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長安學府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楊柳依依,十裏海棠花依舊,長安城外一十里紅漆小亭旁停著一對人馬,亭內杏衫少年嘴角含笑對騎馬的青袍少年,二人平視。

  大手作怪捧著青衫少年清雋小臉。

  「林言,我走了,等下次學府放學我就來長安找你,記得等我。」趁人微愣,高踮腳尖,抬頭吻了吻色薄如水的唇,就像個偷吃了蜜的孩子,紅著臉頰快速跑回馬車上。

  林朝歌伸手摸了摸嘴角,對著漸漸遠遠的馬車中人揮手,口型半張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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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依依不捨的出頭注視的王溪楓看清楚她說的是什麼。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大喊;「我會聽你的話每日想你個一百遍,你最少也得想我個一日三餐才行。」心中不舍恨不得將人一塊綁回洛陽才好。

  離別到來前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我會的,一路保重,注意安全。」林朝歌看著那一串浩浩蕩蕩的馬車消失在視線所及之處,馬車走了很久很久,騎在身下的馬不滿的打了好幾個響鼻,這才駕馬離去,眼角微紅,鼻間微酸。

  心頭終是有幾分不舍,驟然她在心硬如石,不過是個半大少年。

  王溪楓走後的第二天就是她去長安學府報導的日子,同時遠在洛陽的喜兒在倆日之前到了長安,終日嘰嘰喳喳,反倒驅散了幾分因離別帶來的陰霾。

  長安不同於洛陽一月休沐三日,其餘時間在校住宿,反倒是一周休一日,可分為住宿或者走讀生,林朝歌選擇的是走讀,隨著年齡漸長,女子特徵越為明顯,喉結不突出的緣故只能藉口內部雄性激素分泌過低,若是整日混在男子堆中委實不妥,何況王溪楓的宅子距離學府不過倆條街的距離,不遠不近。

  開學頭一日,林朝歌起了大早,放棄了心愛的小毛驢,老老實實坐著馬車去,喜兒在一旁興奮幫忙整理要帶的書囊之物,她則在旁邊溫書。

  馬車很快到了,因來得過早,學府門口現在沒有多少人,有的只是打著哈欠的門童和零星幾個同樣來早溫故而知新的學子,林朝歌接過書囊,遞過信印進去,喜兒則打道回府,等申時放學後來接。

  路上人見到新面孔,好心的沖她笑笑,表達善意,林朝歌會以微微頜首,算是打過招呼,其他手續在王溪楓未離京時早已派人辦妥當了,林朝歌只需要到安排的教室上課即可。

  林朝歌踏出馬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長安書院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聽說這是先帝在時親自為長安書院提的,用以見證先帝對長安書院的重視。

  不知師資水平堪比洛陽學府如何,在大周朝甚至是其他四國,洛陽學院都占有一定位置,所謂的門生編地開花不過如此,而長安學府占的不過是為皇家服務,廣攬天下抱負之子。

  長安書院本是專為皇子皇孫服務,後面開放為官家子弟天資聰毅者可入,等在過了幾十年才徹底改名為長安書院,供天下好學之士入學,隱藏的文化底蘊令眾多學子神往。

  林朝歌抱著書囊,呆在門口許久,卷翹的眼睫毛輕顫,投下一片陰影面積,心口莫由來想到病好那日初到洛陽學院遇到王溪楓之事。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囂張放肆的聲音,還暗帶了點兒林朝歌聽不懂的幸災樂禍,「喲,這又是哪家的嬌公子,都到書院門口了還不進去,難不成打算站一節課不成?」

  林朝歌轉頭看了一眼,青衫紅腰帶,腰佩紅蕙玉佩純白繡竹香囊,小臉黝黑,生得劍眉星目四四方方,略一思索便知來人是誰。

  刑部尚書家的二公子章子權 刑部尚書章啟明本是上代丞相,當時也是權勢滔天、風頭兩無,可惜家裡有個敗家子。

  大兒子早年意外夭折,二兒子章子權又是老來得子寵得不行,養成了他無法無天的性格,自家兒子是個什麼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章啟明也清楚,為了給他鋪路,就把他送進了長安書院,等結業後不用科舉,隨便安個職位都容易得多,相當於現在所謂的「鍍金」。

