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動起手來,頂著一下一下衝著河堤的水浪拖圓木,沙袋。雨水、河水將人打得濕透。
林朝歌拿了條粗糙麻繩,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同其他人栓在一起,以防其中一人體力不支倒下被沖走,還有因為她還真怕自己被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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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朝歌身先士卒,眾人高呼一聲,迎著風雨固堤,雨還未停,等決堤口堵得差不多了,災情下降幾分,已經筋疲力盡的林朝歌背靠著門板與土包圍成的以小方天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這個狼狽姿勢,嬌小的身子甚至還能感覺到身後隔著阻攔涌動的水勢,在蠢蠢欲動地要再度衝破河堤。
她已經沒有半分力氣,手腳脫力得在提不起半點兒氣力來,就連耳畔中還在不斷穿梭著;』快來,這裡又決了幾個小口子。『這裡需要人手。』時都已經不管不顧了,整個人就放空著腦袋在思考,想著下一個決堤口會在什麼時候崩,又是從哪一個為突破口 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沖走。
數百名黃河夫齊忙,伐木定水,險險將決口堵住,然而還只是一層,需要不斷加固,否則大雨不斷,隨時可能再決口,可大雨瓢潑臉視線都被沖刷不甚清晰。
等了不是很久,瀟玉子已經帶兵前來了,其他人紛紛鬆了一口氣,認為有救了。
「援兵來了!!」禁軍的到來令上下大為振奮。
方才慌亂之中,有些人甚至以為自己就要葬身魚腹了,他們這些人拼死最後可能也就是填河,現在看到這麼多軍士趕來,幾近狂喜。
禁軍兵卒選健壯者充,許多更是世代從軍,體格比之尋常河卒、黃河夫要強壯得多,他們三五成組,伐大木定水。
但好在,他們累極的人可以暫時休息一會兒了,水快深至林朝歌胸口,她疲憊地從泥水裡站直,一拽繩子,自己往一旁的堤岸上走。
雙腿像綁了鐵塊一般沉重,林朝歌幾乎力竭,跌坐在地上,岸頭邊上也多得是這樣的人,力竭後就趴在泥地里歇息一會兒,再回去固堤。
大概子時的時候水已經退了下去。就連離去多日的許咨子也回來了,帶著他勘測好的水利之堤,可是晚了,他回來的時候太晚了,林朝歌心裡甚至是開始有些怨恨許咨子的,若是他回來得早一點,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堤不會決,就連人都不會死。
她知道自己是鑽牛角尖了,可是卻總忍不住往這上面回想,若是許咨子在回來得早一點,早早一點。
事情難道就真的不會發生了嗎?
二人此時端坐在軍帳中,外面決堤的口已經被完全堵上了,黃海夫和兵稅累得席地而睡,就連盤繞在天際大半個月的天空烏雲都散了,一抹純潔雪白的魚肚白至天際翻滾而出,地上躺著的都是累狠之人,在過一會兒,送飯菜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許咨子與林朝歌面對面,充滿愧疚道;「是老夫來晚了一步,對不起了。」
「多說無益,現在可有什麼安撫民心的法子。」林朝歌一天一夜未睡,加上過度消耗體力,整張臉呈現出春日竹筍的青白之色,桌上還放著滿滿一大碗紅糖姜水給她驅寒,就連身上衣物穿的都是深冬之衣。
林朝歌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紅糖姜水後道;「洛河之水位還在不斷上漲,雖說破口的決堤已經堵上了,帶來的傷亡同樣也是殘重,何況不知是誰起的頭,亂傳因朝中有奸人霍亂故水龍王發怒,他們都會死在這裡,我恐疑有小人作祟意圖挑起事端。「林朝歌皺著眉頭緊著不松,洪澇水利好治,可對於愚昧無知的百姓反倒有些無從下手,而她的動作又一向簡單粗暴,現在的情況更不利於她需求集合人手。
許咨子聽罷閉著眼睛回想,口中道:「我當年遊歷周原各國之時,曾看過一本舊冊,前朝年間,青陽國聖母河一帶連下整月大雨不停,決堤死傷無數,當時的治水官曾營造木龍護堤導水,便如巨埽,卓見成效。」
「後來?「
