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九、褲子脫了!

  林朝歌以前見過,一群莽夫惡棍里領事兒的人,往往生的一副淡定且事不關己的神態,這男人就有幾分。

  本提著的心在度往上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五官雖兇惡了些,可生生讓他臉上滿不在乎雲淡風輕的表情給蓋住。他鼻樑劃到左耳間有道可怖的舊疤,眉毛上也有一道刀痕,把右邊亂眉胡亂砍斷只剩下幾個毛毛躁躁,就像缺了一半的滑稽可笑,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生的是刀山火海來去的老練兇惡。

  他在大涼國軍中也算是二把手了,著一身豪不起眼的黑色寬大銀紋玄衣,若不是他有開口說話,林朝歌真不敢確信他就是那位口口相傳的大人。

  實在是過於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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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眼見不一定為真,耳聽不一定為虛。

  胡力混手指夾著一塊魚型玉佩,看著林朝歌跪坐在靠後的位置,轉過臉來輕笑。他眉眼長得兇狠,面無表情時倒也只是一般嚇人,一笑起來簡直就跟磨牙吮血,這輩子沒學過怎麼笑似的露出猙獰之貌來。

  林朝歌心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偏生胡力混還愛咧嘴,含著那要人命的笑容,沙啞的聲音都因為他那張臉變了味,如刀剮人皮肉似的道:「你就是這次新送來的,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就是不知道經不經得操。」

  他抬頭說話,看清林朝歌的面容,微微一怔。

  這臉生得恁磕磣了點,夜裡關燈還能下得去口,可青天白日的。

  洛陽,牡丹花開時節動京城。

  一起準備放假的少年郎三三倆倆聚在一起等著自家馬車來接,不知誰開口來了一句道:「我前些天看見王小公子了, 我就覺得他一個男人喜歡什麼不好偏偏喜歡上一個男人,雖然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我老家都有這樣的人,可我總感覺不知道哪裡怪怪的。」

  一個少年一副混身起雞皮疙瘩的樣子:「要我說喜歡男人有什麼好的!他腦子沒事兒吧,天底下那麼多溫香軟玉的女人不喜歡,還想找個臭男人!」

  青衫少年斜眼瞥了眼過去:「你自己是臭男人吧,我可不是,別說我,不是每個男人都跟你似的洗澡搓泥如下雨,要麼就是四五天不洗澡。」

  玄衣少年忍不住打了個顫抖道,還是接受不了:「我就是想像不出來有男的會不喜歡女人,而且兩個男人在一起——呃,快別說了,我都要難受得想吐了。」

  青衫公子翻了個白眼:「就你這樣的,你喜歡女人也沒人要,再說人家也不像你們似的滿腦子髒玩意兒。」

  「我剛才不過就算隨口一說,誰知道你能扯出這麼多來,不過我聽說洛陽林朝歌生的貌美,你以前見過她沒有。」其他有些知道內情的更是笑的有些猥瑣。

  「我怎麼可能見過,她走的時候我都還沒來,不過聽其他人說長得倒是洛陽一景。」青衫公子摺扇一開,輕扇涼風習習。

  正經過假山聽到對話的柳寶如也不知道他們在背後討論這些事情,他熱的忍不住稍稍扯了一點衣領下去,有些煩躁的上了馬車趕往王家去。

  馬車行駛府邸停下,走到王溪楓居住的梧桐院裡。主屋裡沒人在,裡頭稍微陰涼了一些,他走進屋裡,想著這個日光,王溪楓總不應該還在外面帶娃吧。

  他在屋裡喚了一聲:「王溪楓?……王小公子?」

  絹紗六角菱花格窗的隔間傳來了一點點水聲和某人懶懶的聲音:「喲,以為我聽不見都敢叫名字了。」

  「大熱天的不再家裡抱冰,來我這裡有何貴幹」。

  柳寶如失笑:「怎麼,沒事我就不能過來找你了,還有你在泡水麼?他們都在湖底游水你也不去,躲在自己屋子裡弄個桶泡有什麼意思。」

  王溪楓在那頭哼哼兩聲:「懶得出去。外面太陽這麼大的,萬一曬黑我了,到時候那小白眼狼回來嫌棄我怎麼辦,我可跟你們這些沒有老婆孩子暖炕頭的人不一樣。」

  這理由可真夠可以的,而且還沒有反駁的理由。

  王溪楓用竹籤扎了一塊冰鎮過的甘甜密瓜放在嘴裡,口齒含糊不清道;「找我有什麼事兒?外頭這麼熱?你進來說啊。」

  柳寶如想了想,還是進去了。

  柳寶如推開門,隔間有些暗,只有一扇小窗開著,一道光亮照在寬大黃金築成的浴盆內,水波映的天花板上一片彩光,他倚在裡頭,兩條腿斜斜搭在黃金浴桶邊緣,倒是浴桶上頭橫搭著一塊兒雪白軟巾,已至於讓他一眼望見地。

