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聖顏

  「我說今天怎麼事事都被針對,原來根源在這兒,都是你這狗奴才!吃裡爬外的東西,生來就是奴性狗改不了吃屎,披了層皮就當自己是人不成。」安尚厲氣紅了眼,不再顧及外人在場當即下了狠手,其餘人紛紛遠離,周圍口 出大片,以免禍及池魚。

  金髮碧眼,卻身形矮小的富貴聞言終是沒忍住變了變臉色,扭曲著一張本就面目猙獰的臉,嘴角滲出了血絲,整個人無助抱頭捲縮在地:「公子,我是不是被收買,你難道不清楚嗎?枉我心心念念為你著想,如今卻落得這個樣子。」

  「還不是因為你貪戀財富,背主之人還有何信用可言,老子瞎了眼留你一命。」安尚厲拔高音量,甩袖背對著富貴,沒發現他眼裡的滔天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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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我念著安國公的救命之恩,兢兢業業地為你籌劃未來,卻三五時地遭受你的侮辱毆打,若非念著你是救命恩人之子,何需違背良心再三為你掩飾做強/女/干民女,在你身後糟蹋不知多少姑娘後處理,難以言說的齷齪。」富貴頓了頓,似是想到什麼難以忍受的情緒,目露凶光「拳打腳踢尚是輕巧,可你竟然讓我與狗一同搶食,與馬同睡,是否在公子眼中,我與一條狗別無二致?」

  跟在身旁人的的質問讓安尚厲有些拉不下來臉面,他這麼想是一回事,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揭穿又是一回事。

  沒等安尚厲說出更過分的話,二樓包廂傳出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趕緊打斷道:「事情的經過想必大家看得很清楚了,這次評比的結果也該出來了,掌柜的,您說呢?」聲如清泉叮咚悅耳,六月份爽口的青梅掉入盛滿冰水的白瓷小碗,碗壁上發出叮咚聲響。

  說完眾人的視線齊刷刷便盯著那還需要人扶,腿有些發軟的富態掌柜,天外之音聽到某些人耳邊不亞於催命符。

  「這」掌柜的快要哭了,他的命這麼這麼苦,早知今日報病在家都比面對這群瘟神好,圓潤的雙下巴隨著晃動一抖一抖,滑稽的八字鬍撇成一字型。

  不知誰多事打開了一道小門,仍由東西南北風吹得淡黃色紗幕呼呼作響,水頭大的珍珠帘子相互碰撞,風雪夾帶飄零而入,暗中自混白須硃砂香。

  「不用多說了。」忽地從二樓傳來一聲低沉厚重的聲音,隨即伴隨的還有重甲清場聲。

  眾人紛紛向上看去,發現聲音是從轉角處的偏房傳來。不知是何方神聖。正當眾人好奇,伸長脖子想一探究竟時,房裡突然響起了一道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伴隨的還有一地;「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人聞言均是臉色一變,唯有二樓包廂內的人稍顯鎮定,見房間裡那抹暗黃色便服從轉角走出來,其他人便紛紛下跪呼喊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皇帝那低沉的聲音又透過重重門扉傳了來。

  林朝歌做了個襟聲的動作,輕手輕腳好奇地的走到木窗旁,掀開一道細縫小窗,細眯著一對狹長桃花眼,對面的窗戶不知何時悄悄關上,不在見人影晃動,營造出無人景象,今日之事實在始料未及,不過她更好奇的是,自家產業出了這麼大事,自始至終不見大掌柜出面,委實奇怪,還是說其實就在一對人馬中。

  蘇滿守在門旁一處,拿手指沾了口水戳了個小洞,將耳朵湊近過去,林朝歌見了,只是笑笑不說話。

  「安國公之子,安尚厲?」年近半百,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雙手扶後的北宸帝沉聲道。

  「在。」安尚厲彎腰應聲道,鬢角,額頭在不停地冒著虛汗,他現在腦子裡只有兩個字,完了。

  「這詩可是你親手所作。」北宸帝手中捏著方才掌柜在場二樓每間喻抄一幅的稿紙又道。

  「這……」安尚厲支支吾吾不敢抬頭,後背衣襟冷汗打濕,絲質綢緞下的腿忍不住發軟發顫。

  「好,好得很。」北宸帝怒極,久居高位的駭人氣勢不加掩飾,不怒自威。

  他竟不知安國公養了這麼個好兒子,欺壓百姓,草菅人命,胸無點墨,竟還來參加這京城世大才子的評選,虛偽至極。

  且不說皇帝閱歷,光是年齡就不止大了這些人一輪,怎麼可能沒有看出來安尚厲躲藏中的真實面貌,還有近年來暗衛呈上的罪證,臉色越看越黑,底下伺候的幾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個,生怕槍打出頭鳥。

