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九、決堤

  瀟玉子知道她會處理好這些事情的,到沒有在多擔心,無奈只能笑笑,先一步折返,回了帳中為人暖被窩,想起連日伙食單調,連帶著整個人氣色蘆葦下去的林朝歌心疼不已,出門在外怎的連自己都不會照顧。特別是剛才打人群看到一個挽著褲角,邊上都沾染了泥水,就連臉上亦沾上不少的褐色短打男子頭上隨意裹著一個藏青色頭巾,若是不看那張臉,他是怎麼樣都不會將此人跟來自長安的清風朗月貴公子林朝歌聯繫上的。

  待林朝歌回來時,就看到瀟玉子正席地而坐吃已經放涼的饅頭,腳邊還有不知打來而來的牛肉乾和一碗蓋在牡丹花開罐蓋中的蒸雞蛋。

  林朝歌現在就跟從泥里挖出來的泥人一樣,簡直就跟去泥坑裡打了好幾滾的老牛無二,她也深知現在自己的形象肯定很照顧,刻意在門口脫了鞋和外衫,看起來乾淨一點兒才進去的。

  「過來。」還沒等她說話,瀟玉子對她招招手道;「剛才你是去巡堤了麼,情況如何?」

  「還好,現在情況不是很危急。」說到這林朝歌反倒舒了口氣,「不過這雨已經接連下了差不多半個月,水位上漲,護堤質量堪憂,但是方才看了一遍,新的河堤差不離固住了,只是水勢還未減,看來還要守過汛期,或者是等到雨什麼時候會停了,水位才可能會下降,反正我現在一時半刻肯定回不去交差。」攤手表示無可奈何。

  「也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結束,話說我都好久沒有見過太陽,人都快有些發霉了。」

  雖然她也很想早日將事情辦完早點回去,可是現如今的情況並不允許。

  瀟玉子皺眉,「夜間可有專門派人督查固堤者?」

  「有的,怎麼了。」林朝歌聽到他這麼一問題,顯然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道;「我前面已經下了命令,修河堤那處一定要有人日夜守著,堤在人在,堤走人亡,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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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每年撥給修河建堤的銀錢那麼多,哪個修河官不是從中賺得盆滿缽滿,這個險,也是他們必須擔的。想賺死人財就要看有沒有那個命,運氣好不好,不過前面奉旨修堤的人可能有些語氣欠佳,失了點兒運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應當多叫人監守,免得有人監守自盜或是被收買。」瀟玉子吃完手裡最後一口饅頭,又喝茶了口熱水,這才慢悠悠道。

  林朝歌想了想,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起來,就連指甲都搓的發白,站起身道:「你是怕有人在這個關頭偷懶或是監守自盜對麼?聽你這麼一說我有些不放心的想去看看。」

  「我已經讓茶生過去了,你別去了,夜深了,洛河水涌沙坑淤泥深淺不一,你又沒有打火把,去了也沒用。」瀟玉子阻止了林朝歌正欲掀簾出去的動作,繼而道;「他可比你有經驗多了,你啊就將心放回肚子裡就好。

  「可,好。」林朝歌看著他篤定的目光,默默點了點頭,用簪花銅條將燈芯又挑亮一些,二人在深青色軍帳中的影子仿佛重迭在一塊,影影綽綽,拉長得過度詭異。

  她是不信旁人的,即便修河官守著和茶葛也去了,她也難以入睡。她只希望,不會出現最壞的結果。

  吃飽喝足的林朝歌看著同樣強撐著精神頭的瀟玉子道;「你還是繼續休息吧,才歇了三個時辰而已,別陪我一道熬夜了。」

  瀟玉子反抓住她的手置於胸口處道:「沒事,我只要能看見你才能塌心,你先睡會,等天亮了我喊你,萬一外面真的出事了我也能為你解決一二。」

  「萬事有我。」

  林朝歌心中一陣暖流涌過。

  還要再說什麼,忽聽外頭有人狂呼:「決堤了——決堤了——!」

  兩人皆是霍然站起身,不管不顧其他沖了出去,瀟玉子順手將帷帽提上戴好。

  眼見有人策馬而來疾呼,「瓦黃村與真青村決堤了——塌了個大口—趕緊派人過去幫忙—。」伴隨的還有水勢過大沖涮抵禦侯澇之聲。

  林朝歌衝出來,抓住一個人怒聲道:「瓦黃村與真青村怎會決堤!」她急得一把抓住修河官的領子,罵道,「那邊我不是讓你們早早挖好渠道引水入江,兩村每隔二時所報也未有險情,怎會突然決堤!」