  什麼叫豪,這才叫豪無人性。

  柳寶如光是看到這麼不知道多少的黃金竟然被這小子弄來當浴盆,徑直暴斂天物。

  幸虧不是自己生的,否則非掐死去不可,典型一個敗家玩意。

  「大熱天的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王溪楓晃著腳,頭髮被盤在頭頂上,越發襯得艷色無邊。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裡人寵的沒邊了,竟然給他端了個小桌放在一旁,上頭擺著酸甜梅子和不少夏日糕暑,下頭還給支了幾個個冰鑒,屋裡跟外頭天壤之別,簡直人比人氣死人。

  王溪楓這兩年五官長開了些,少一點小時候雌雄莫辯的昳麗,多了點驕矜淡漠。但只要別張嘴,他還是看起來有張神仙似的臉,一張嘴,就完蛋了。

  王溪楓抖著腳,哼哼笑道:「你要是羨慕,我讓他們也扛個桶來,勉為其難的讓您也占占便宜,在我這兒比鄰泡澡。」

  柳寶如聽到這個提議其實還是挺心動,剛想答應才想起來自己過來是 干正事的。

  「溪楓,你最近有沒有收到長安的消息?」伸手摸去方才一路小跑過來滲出滑下的汗珠。

  「消息?什麼消息?」王溪楓一驚,直接從水裡站起來,跨下之物一覽無餘,簡直就是光天化日之下溜鳥 傷風敗俗。

  柳寶如只是匆匆一眼略過低下頭;「你先把褲子穿上,我在跟你說」。

  「那你轉過身去。」王溪楓噗通一聲重新鑽進桶里,雙手抱胸,似帶腦怒。

  「噗,我們小時候又不是沒見過,以前可是還光著屁股一塊下河洗澡,你看看,現在有了林言就忘了我這個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可讓我好傷心啊。」話雖如此,人卻是乖乖的轉過身背對著他,誰知道這小心眼的男人會不會記仇。

  「好了沒。」轉身默數一二三四五,等數到十才出聲。

  「好了,你有什麼事你就直說。」王溪楓不知是為了涼快還是怎麼,只是隨意系了金杏件絲製袍子,松松垮垮穿著。

  「林言最近可有寄信給你。」柳寶如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

  「沒有,你不說我都差點兒忘記我都快有半個月沒送到那小白眼狼的信了,你問這個幹嘛。」王溪楓也不是個蠢人,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特意跑來詢問他這個問題,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二者可能有連接之處」。

  「嗯,我得到的消息是新皇此時不再皇城內,不知去了哪裡」。

  「可是我爹說白清行那小子還分明在皇宮裡,怎麼到你這就是不見其蹤影」。

  「江湖中人奇人異十居多,會個易容之術在正常不過了,所以這才是我跟你說的重點。」柳寶如恐擔心隔牆有耳,拉近了二人距離,小聲的咬耳朵;「我懷疑現在坐在龍椅上的不是新皇而是有人假扮的。」

  「什麼!」王溪楓完全被這爆炸性的信息量炸昏了頭,新皇不在皇城,那能去了哪裡?單是想想就不寒而慄。

  「不信的話你寫信問下林言是不是真的,不過我看你林言看你都不一定知道」。

  「為何」。

  「因為林言其實已經消失了差不多一個多月,長安學府對外放出的消息是她身染惡疾在家休養,而同時景王爺不知為何也在京中消失蹤影,別人說是去京外避暑了,可是同時三個人不分前後一塊離去,你就沒有猜到什麼尋常。」柳寶如面色凝重,褪去幾分平日吊兒郎當的玩世不恭,仿佛在一瞬間成長了真正的大人。

  「這些消息你是如何得來的,可有確認事情的真實性。」王溪楓畢竟不是不識事事的天真孩童,從柳寶如開口的第一句話中就能猜出個七七八八,掩藏在袖口下的拳頭緊握成拳。

  「我有七成的把握。」柳寶如頓了頓,臉色不大好,直視他雙眼繼而堅定道;「關於此地渠道來源,我自有我的渠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看能不能聯繫上林言,如果能聯繫得上說明我剛才猜想的都是假設,萬一聯繫不上,就只能作最壞的打算」。

  王溪楓還想在說些什麼,柳寶如卻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

  「你先嘗試一下能不能聯繫上林言,其他的我們在做打算」。

  「好。」王溪楓也不知道最後是怎麼回答他的,只是等他走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整個人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