  何況這次微服出宮是他臨時起意,根本不會有人知道,這就說明擺在他眼前的事赤裸裸的現實,本以為前面不過是一場鬧劇,誰曾想接二連三扯出這麼一段黑幕,若是此舉用在科舉上,真令這種人入朝為官,禍害的不止是大周朝還有天下黎民百姓,他豈能不怒。

  他在宮中常聽說常春館的盛名,又是他的胞弟景王所開,於是他出宮第一站便是這兒,誰知卻發生這樣的事,污了賞玩之心。

  「皇,皇上。」安尚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跌跌撞撞上前跪倒再地,面色蒼白如紙,仿佛給人的感覺多說多錯,在如何都是欲蓋彌彰。

  這副支支吾吾的表現,落在其他人眼底,前面的那小子道行明顯比之後者需要忌憚,三言兩語,雲淡風輕扭轉不利局面,雖說此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你,安尚厲,今日起,不得參加科舉。」北宸帝似乎不想多說,甩袖便走。忽地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怒目道:「回去告訴安國公,讓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兒子!」

  眼看著遠去的明黃色背影,安尚厲整個人一軟,就這麼坐在了地上,他這次世子之位必定難保。

  旁邊的小廝趕緊去扶他,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心裡默默地想著回去怎麼避開安尚厲發脾氣遷怒與他。

  「今日居然有幸面見龍顏,我得趕快快回去,我要將這事兒拿出去好好吹噓一番。」一人裂開嘴傻笑來著,其他同樣有些一生難以見一次的人具是相視一笑,不可言。

  「安尚厲這回可完了,鬧到了皇上面前,收不了場了。」落井下石的人無論在哪裡都不缺。

  「我想今天過後,這安世子之位需換人來坐了」。

  「誒,想不到何清讓還挺有才華的,就是被安尚厲坑了,這回十大才子肯定泡湯。」

  一樓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二樓有幾間包廂的人卻個個坐立難安,面色難看,他們心中都擔心著同一件事,皇上是否知道這京城十大才子的貓膩,若是查出來又當如何。

  掌柜的看著面前這個爛攤子欲哭無淚,他為何不知道皇帝來了這常春館,主子怎麼就不透個風口,這下才是真的糟了,不止得罪了一干學子,還在皇帝眼前落個前科,這事他得儘快與大掌柜的商量對策,否則日後京城難有常春館落戶之處。

  經過這麼一鬧,這十大才子也不知道還要不要評,他怎麼和景王殿下交代啊。

  想到這裡,他便差遣了小二進入各家公子的包廂,沒多一回兒便得了答案回來,意料之中的,他們都不打算再評了。

  若是今日皇上沒來就算了,但是他來了,還看到安尚厲作弊這一幕,若是察覺到了不對勁肯定會下令徹查,到時候遭罪的可不僅僅是安尚厲了,幸好他們小樓背靠大樹好乘涼。

  於是,掌柜顫顫巍巍地走上前,虛抹了一把虛汗,宣布了今日評比作廢,底下的人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也沒深究,畢竟他們也沒選上,反倒對今次殺出去的一匹黑馬格外在意。

  安尚厲因為太過恐懼整個人還沒緩過勁來,一口鬱氣憋不過來,活生生暈死過去,被身邊的小廝扶著,富貴見狀默默地隱到了黑暗中,林朝歌沒看清他是不是還留在原地,本空無一物的小几上端方擺著一個淡紫色繡銅錢錢包,半開的袋子口撒落著幾張銀票。

  何清讓將事情揭露後,身邊圍了一圈人,不過也有害怕安尚厲緩過神來算帳的人,離他遠遠的。至於林朝歌那件事則徹底被壓去,就算在有人想起,也可一口咬定遭人陷害。

  二樓的人則是生怕安尚厲那把火燒到自己身上,紛紛從常春館的另一個通道回府想對策去了。

  這然而這古怪又緊張的氛圍卻絲毫沒有影響到章子權的興致,腳步噔噔噔往樓上林朝歌待的包廂跑去,滿臉紅光,就跟中了百萬彩票似的。

  「林言,那個樣子你剛才沒有下來看安尚厲那個表情,真解氣,想不到這龜兒子也有這麼一天。」章子權拍著手,興奮地盯著樓下正抬人離去的安尚厲道,眼裡璀璨萬分。

  「嗯。」不咸不淡,表明了沒有太大興趣,更像是意料之中,新燒開的茶水已經涼了,林朝歌沒有了繼續喝茶的心情,整個思緒悄悄飄飛,不知落到哪兒,又隨風飄向何處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