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一、窺探叔嫂之嫌

  四周盤繞著磅礴的乳/白色霧氣,高墜入雲的懸崖底下深不見底,遠方黛青色山木一無所見,有的只是白茫茫一片,不見底不見天,人被繡簾遮斷,就連人的呼吸話談聲都遠得如她隔在另一界。

  「推下去,推下去,快點把他/她推下去!快點……」。耳邊又是那個熟悉的沒有任何情感的機械聲線,又是這個令人窒息的感覺,可惡,這只是個夢。

  「推下去,只要將他/她你就能得到解脫了,你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回到你想回去的世界。」不同於前面冰冷無情感的機械聲,這次反倒向帶了甜膩膩的馥雅花香,又摻夾著絲竹之音的絲絲蠱惑。

  林朝歌努力的想讓自己清醒過來,畢竟這是她自己的身體與夢境,容不得她人做主,這種無力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就像上一次一樣,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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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中的林朝歌看著自己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滿身是血倒在一處懸崖峭壁之上,狂風略過耳伴咧咧作響,凜冽的寒風吹在裸/露在外的肌膚,就像有人拿著一把小刀不斷割著火辣辣的疼,直到流盡她體內最後一滴血。

  四周更是空無一人,自己口也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無力的看著,看著黑夜漸漸代替了白晝,夕陽後,黑暗吞沒了最後一縷光亮,連月亮都被烏雲遮住了,身體裡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個世界就這樣,白茫茫得跟暗無天日似的,空蕩蕩的周圍空無一人,萬賴寂靜的可怕,就連色彩都是單一的白,純粹的白。

  不知為何,虛無飄渺在半空的中林朝歌看著夢中躺在崖上孤獨弱小無助的林朝歌,她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卻又感覺她是如此陌生與悲涼,禁不住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可她卻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只能無能為力看著自己在黑暗中沉淪掙扎,直至毀滅流傳於天地見一抹塵埃,一捧黃土。

  夢只是夢,跟現實無關,卻又這麼清晰的倒映著她現實生活中的恐懼,生怕一步錯,步步錯,直到滿盤皆輸,落得前世死無葬身之地的淒涼下場。

  生時無人依,死時無人埋,獨落孤墳前野草肆虐狂長。

  十一月份的天,屋子裡內早已早早燃上地龍,就連遮光的帘子都換上了好看又保暖的棉布幔帳,秋氣堪悲未必然,輕寒正是可人天,綠池落盡紅蕖卻,荷葉猶開最小錢。

  林朝夢中驚醒過來一身冷汗的時候,屋外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連綿細雨,秋雨肆虐,枝葉枝蔓花枝繞緊而吹散,吹落了滿地萬紫千紅,斑斕一地的殘花敗葉。

  窗外綠草紅欞被吹得左右搖擺,啪啪做響,狂吹人心發冷,枕邊是沒有溫度無人睡過的痕跡,每到夜深人靜,半夜細雨而下突然醒過來的林朝歌總是會莫名的'感覺到害怕。那是一種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無力恐懼感,就像那個失去後一無所有的黑夜來得惶恐不安。

  一個人靜靜的捲縮在錦被中,小聲哭泣,屋中沒有燃燈,窗外今夜無光有的只是雨滴屋檐,風吹落葉,她有多久沒有這麼無助的害怕過了,還是說原來她以前真的很熱鬧的接近過人間煙火,以至於有些開始矯情了。

  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很矯情的想王溪楓,特別的想,就像是一隻名為思念的小蟲子爬過她千瘡百孔的心脈鑽了進去,蔓延到了全身,排/卵到了每個角落之中。

  屋檐外的秋雨越下越大,皇城中則是燈火通明一片,今夜洽好崔家長女入宮為後的日子,宮中沒有大辦也沒有大肆張揚敲鑼打鼓說聖上娶妻了,今晚入洞房,只是悄悄地入了宮,一頂皇后規格的轎攆將人從大門口抬了進去,現在安置在鳳藻宮中。

  於此同時入宮的還有好幾位家室清白和頗有才名美貌的官家女子,家事顯赫的則是封了妃位,家事低微的則是成了美人侍妾一流,隨意被安排了個地方安置著,待哪日聖上想起來就去逗個趣。

  後宮空虛許久,今日在番入了新人,也不過就是皇后一位,妃子三位,四位美人和五個個其他才人,對於一個帝王來說,還是顯得略有幾分寒酸了,何況現在這位陛下絲毫對於女色不是多有熱衷,就連去後宮的次數差不多都拿著手指頭加腳趾頭都能扒拉得清楚。

  此刻本應早已同帝後同洞房花燭夜的年輕帝王正在清元殿中奮筆疾書,批改著小貓三倆只,無關緊要的奏摺???

