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給人餵下苦澀湯藥的二人望著窗外雨勢不減的雨幕,壓低嗓音說著近日來雖發生的一切。
「你說主子這麼久還沒醒過來,會不會是前面燒壞了腦子,還是林公子被當著他的面被綁走以至於一蹶不振不肯面對現實。」茶葛摸了摸下巴,說著最壞的打算。
「你個烏鴉嘴能不能說點好的。」茶生實在忍不住這蠢人,差點兒一個巴掌呼過去,讓他明白什麼叫人生慘劇。
「哎喲喂,我這不過就是說出了你的心裡話而已,還有你打我告訴你。」側身躲過,二人是雙胞胎,只有心靈感應。
「我告訴你,我現在不僅要打死你這個烏鴉嘴,我還要揍死你呀的!」茶生一張臉被氣得漲成豬肝色,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主子不過就是沒醒,燒都已經退了,你就不能說點好的。」不大的室內正欲進行全武行。
「哎喲喂,你別打了,萬一吵醒主子了怎麼辦。」茶葛一大嗓子吼過去,人果然停下了動作。
君不見原先緊閉的檀香木門扉突然打開,一隻養得皮毛光亮的黑貓一溜彎鑽了進來,沒待多久,一個略顯黑壯,高鼻樑栗色捲髮,充滿異域風情的男孩子也貓著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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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去餵馬了嗎?怎麼突然跑回來了。」茶葛接住茶生扔過來的白瓷茶盞,睜大了水靈靈大眼。
這一人一貓是商量好的是不是?
「貓。」在沙漠中因為提前被強/塞進裝貨木箱中的真峻躲過一劫,只不過人經此一事變得越發陰沉,寡言少語。
平日基本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他從小就被人罵作災星長大,每次試圖接近或是想好心幫助自己的人最後都不會落下個好下場,就像此行的沙漠之行,若非是帶上他這個災星,他們不會 遇上沙匪,更不會遇上百年難得一見的特大風暴,若不是自己,師傅也不會到現在都下落不明,自己何德何能苟且偷生。
如果師傅真的萬一遭遇不幸,那他留在這個世界還有何用之有,難道老天爺就要他眼睜睜看著曾經好心幫助自己的人一個個離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罪惡感嗎?
不,他不要,那樣的日子太難熬了。
雨水滴打在窗欞上,屋檐水滴水坑濺起層層漣漪,滿院緋紅被吹落了大半,殘紅落了一地無人賞,鵝黃花萼垂首而待,只餘三倆花瓣伴其左。
「貓。」真峻伸手指了指已經一竄三米高的小黑。
小黑似有所感的聽到有人在叫它,回頭王之蔑視的『喵』了一嗓子,高昂著圓潤的大腦袋,端得高貴冷艷。
茶葛瞅著那黑不溜秋的貓臉上,看了許久後撓了撓日漸禿髮的發頂,這貓的表情神態,怎麼越看越像一個人,就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像誰。
「這貓???是你的?」茶葛其實從前面好幾天就想問一句了,自從沙漠遇事後,這小屁孩一直抱著貓不放,就連吃飯上廁所都喪心病狂的帶著,難怪受不了要跑了,換他他也要跑。
實在是受不了,是貓又不是易碎瓷娃娃。
「不是,這貓是我師傅的。」真峻板著張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的小老頭臉,直接往黑貓站著的地方輕手輕腳走去,就擔心又嚇跑了它,鑽到別的地方去了。
到時候更難尋。
「原來是林言的……怪不得…」一手平攤一手握拳輕打一塊。
茶葛接受到他陰測測的目光,瞬間將下半句話咽回肚子裡,心裡則在默默誹謗,他就說那貓看起來怎麼那麼像一個人,原來是林言那小子的貓,果然物隨主人一樣臭屁。
「那你趕緊抓住帶出去。」茶葛實在不怎麼喜歡毛茸茸的東西,特別還是長得像林朝歌的,更是討厭。
「嗯」。
茶葛現在一看這小子就感覺陰森森的恐怖,特別是那對黑黝黝的眼珠子盯著人看的時候,全身雞皮疙瘩忍不住直往外冒。
林朝歌養的貓怪就算了,就連收的徒弟也怪。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幸虧他沒有同流合污。
室內仿佛為了彰顯主人的身份,用的都是頂頂好的料子,雕花填漆床,撣紅木雕花屏風,銀錯銅鏨蓮瓣寶珠紋的熏爐,官窯金紋荷花盞 六幅春日百花爭艷屏風 黃木雕花擺設 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
