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借東風

  林朝歌清醒後/進/了點易消化的小食,捏著鼻子皺著一張苦瓜臉灌下滿滿一大口苦澀藥汁。再次沉沉睡去,王溪楓擔心人夢中睡不安穩,或是單純為了安心刻意霸占了一小半張床。

  盯著人呼吸連綿起伏許久,才一同隨之入夢。

  等林朝歌再次醒過來後已是月上三更,月照柳梢頭藤蔓窗欞爬滿銀霜。

  瀟玉子因宮中有事,在林朝歌喝完睡去之時便匆匆走人,身側是熟睡中的王溪楓,動了動被枕得有些發麻的胳膊。等手臂血液流暢後才起身下床,稍一動彈,身側人睜開眼坐起,一臉茫然回望,許是前些日驚恐過盛,心中心頭恐懼未消。

  「我只是睡久了,想下床活動一下。 」林朝歌回望,捏了捏他手,以示安撫,扶著床沿起身,活動活動這躺久了有些僵硬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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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丹桂飄香,夜濃如墨,今年八月十五來得遲,月亮格外圓潤。

  「我扶你到院中走走,後面的海棠花木犀花開正艷煞是喜人,我擔心你醒過來後萬一嫌我悶,我還給你買了只鸚鵡給你,不過我又嫌它吵,給放了別院先養著 。」王溪楓給人披上外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往屋外走去,不曾理會自己只著單薄裡衣,頂著一頭胡亂烏髮,臉上始終掛著一抹失而復得,傻兮兮的笑。

  屋外月濃正酣,木犀香風入鼻,王溪楓扶著人一步步小心的走,每個步子都是測量好的,就連院中花磚用的也是青紅倆色四角方磚,一眼望去,四四方方,整整齊齊沒有一塊半磚。

  王溪楓可沒有記得林朝歌這小白眼狼有著輕微強迫症,特別的是在半磚,正磚面前格外糾結。

  林朝歌借著手小心的一步步走動,活動著許久未動有些僵硬的身體,側目不發,銀霜月光照耀著蒼白側顏,宛如渡上一層冰霜。

  二人誰也沒有打算開口打破靜謐的歲月靜好,任由九月流螢飛舞,柳條飄飄,花枝顫顫,樹影飄渺。

  「林言,在你昏睡不醒的那幾日中,我收到一個錦盒,說是一定要親手交給你打開。」攙扶回到屋內的王溪楓端著一黑色花紋錦盒緩緩靠近,林朝歌此刻在靠著床壁,旁邊雲紋錦被上也正放著一黑色錦盒。

  觀其做工,花紋儘是如出一轍的神似,林朝歌點了點頭,將手伸過去欲打開。

  「林言,該不是又是哪個暗戀你的小姑娘送的吧!」王溪楓靠坐在旁邊,二人離得極近,說話時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說這話時,舌頭故意上卷了幾個孤度,顯得有幾分陰陽怪氣。

  」不信你可一塊來看。」話雖如此,打開錦盒得動作卻不慢。

  「好,這可是你讓我看的,我可沒有要求。」王溪楓得了便宜還賣乖,一骨碌碌爬上床,眼神亮晶晶毫不客氣的盯著錦盒不放。

  只是微露出一個花紋小角,林朝歌的呼吸一窒,手抖得越發厲害,快速打開另一錦盒,裡邊則擺放的她來長安之時丟失的路引,長安學府信印。

  王溪楓只是匆匆來得急看一物角,便查覺身旁人呼吸急促加重,等人扭頭去看時,人面色煞白,嘴唇蠕動不止,握著錦盒的手也在顫抖不已,唯獨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深看進去有的只是無盡深淵的痛苦掙扎。

  手中錦盒落地,翻出一塊染血紅蕙玉佩,以及一封白紙。

  「林言,你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王溪楓抓住人的肩膀瘋狂晃動,林言這樣子給他的感覺過於危險,甚至是糟糕。

  林朝歌扳開他的手,一瞬不瞬緊盯著他,目光駭人,嘴角滲出一抹嫣紅,仰頭露出一抹冷笑,隨即整個人往前倒去。

  「叫太醫,趕緊請季神醫過來!「王溪楓抱著人衝出院外,一路往入住別院的季神醫屋內走去。

  大半夜的因為林朝歌再一次的突然暈倒,而忙得不可開交。

  今夜遠在宮中留宿的瀟玉子聽到消息,連夜駕車離去。

  府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季神醫可有說是什麼?」普一火急火燎趕來的瀟玉子鋪天蓋地詢問的就是這麼一句。

  「氣急攻心怒火過甚,並無大礙,靜養幾日就好。」王溪楓抱著雙腿,頭深埋進膝蓋里,說話的聲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一看便知前面哭狠了。

  「本王進宮時人還好好的,怎麼一眨眼功夫人就成了這樣,難不成這就是小侄子說的會保護林朝歌一輩子的誓言,落本王眼底看來,當真愚蠢可笑至極。」說到最後音量徒然加重,無不諷刺嗤笑。