」後來就是一日夜來睡著的人們被決堤的河水沖走了。「許咨子回想起自己看書時的最後結局,仍然忍不住稀疏不已,若是當年治水官當日夜裡未睡,而是繼續跟隨黃河夫抵禦災洪說不定情況就會是另外一種可能了。
「哦,倒是可惜了?」嘴上雖忍不住嘆息一句,林朝歌立刻明白意思,眼睛一亮,沒想到還有這樣方法,只是傳得不遠,沒有廣為利用,何況此計一可破了謠傳之根二可起到安撫民心的左右。
「許大人還可記得木龍之形。「林朝歌翻出紙筆遞過去。
許咨子過目不忘,回憶起來便提筆畫圖,林朝歌則繼續捧著比自己臉還大的海碗
喝著熱薑湯,從胃暖到心,就是這味實在是刺激得她有些受不了。
木龍需以圓木紮成九層的木排,再垂豎木,用竹繩紮好,置於岸邊挑水刷沙,比之堤埽,更為有效。木排形長,又命名為龍,古時也是為了鎮河所作。
許咨子把河堤與木龍的位置、樣式都畫清楚,並不複雜,工匠看過只要伐木來,很快便能紮好。許咨子站在岸邊沉吟一會兒,又道:「現如今天雖已放晴,可水勢依舊凶急,若是木龍下不去,我們恐怕還要去城中取鐵錨。」
「此事我會叫人安排。「得了圖紙後,林朝歌連忙命人徹夜點火去做木龍,另外一些人則則繼續瓦土抬沙石抵抗決堤,開渠引水。
上下俱聽聞倆位京里來的官老爺要做『木龍『鎮河時,心中無比振奮,頗覺玄妙,只盼著快些做好靈驗,鎮住這水底下的河妖不再興風作浪,好領了賞錢回去。
軍士們連夜紮好木龍,放在一旁等白日再入水,心懷激動,黃河夫與河卒都各束竹片、麥秸,扎在木龍的橫木上,為其加鱗添其神勇。
待到第二日朝陽升起時,水面波光粼粼,青色鹹鴨蛋的殼子裡流出一顆紅油蛋心。
由力氣大的黃河夫抬著一座座威風凜凜,上了色,系了紅綢的木龍置於河中,眼看木龍深入水中,水勢被龍身與其上的龍鱗刷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有所減緩,他們不知水下情形。其中原理,只知道木龍真的鎮住了水勢,發出歡呼聲,就連今日的日頭都大得有些曬人,太陽一出,預示著水的蒸發,河位下降,還有洪澇過後的衛生也得需派人注意。
林朝歌面露欣慰之意,這木龍果然比一般堤埽要見效,更有甚者喜極而泣抱在一切,就等著水位下降。
「好了,現在命人多做幾架,送到其他沿河村子以震河神,這邊還要繼續負土固堤開挖河渠。」林朝歌雙手扶後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會懷疑她的決策,因為就是在昨晚上,就是眼前這位瘦弱甚至是長相都略顯女氣的官大人同他們一塊抵禦災洪,一邊分析堤崩之處。
原本十分愁苦,甚至擔憂時時刻刻會決堤的人,這時都生出無限幹勁來,有木龍相護,哪裡還懼怕。
等臨近午時的時候林朝歌回了帳中,雖是滿臉病容之色,亦連身子單薄得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昏死過去,卻絲毫不掩飾眼低欣喜之意。
見帳中瀟玉子還未走,高興的同他講述,卻也深知水患一事結束後,他馬上就要趕回長安稟告此事,
「見效就好。」瀟玉子低頭想了想,伸手拭去她鼻間一點濕泥道;」漳州水患不日可解,本王不能離京太久。」有些頗為嫌棄的捏了捏養了許久才長回點肉,結果才到漳州沒多久又瘦回去的臉頰道;「本王不在的時候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整一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回來。」
「什麼不三不四?」
「小言言這麼聰明的,自然是自己領悟。」
「???」
「天色已晚,我也得走了。」
」好,一路注意安全。「看出瀟玉子去意已決,林朝歌倒沒有多加阻攔的意思,何況她不日就要歸京,何必急於一時纏綿。
林朝歌抱住瀟玉子的脖頸,踮起腳尖抬頭又親了親他;「京中再見。」
瀟玉子微愕,旋即一笑,低頭親吻那張紅嫣嫣的小嘴道;」京中再見。「
自瀟玉子走後,只是帶走了茶生一人,留下茶葛在旁為她分憂一二。
漳州水患已解,林朝歌現在就得開始著手準備災後的衛生情況和災後重建,許咨子則帶人修建加固新堤,一切都在往好的發現發展。
同時一封百里加急的信件早已先一步至漳州一帶發出,直奔長安。
每日列行的朝會上,一身金黃色繡著五爪金龍,頭帶十二旒冕冠的白清行將從梁州來的水患堤崩的信件扔在朝堂之下,滿臉怒容遮不住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