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三人行

  「少爺,七皇子殿下來了」柳陽領著龍章鳳姿的白清行走進花園假山處,對於大老遠就看見正在誤打情罵俏中的二人,有些心虛的往後瞥了眼,縮著頭不在往裡踏進半分。

  白清行招手讓隨行人退下,自己獨自靠近。

  白清行是在林朝歌病中那幾日舉行的冊封典禮,正式入祖藉,改名為瀟景行(我們還是用白清行來稱呼比較好)貴為當今聖上第七子,聽說聖恩隆寵,風頭一時之間蓋過其他幾位皇子。

  少年一襲白衣翩然,一雙眼明媚非常,不過十七、八的年齡,身姿還未完全長開,但眉眼已具形神,特別是他眼角還有粒淺紅的淚痣,看人時明明帶著冷光,卻不由便會使人隨著心弦亂動,心智不穩。

  長長的發束在腦後,只留幾縷自鬢邊滑下,隨著殿中清風輕飄若絮,嘴角恰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顯笑意。

  園中花柳飄飄,花枝花蔓花葉落了一地緋紅,殘紅掛枝美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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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看來本殿下來得不是時候」白清行笑著指了指正暗中對著王溪楓翻白眼的林朝歌,和不時望著人看痴了傻笑的王溪楓。

  顯然他們二人對他突然到訪並未有過多排斥。

  他早在洛陽學府之時就認為林朝歌姿色殊榮長得頗為女子,可每每對之王溪楓一塊相比較,又好似不那麼像了,今日小臉蒼白,病中身子骨未好,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臉頰處浮現倆抹可疑紅暈,看得移不開眼。

  拆桐花爛漫,乍疏雨、洗清明,莫不過如此。

  「沒有的事,七殿下能來,小院自是蓬蓽生輝,在下自是歡迎,林言,你可別想趁機把藥倒了,趁著還溫熱著,趕緊喝了」王溪楓楊聲笑眯眯道,後者自然是對林朝歌說的,有外人在,怎麼樣也得重振夫綱,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一家之主。

  正打算趁著有空來訪,偷溜被喝止的林朝歌嫌棄望了眼冒著咕嚕咕嚕,黑黝黝散發著陣陣苦臭味的濃稠藥汁,當即拉下一張白臉,滿臉寫著抗拒。

  世界上怎麼可以有那麼難喝的東西存在。

  「七殿下今日前來可是有事?」林朝歌端碗閉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皺著一張老人臉,嘴裡哪怕喝了茶水漱口,在含了塊蜜餞,那股子苦澀膩膩的味道依舊在嘴裡揮之不起,令人反胃。

  指尖輕輕顫動指著那物,那是一刻也不願在看到這個空了的藥碗,仿佛那股子味都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雖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可這苦也實在是過於難埃,現在的她簡直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無事不登三寶殿,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本殿可否借林公子一步說話」白清行往前一步,逼近林朝歌。

  「七殿下有事不妨直說」林朝歌后退幾步,內心忽然警鈴大作,惶惶不安,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見機行事。

  「還請小國舅在外稍等片刻」白清行從進來後,視線遊歷一刻不離林朝歌,眼中是一閃而逝的驚艷,顯然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朝歌點了點頭,對其身旁人輕語幾句,身後是大片大片的各色嬌艷大麗花,襯得人猶如畫中仙,一不小心便會在眼皮子底下羽化成仙,一去不復返。

  王溪楓驟然在心有不願,也遵從她的意見,不情不願的端著紅木油漆托盤一步三回頭往院外走去,

  臨走之初,不忘趁著人不注意偷香一口,不滿的嘟噥一句細小得彼時風一吹便散的不舍。

  人至假山轉角消失,最後一片杏黃色雲紋衣袍徹底迷滅視線所及之地。

  獨留二人靜立園中迎風而動,林朝歌耳邊還在迴蕩著王溪楓離開時不忘回聲細視線心再三囑咐;「林言,等下有事記得喚我,我就在旁邊看著你」。

  不禁有些失笑,不過就離開一小會兒,又有什麼可不放心的,何況還在在他自家的院中。

  林朝歌點了點頭,摘下王溪楓簪在她鬢間香花置於掌中把玩,拂袍施然入坐,身為主人的自會為客人斟茶以待;「七殿下刻意支開人,可是有何要事需同草民訴說」嘴角微僵,目光冷然。

  「林公子一如既往是個聰明人」淺笑出聲,修長手指輕輕扣動桌面三下,繼而道:「實不相瞞本殿今次前來所為的不過一件事,而此事恰好同林公子有些關係罷了」端起杯中新沏茶水一飲而盡,墨色深瞳冷眸回視。