  但以章子權那無法無天的性格,「金」還沒開始鍍呢,人就被打擊了一回。

  仗著自己丞相老爹的寵溺,把書院當作自己家,以為誰都不敢惹了他,除了皇子皇孫不敢招惹,其他人面前幾乎是就差橫著走了。

  於是在書院開學第一天,章子權便無視書院規定,在面見周夫子的時候拒不下車,還放言這書院沒人敢惹他,最後被兩個大漢壓著到書院裡受了院規懲罰。

  本來這事兒也該過去了,但是章子權是個不省心的禍,在給丞相爹的家書裡面添油加醋地說了不少長安書院的壞話。

  結果這封沒有送到當時還是丞相的章啟明,反倒落入了當今聖上手中,正巧撞在皇帝準備平衡權利的槍口上,人家隨便找了兩個藉口,說什麼不明是非清白胡亂誣陷長安書院就連削了他兩級。

  得到這個消息的章子權暫時沒能用他的草包腦子想清楚自家爹被削官職的真正原因,還把這事兒的原因攬到了自己身上,因此在書院倒是老實了許多。

  不過,他這種囂張習慣了的人,就算自家爹被削了官職,就算認為自家爹被削官職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像今天這種有些傻缺的事他也沒少做。

  想到這裡,林朝歌無語望天,這種傻小子到了官場指不定就是被人利用的料,不值得自己上心。錯過腳步,正欲離去。

  見沒人接話,章子權臉上有些掛不住,上前走了兩步,看清了林朝歌的樣子,頓時怔了一下。

  這是誰家公子,長得怪好看的,他從未沒見過,許是外地新來的學子,不過長安學府招生的報名期不是早過了?

  章子權看了林朝歌幾秒,忽地想起自己的目的,輕咳幾聲,嗤笑道:「新來的,你叫什麼名字?」

  林朝歌見他硬要往自己跟前湊的樣子,後腿一步道:「這位兄台,詢問他人名字前,是否應該先報自己的名號?」

  聽到這話章子權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指著林朝歌半響許久後才自言自語,「你居然不認識我?」

  「在下應該認識兄台嗎?」林朝歌故作無知道,隱隱透著幾分不耐煩,這人在不讓,她可真的是要遲到了。

  上學第一日遲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也對,你是新來的,不認識本公子情有可原」。

  「那你聽好了,小爺名為章子權,刑部尚書家的二公子,你又是誰?」章子權自報家門,高揚著頭帶著點不可一世。

  …………

  「小言言,你在不進去可是要遲到了。」剛下馬車的瀟玉子正好看到被人堵在門口的林朝歌,一把攬住人往裡走去,完全連個眼風都不施捨給周旁人。

  「喂,你還沒告訴我名字呢?」等人被攬走許久,章子權才回過神出聲,這新來的怎麼看樣子跟景王如此熟拈。

  因在門口耽誤了一會,此時學府內到處是人走動,二人一路勾肩搭背走來引得不少人回首側望竊竊私語。

  「剛才章家那傻缺可問你了什麼。」瀟玉子不以為然,攬著人大喇喇的走進去。

  「不過是詢問姓名罷了。」林朝歌不動聲色的離開攬人肩膀,一個頭兩個大。

  「小言言還是這麼含羞,臉紅的模樣挺有一番格外滋味。」趁機捏了捏林朝歌白嫩小臉,心底一片滿足。

  「景王爺,請你慎言。」林朝歌甚至受不了三句不離調戲她的人,抱著書囊匆匆走人。

  「小言言,下課我等你一塊吃飯。」瀟玉子見人走遠,揮手喊道。

  林朝歌差點兒沒有一個踉蹌 摔得個狗啃泥,「滾。」生平,罕見的爆了粗口,還是在新環境。

  長安學府班級是安者天地玄黃四個等級劃分,成績好家世高則在天之一號,次為黃,林朝歌屬於走後門,不上不下進了玄字號,好巧不巧,和方才門口堵人之人是同桌,當真流年不利。

  「新來的,我們又見面了,看來我們還挺有緣的,剛才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見到方才院門口堵的人居然成了自己同桌,倆眼發亮自來熟打著招呼。

  「在下姓林,名言,字朝歌。」林朝歌拿出喜兒準備好的文房四寶,眼皮都不抬。

  「林言,林朝歌,你的名字真好聽。」章子權在嘴裡細細咀嚼幾遍。

  「多謝兄台誇獎。」林朝歌低頭,暗中嘆了一口氣,怎麼剛進來就遇到這麼難纏的人。

  「就是太娘了點,不過跟你挺配的」。

  「………」。

  章子權覺得這新來的同窗挺有趣,他還是第一次跟一個說話如此迂腐的人交流沒覺得煩,而且這人長得還挺好看,就是看起來有點娘了,沒有一點陽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