  一字一句就像鋒利的刀尖插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處,許是疼的多了久了,以至於有些麻木了。

  驟然瀟玉子如何言語惡毒難聽謾罵,王溪楓始終就像躲在烏龜殼裡的縮頭烏龜不伸出一爪一手,唯獨在瀟玉子說出要帶走林朝歌時,才有所動容,無疑,等來的又是一場唇槍舌戰。

  瀟玉子也在斷斷續續的對話中了解林朝歌是因合再次暈倒昏迷,人也懶得在與之爭吵,憤怒的拂袖離去。

  暈倒過後的林朝歌是在第二日清晨雲曉初破時醒來的,腦子漲漲得難受就像一團漿糊在攪動,渾身上下止不住的想泛噁心,四肢酸軟無力,嗓子啞啞的好似說不出話來。

  抬目盯著上方留下的杏黃色流蘇蕙子盯看許久,失焦擴散的瞳孔才慢慢回聚,蓋在錦被下的手微微顫動。

  「醒了。」徹夜難眠一襲紅衣的瀟玉子適時遞過去一杯溫水,扶著人起身,靜坐床邊,目光複雜。

  「錦盒之物你都看過了,可知是何人所贈。」磁性的嗓音摻夾著一絲疲倦,眼帶紅絲。

  「嗯,」林朝歌點了點頭,又搖頭,低垂著頭小口喝著水,目光不為所動。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喉嚨發緊,難以在問下去。

  等來的是林朝歌一個搖頭。

  「看來,你是記起來了,可有怨恨他人害你之由」。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等來的又是一個搖頭。

  「可曾記得你與我長安之約」。

  再次搖頭,林朝歌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著,在她眸底沉下一片暗影,眼眸緊縮,她知自己失憶之事。

  瀟玉子瞭然,不在追問,黝黑的眼神幽深如初。

  「林言,你要不要先喝一點小米粥,等下吃了藥後在睡。」門外一道急促腳步聲,王溪楓自從林朝歌昏迷不醒後,恨不得萬事親手親為。

  「好。」林朝歌靠著軟枕,神色慵懶愜意,看得一腳踏進來的王溪楓誤以為又再次回到洛陽學堂那時。

  林朝歌恢復記憶的事情沒有瞞過王溪楓,王溪楓喜得就差沒有抱著人親親抱抱舉高高轉圈圈了,同樣得知的還有不日就要到長安學堂報導,一想到這,心情突然懊惱大半。

  距離報到還有幾日,王溪楓拉著林朝歌在花園小亭賞花餵魚,偷得浮生半日閒。

  「聽說再兩日大師回京,可要去安國寺走走?」王溪楓將手中魚食盡數扔進池塘,引來上百條紅黑尾錦鯉爭先恐後。

  「能去?」林朝歌心裡大喜,王溪楓上回明明氣得跳腳警告不得出去來著,怎地突然轉性?

  似乎有種說法叫——「心虛?」

  「你是不是又想背著我幹壞事了?」上回是長壽麵,這次是什麼?

  王溪楓杏目眯起,凝視她良久,溫和而笑。大掌輕撫過林朝歌面龐,指尖流連她粉嫩耳廓,男人語音醇和,「我只是擔心你一直悶在家裡會無聊而言,你想到哪裡去了?」

  「還有我能幹什麼壞事。」王溪楓不滿的嘟噥一句,捏了捏林朝歌最近好吃好喝後重新養回來的肉,嗯,手感甚好。

  林朝歌差點兒沒氣得翻白眼,這廝完全就是借著由來隨意揩油。

  安國寺乃大周朝十大古剎之一,與京郊另一名寺昭覺寺同為盛京香火最為鼎盛的佛教廟宇。

  不同於昭覺寺清幽祥和,安國寺更肅穆莊嚴,端莊大氣。寺內三百七十二尊佛像姿態各異,尤其大雄寶殿之中,兩尊近五丈石刻立身佛像更是珍奇異常,乃大周僅見。

  林朝歌神情莊重,一一觀賞過大小佛像,一尊不漏。看著上面斑駁油彩,裸露石紋,歲月滄桑撲面而來。之後回返大殿,定定瞻仰立身石佛許久,不曾叩拜,卻心存敬畏。

  不知畏懼為何物,尤其可怕。在這個時代,明晰可為之界限,才能安穩度日,長長久久。

  王溪楓牽著林朝歌靜默前行,看周遭信眾虔誠叩首,俯身長揖,這些香客多為女眷富商。

  男子,尤其是年輕男子並不多見。

  「林言,為何不上柱香許願?」王溪楓抱著一大束小師傅贈予的木樨花美女櫻很是遺憾,他們二人來安國寺一趟,居然就這樣走了番過場。

  倆人對視一眼,快速心虛移開,誰都沒有打算求籤的意思。

  一是因父親同大師相識,若是求了免不了又得被說教一番。

  二是心虛被人看破非此界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