  「哦,是嗎?七殿下不妨直說,」林朝歌嘴角輕扯,心中不安越發強烈,以至於心臟莫名要跳出胸腔,面上猶不顯,冷清自待。

  「林公子可知十多年前的一莊陳年舊案」白清行注視著人的眼睛,觀察她一瞬間變化,手指扣動桌面,發出有節奏之音。

  一敲一點一打宛如打在人心試探邊緣。

  「此案件年帶久遠,在下又怎可知」林朝歌棄掉手中把玩花蕊,展艷悠然一笑,不過無稽之談。

  「七殿下難不成忘了草民乃是洛陽人士,家父更是土生土長洛陽人,此番來京為的不過是求學,將來有一日好入朝為官,造福一方百姓」。

  「林兄莫要緊張,只不過本殿手下正好有人查到十年前那場被滅門中僅存者的下落,巧的是,其中還有另外倆波人馬也在查找這事,若說整個長安之中,本殿唯一認識的林姓人,唯林公子一人」話中有話,言中試探。

  「本殿不過好心提點林兄一二,莫要被害捲入內」。

  白清行等了許久未見回應,人只是低垂著頭看不清容色變化,不免有些懊惱,不過話既以帶到,接下來就靜待坐等好戲上場,相信他的直覺一些沒錯。

  「林兄最近身子骨未好,無事還是少出門為好」白清行轉移話題,拂袖起身,眼中似笑非笑,就等著貪吃的魚兒上勾,好來個一網打盡。

  「草民不過是正好同占了林姓罷了,何懼之有,更不明七殿下忙裡偷閒過來,就單單只是為了告之草民林姓之事,清者自清,無需在懷」林朝歌端起桌上茶杯,輕抿小口,眼眸半垂,遮住一片森冷。

  「本殿話已帶到,言盡於此,至於林兄心中所想,本殿絲毫不感興趣,只不過有一物還是轉交給林兄為好」白清行端起杯中剩餘茶水一飲而盡,對外打了個響指,一名黑衣人端著一方深色紫檀木小盒出現。

  白清行接過放在桌上,起身走人;「裡頭的東西林兄還是看下為好,說不定對於林兄所缺失的記憶尋回有所幫助未可言」微微上挑的狹長荔枝眼此刻迷霧著一股子漆黑滲人。

  「多謝七殿下」恭敬行禮。

  「本殿臨走之前,莫得還是多嘴道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望林兄好自為之」爽朗的笑聲隨風飄入耳。

  白清行想不明白為何自己一向睿智,萬事皆不放在心上的皇叔獨獨對此人多有關照,還有不知吃了什麼迷魂藥死心塌地,千里迢迢尋人的王溪楓,剛才就連自己一瞬間都忍不住為其殊色所惑,難不成此人當真是妖物轉世不成?

  「七殿下慢走,恕草民有疾在身,不能遠送」林朝歌聽言驟然一愣,掩藏在袖口下的拳頭微松。

  目送人離去,冷眸幽深,來回在院中鍍步走回,連一向惜花人無意踩折幾株花瓣也未曾在意,腦海中迴蕩的只有最後一句,他是發現了什麼,還是單純為了試探她。

  還是說這人知她失去記憶之事,可觀其上次聚酒之初又無半分不妥,別說不光自己瞞得好好的,連平日外出都有王溪楓打掩護,他又是從如何得知得。

  難不成,瞳孔猛縮。

  眸色深如點漆,在她眸低投下一片陰影,這人過於危險,日後還是好生少接觸為好,恐慌折下的嬌艷花枝隨意扔在一旁。

  對於送過來的錦盒,林朝歌還有要看的打算,匆匆收了回屋,翻找著自己儲藏的暗格,一窩蜂塞進去,眼不見心不煩,拉過錦被蓋頭,沉沉睡去。

  事情還未到自己足矣掌控的地步,有些事情最後先別冒出半點苗頭,否則一波不平,一浪又起,弄得人心力交瘁,得不償失,至於那人,每每想到總是煩悶無可言。

  結果人才剛睡下沒多久,景王爺來了,得了,一個鯉魚打滾,起床接客,啊呸,起床迎接貴客!

  自那日過後,林朝歌貌似總在街上不經意間會遇到瀟玉子,連帶著每次想當自己獨自出門時,王溪楓總不放心的跟隨左右,以至於三人經常街上不知有心還是無意總會碰到。

  針鋒相對的二人姿色殊榮,周身氣質不凡,往那街上隨意一站,自成獨成一道獨特風景線。

  林朝歌抱著一小袋糖炒栗子,靜立在酒樓門口等著那二人吵吵鬧鬧,不時往嘴裡塞進去幾顆。靠著朱紅院柱,細眯著眼兒,昨夜晚間剛下過一場秋雨,空氣中瀰漫著絲絲涼意。

  宣誓著炎夏已過,金秋到來,預示著寒冬臘月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