  修河官眼神閃爍;「這,下,這下官也不知道啊!」

  瀟玉子畢竟修煉成人精許久,看出他神色不對,閃閃躲躲就連說話都是支支吾吾,顯然心中有鬼,只是此時也無暇細判,只喝道:「來人,將他給我押了!」

  修河官還待說話,卻被茶生一堵嘴綁了起來,用麻繩將其捆綁住。

  下邊有人急問:「現在可要趕去護堤?」

  「你們先去兩村,若有漂民便救起來,你們其他人裡面做掃堤和挖沙土抵禦洪澇堤破口。」林朝歌大聲道,急得恨不得自己在生出倆個嘴,八隻手前去幫忙。

  瀟玉子對著身旁的茶生道;「牽馬來,本王要去借兵,你留在這裡保護王妃!」

  若是多處決口,這裡千百人就算是夠用了可死傷定沉重不已,雖然這大決口來得實在莫名,就算他們人在多都架不住堤崩水涌的速度,現在必須爭分奪秒同死神爭奪時間。

  瀟玉子在旁臉色陰沉,平日裡他的勢力一邊盤踞京中和遙遠的西北之地,對它處鞭長莫及,林朝歌盯得住這裡,卻盯不住所有村落——乃至所有州縣,雖不知別處水患如何,可大抵是不妙的,說不定還有不少魑魅魍魎魑打算將水攪得越渾越好,好從其中大發一筆死人財,說不定此次洪澇決堤過後都不知道貪官污吏的證據。

  一石二鳥,甚是歹毒。

  在聽到瀟玉子說要借兵之時,林朝歌就知道決堤絕非天災,而是人禍了。

  瀟玉子沒等林朝歌說什麼,就已然翻身上了馬,瀟玉子一拉住林朝歌的手,目光堅定;「你在這裡等我!」

  「好,快去快回,我會在這裡等許咨子跟你回來。」林朝歌堅定的點頭答應。

  「好。你等我回來,注意安全。「話落瀟玉子策馬往駐守梁州州的禁軍軍營去。

  一路頂著暴雨馳疾到了軍中,瀟玉子翻身下馬,求見此處將領,軍中來往的軍士都側目看著這幾個一身狼狽的人。梁州駐守的禁軍,應當有近萬之眾,明知前處有災何不派人手前去幫忙,若說沒有貓膩瀟玉子萬萬不可信。

  「本王暗中秘密奉旨巡視汛情到此處,現在瓦黃村與真青村倆處相繼決堤,河卒人丁不足,還請將軍調兵施以援手。」帷帽之下,瀟玉子面如寒霜,看著此地駐守士兵依舊無所作為,甚是可惡。

  瀟玉子無奈將帷帽摘了下來。

  「攝政王?!」其中一個從西北之地回來的將士看到瀟玉子的面容,驚詫之下,聲音幾乎變調,其他人紛紛下跪行禮。

  瀟玉子卻並未理會,語氣宛如含著霜雪:「河患危急,爾若坐視不理,立死。」

  說完人立刻上了馬,領已經快速反應過來的禁軍馳往河堤,分作幾路,在河堤的不同段護堤、固堤。

  不知何時又下起了大雨,雨助水勢,形勢更為緊急。

  「將軍,來不及擔土了,吩咐所有人馬,伐大木攔水!」同樣混進水中護堤的茶生在雨中大聲喊道;「王爺,此地危險,你別下來。「

  「無礙,多一人多一份力。」瀟玉子早已身先誓死上前同一眾人抵禦洪澇之災。

  禁軍將領應了一聲,傳與眾軍士知曉,言沉段的河堤訣了大口,河水洶湧奔波,兩旁也岌岌可危。

  低矮處的民居早已被淹了一半,幸而前面林朝歌早已疏散群眾往地勢高地之處留走,現在多數民眾爬到了地勢高處,也有少數不願離去的人飄在水裡,好在瀟玉子下過令,若見漂民必救,河卒們將門板拆下來救人。

  除卻老弱婦孺,凡有點力氣的民夫也都下水護堤了,上千名河卒、黃河夫正淌著水往河中沉木龍、土包等物,就跟時間在賽跑。

  而自瀟玉子走後,林朝歌讓他們繼續做堤埽和廣積土石,以御衝波。」

  林朝歌從來沒有治水的經驗,唯一有經驗的許咨子又不知所蹤,因此一來漳州,就命人加緊用樹枝、石頭等扎捆成堤埽。若非如此,後來訣小口時就危險了。那時現去負土是很費力耗時的,將堤埽放下去,卻可以分析水勢,這才緩了一時之急。

  一些黃河夫看到林朝歌的時候就開始就勸林朝歌也到地勢高處去,林朝歌卻不願去,「我就在這裡同大家一起護堤!」

  她甚至動起手來,頂著一下一下衝著河堤的水浪拖圓木,雨水、河水將人打得濕透。

  林朝歌拿了條粗糙竹繩,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同其他人栓在一起,以防其中一人體力不支倒下被沖走,還有因為她還真怕自己被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