩翩起舞。
滿園花香,三徑吐幽,輕肌弱骨,蕊泛流霞。朱唇一點桃花殷,宿妝嬌羞偏髻鬟。
「林大人,駙馬爺,你們就是逛遍這汝陽州,都沒有一處能比得過老夫這處的菊園。」衛老爺自持年歲,在他們二人面前自稱老夫倒是個膽子大的。
本想著走在人群最後頭的奈何天不隨人願,林朝歌只能被迫帶上假笑營業,心裡不停的唾罵蘇滿那傢伙怎麼還沒回。
因她的官職最大,加上來了汝陽不過幾日就雷厲風手段殘忍的處理了原莫知府一家,眾人見到她笑眯眯的時候總忍不住心裡發怵,生怕這廝笑面虎會做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