  「陛下啊,天色已經很晚了,今夜可是皇后入住後宮的第一夜。」元公公看著外頭不知何事突然下起朦朧細雨,為之秋日徒增幾分靜謐淒涼,這心裡也同過山車七拐八彎似的,眼見著今日就快要過了,可是聖上卻始終沒有起身的意思,是真不喜新入宮的崔家幼女還是不喜外臣將手伸到後宮之中。

  可是冥冥之中元公公咂巴下了嘴,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又說不上哪裡來的問題。

  「朕今夜還有事需處理,你先叫崔氏先歇下,無需等朕了。」白清行見著元公公今夜關於此事已經不止是提了一嘴,聽得耳朵都快要長繭子了,也半分不見他有消停的意思,若非他今夜真的不去崔氏女那裡,說不定會被念叨的連覺都睡不安慰。

  心中則在冷笑漣漣,不過是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崔氏女,只是在外聽過她的才女之名,想必相貌也是不凡,只是平日不愛出府罷了,可任誰突然被塞了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當家主母進來想必都不會好受,何況推薦之人還是他的小叔叔,心頭惶恐比之更盛。

  「可是陛下,今夜也是你同皇后的新婚之夜,若是不過去,可會給皇后落下不受寵的名頭,對於後宮平衡之術不利於平穩。」元公公忍不住垂眉擔憂道;「哪怕陛下不喜皇后在如何也得過去看一眼,或是走過過場也好。」

  古時女主在家從父,出嫁隨夫,出嫁後最怕的就是落下不受寵的名聲,何況還是一個國之母在新婚第一夜就被帝王所厭棄,天底下又不知會有多少人有模學樣,大有寵妾滅妻之嫌。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殿中燈火通明,殿外細雨連綿,雨滴隨著屋檐上的騎鳳仙人滴嗒滴嗒滑下,啪的一聲掉落在地要麼四分五裂要麼融為一掉小水坑中滑去,匯合一方。

  「回陛下,現已是子時了。」不知是早些年習慣了拉長調子說話,還是從小如此吊著一把好嗓子,元公公不知他為何會來此一問,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而後又繼續低下頭不言,等著接下來的吩咐好行事,可又忍不住想再一次提一嘴今夜留宿儲鳳宮一事,簡直就跟做操碎了心的老媽子無二了。

  可他又不敢再次提起,生怕觸到了眼前這位年輕帝王的不喜,提前一步回到早些年安置好的府邸頤養天年,他感覺自己前面伺候的倆位帝王都沒有眼前之人的心思難以琢磨,特別是當那對如黑曜石的眼珠子瞧著你的時候就跟能勘探自個兒心中所思所想一半,令人腳底生寒,心底發沭。

  「原來都到子時了。」白清行擱下批改奏摺的硃筆,似有嘆息的來了一句。

  「你吩咐下去,朕待會兒就會過去。」白清行話落,又頗有幾分煩躁的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漲的太陽穴,忽又想到什麼,對著剛伏身後準備出去的元公公道;「明日午後之時你將林郎中帶進官中。」

  「可是史部的林郎中。」

  「廢話,除了史部那位還能有誰姓林,又是郎中之位的。」白清行忍不住暴躁的在心裡罵了句粗話,細耳傾聽屋外細雨,越聽越煩躁,就連奏摺的已經看不下去。

  就連眼前仿佛都出現了海市蜃樓,出現的皆是那人的音容笑貌,還口口聲聲叫著自己白兄,一如既往長安初見之態。

  「兄台,麻煩借個燈。」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明明是他們最先交好,還同床共枕許久的,難不成就只是因為他當初誤想置她於死地的事情被她發現了不成!

  不,不可能,他明明做得如此隱蔽的,除了心腹外根本無一人所知。

  白清行憶起往昔崢嶸歲月,視線腦海中越是出現那人的音容笑貌,人卻變的越發暴躁,竟將案板上的奏摺盡數摔落在地,儒雅的麵皮子隱隱露出猙獰之色,手中青筋暴露,手緊握成拳。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就能摟著心愛之人睡得好好的,他久必須為了權衡天子與朝臣之道去睡自己不喜歡的女人。

  憑什麼,他明明是一國之主,天命之子,憑什麼不能搶到自己喜歡的女人,不甘心!他不甘心,想到最後,他整個人,隱隱有些魔怔的說了出口,所幸殿中無人,否則被人聽到不知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詞。

  身為帝王卻窺探皇叔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