「小黑,哪裡不能跳。」真峻剛一接近小黑,結果人家四條腿縱橫一跳,額,我滴乖乖。
「住爪,那裡不能跳。」茶葛嘴巴大張能塞下一個雞蛋一樣誇張,雙腿離地一竄三米遠。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從倆米高的紅木雕花衣櫥上縱橫一跳的小黑,跳到床上之人柔軟的肚皮上,尤嫌刺激他們心裡承受能力不夠,扭動著肥胖的四爪身軀一步三挪的襲擊那張俊顏。
一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茶生一直注視著瀟玉子,然後驚恐的發現瀟玉子的手指頭動了動,恐擔心眼花揉了揉眼睛,盯睛在在看,前面是一根手指,現在是倆根。
額…我滴乖乖……
小黑還嫌刺激他們不夠,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斜瞪著瑩綠色貓眼,王之蔑視。
「那個我想起來廚房煎的藥快好了,我去看下。」茶生咽下一大口因驚恐而分泌過多的唾液,言盡於此,腳步抹油跑得飛快。
誰知道在留下了會發生什麼慘無人道的人間慘案。
林朝歌低著頭執意跟在後頭:「公公,不若讓我一同跟過去」。
「我不會亂說什麼,只求公公能帶我熟悉一下環境」。
綠衣小侍瞪眼,雪白拂塵一甩,不耐煩道;「你還真願意過去找死,行吧,你想跟就跟,到時候出了事可別怪雜家」。
「哪能呢,公公願意帶我,小的感激公公還來不及,又怎會埋怨公公,就算萬一真的出了事,也是小的自己倒霉,怨不得其他人。」林朝歌偷偷塞過去一錠分量十足的金子,討好的笑笑。
「行,還是你小子上道,記得跟緊了,可別掉隊」。
「偌。」少年已經換下女裝,身著最下等侍人的豆綠色袍子,臉上脖子上抹了一層黃色粉末,原先白皙的臉上點綴了不少顏色深淺不一的雀斑麻子。
乍一看其貌不揚。
在一看,嗯,有點丑。
當綠衣小侍戰戰兢兢的領著林朝歌,穿過九曲長廊,外頭有些陰雨,隨著風潲進走廊,濺濕了地板,林朝歌被弄濕了腳底,一陣涼意從後腳跟貫到頭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涼得發毛。
正室門前站了身著黑色甲胃的衛兵,他們看了一眼綠衣小侍身後垂著腦袋的年幼小侍人,微微皺眉,壓低聲音道:「怎麼這次還來了兩人?」
綠衣小侍躬身行禮,連忙道:「這是今晨新進宮的,柳公公讓我帶她熟悉熟悉宮裡規矩。」
衛兵斜了眼從頭到尾一直低著眼的林朝歌,有些不耐煩道:「得了,進去一個就行了,另外一個在外等就行,麻得毛手毛腳衝撞了貴人。」
「就後面那個跟我進去。」士兵伸手指了指低頭裝鷓鴣的林朝歌。
「大人,我……不……她……」綠衣小侍這下急了,這是要出事啊!話還未出口就便急打斷。
「叫你進去就進去,還磨磨蹭蹭幹什麼」。
「趕緊進去」。
林朝歌瞪大眼睛,卻也趕忙低頭行禮。帶她來的侍人卻有些慌了,林朝歌回頭望了他一眼,比口型道:「別急。」
她微微抖了抖衣袖,朝門口衛兵作揖,緊閉的實木門打開半扇,她進去了。
綠衣小侍見人進去後,特意清了清嗓子,縮了縮脖子道:「那大人,我現在是。」
「你就在外面等著,等裡頭的小子死了正好進去幫忙收屍。」士兵裂開嘴,惡劣的笑了;「不知道這次你帶來的貨色怎麼樣。」頓時笑得綠衣小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自己方才收的存在袖子裡的金子覺的沉甸甸的就像壓在心頭喘不過去。
室內透過紗窗一個聲音緩緩開口:「這就是你說的那位既會寫文章又通曉漢人言語的小子?」
綠衣小侍:「正是,此人未淨身前是大周朝的秀才。」
那聲音有些沙啞,笑起來好像是胸腔都在共鳴,他輕笑道:「哦,是嗎,我倒好奇人家年紀輕輕一個秀才怎麼會被淨了身,來到大涼。」
「小的聽說是家裡犯了事,得罪了京中貴人被流放,後面逃了出來」。
「倒是可惜了。」他輕描淡寫感嘆一句。
話說林朝歌心懷不安戰戰兢兢推開門進來後,一直低垂著腦袋不敢隨處亂瞄,就擔心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來。
「那個新來的給我將那副畫作捧上來,過來。」
「諾。」林朝歌這才抬頭,屋內跪坐著三四個人,似乎是這位少年將軍的親信,她轉過頭去,這才看清他。
男子身材高大,跪坐在那裡也跟座魁梧小山似的,五官長得有幾分不羈的野性,雙眼略狹長,眉毛頭髮亂糟糟,一副趁著年輕底子好就隨便折騰自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