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舊患

  宮燈通明,映天素白的朱紅高門,紅燭搖曳。

  「皇上,柳貴妃求見」尖細刺耳的嗓音似能穿破人的耳膜。

  著明黃綢衣,外罩深青外袍北宸帝正在寢宮內點著油燈看著手下暗衛傳來的深色奏摺,眼神忽明忽暗,對於自己這個年紀小了一輪有餘的小叔子那是又笑又氣。

  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的好氣。

  「皇上,可否要請柳貴妃進來」內侍縮著腦脖子,小心翼翼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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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告訴柳貴妃,朕乏了,有事明日在來」北宸帝揉了揉看奏摺久了有些酸漲的太眼珠子,深夜來此,還不是為了她那不成器的弟弟。

  放下奏摺,喝著柳貴妃方才差人送進去的滋補養生湯,眼中柔情萬分。

  對於心愛女子的家人,他還是願為其庇護幾分的,何況他們一家子人都對皇權忠心耿耿,就連這最不省心的小叔子也沒有一般紈絝子弟身上的通病,何況前倆次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實本分得緊,有空得讓柳妃帶她這弟弟進宮一趟,好生敲打一二。

  所以說這人心能有多偏,偏得可以到咯吱窩裡頭。

  「諾」。

  「皇上可有說了什麼」候在外邊的柳貴妃心裡實在不安,伸出著脖子就要往裡伸,哪有平日半分鎮定自若。

  「陛下說了,此事柳貴妃無需操心,錯不在小國舅」內侍清了清嗓子 揚聲道。

  「哦,如此,本宮放心了,此番多謝公公」柳貴妃脫下自己帶在身上的白玉鐲子遞過去,李公公只是搖了搖頭拒絕,往裡頭走去。

  柳貴妃入宮多年,聖寵不斷,哪怕膝下無一子半女伴身,可架不住帝王心裡有她,自己若是收了她禮 難免被帝王所揣摩一二。

  對於這個一切毫不知情人,此刻在摟著人在屋裡睡得正香。

  月至半空,酒醉半酣,皎潔望舒折射枝蔓枝,枝椏上光線晦暗,投射一地剪畫影影綽綽,風徐來花葉簌簌。

  「主人,你安排的事情已經布置妥當,那家花樓會擇日重開,只是此次」黑衣蒙面的黑衣人隱在樹蔭陰影下,同夜色融為一體,密不可分。

  「無妨,錢不是問題」淡淡的似從鼻尖冷哼而出,蒼白不見陽光的手指飛速翻動著接連幾日送過來的紅泥密封,臉上自始至終掛著滲人入骨的笑,不時輕聲低笑幾句,驚飛落地夜鳥撲稜稜展翅。

  此情此景,詭異分明。

  「主人,張伯那邊已有人找到那伙人的下落,是否?」黑衣人舉手橫在脖間做了個手起刀落狠辣之勢。

  「無妨,繼續跟下去,切記莫要打草驚蛇,相信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句句似獰笑黯然,嗓音又帶著獨特的雌雄莫辨,弄得每次回話的黑衣人後背總會不由自主滲出一身冷汗。

  「無事便退下」隨著話落,樹影側之人早已不見,獨留一地枯黃落葉,無意踩碎揉搓的細小花瓣,待人離去,那人彎腰撿起地上一片枯葉,碾碎入土,來年化作春泥更護花。

  夜間,獨屬於九秋的第一場秋雨不約到來,淅淅瀝瀝滴打屋檐街道青石板,打落一地無辜殘紅,卷了林花又嘆六月匆匆,沖刷夏日遺留悶熱酷暑,長安街道用以排水之地如小溪而流。

  屋內門窗緊閉,杏黃色床簾放下,流蘇蕙子晃動,依舊遮擋不了入耳雷鳴。

  「林言,沒事,只不過是下雨而已,你不要害怕,不怕的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不會離開」漆黑如墨夜空忽然一個炸雷騰空而餉,衝破層層雨幕,鑽入耳膜。

  林朝歌通紅著眼眶,蒼白下唇被咬出嫣紅血絲,整個瘦弱的身軀抱團深埋柔軟進錦被中,身子不停哆嗦著。

  室內燈火通明,點著濃重安神薰香,王溪楓張開雙臂緊緊摟著深陷恐懼無可自拔的林朝歌,緩緩的輕拍後背,嘴裡溫柔大聲的安穩,已求平緩著她內心恐懼。

  「啊!走開!走開!你們都給我走開!」

  「走開!都走開!」

  陷進癲狂狀態中的林朝歌死死咬住沒有半點兒血色的下唇,不時尖叫,雙目赤紅,面色蒼白如紙,就像一月份的柳絮飄零無助,浩瀚大海中孤立無援的一根浮木,死命的想抓住身旁足矣溫暖她之物。

  「林言,不怕的,我會陪著你,陪著你一輩子上至黃泉碧落,乖乖的把頭伸出來好不好,不然會悶壞的」。

  「林言,你有我陪著你,往後餘生,我都在」王溪楓揪著人就要往裹成一團的人往外拖,悶了這麼久,再不出來,可是會出毛病的,到時候心痛的還不是他。

  「不,我不要,你們都是壞人,走開!給我走開!」林朝歌縮著角落裡鑽,耳邊不時迴蕩著窗外雨打窗欞,肆虐嬌花木犀,電閃雷鳴憑空炸響。

  腦子渾濁無一物,就像幼獸試探伸出張牙舞爪的牙齒,驅趕一切靠近她之物。

  也想一個縮在自己烏龜殼的膽小鬼,不願露出自己軟弱無助的一幕,她求的只有這場風雨快些過離,還她一片心裡淨土,讓她沉沉睡去,不在恐慌漆黑夢境。

  「林言,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是王溪楓啊!」王溪楓他不知道在撿回林朝歌的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何事,以至於令她一到下雨天還好,最怕的莫過於颳風下雨之時,整個人顯如癲狂之貌,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他不知道做什麼,只是抱著人一遍又一遍的訴說著,呼喚著她尚存在幾分的清明,始終不忘將人從錦被中揪出來的心。

  雨下到早上依舊沒有停歇,好在下半夜雷響已停,室內加大劑量的安神香起了絲絲作用,床下是打翻了的棕褐色藥碗,髒污一地,染了雪白柔毯。

  「林言,不怕的 我會一直陪著你 永遠」。

  王溪楓瞳孔布滿血色紅絲,細白手指穿插著一頭如瀑布青絲,躺睡懷中是驟然睡著,眉頭自始至終緊皺不展的小臉,揉了揉泛著酸漲的眼睛,心口那口大石終是落下,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掩被入睡,將那人不安分的小腦袋靠著胸口位置,雙手環她腰而眠。

  不出意外,林朝歌在那夜過後,整個人突然害了病,急得王溪楓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燙頭。

  聽說友人病了,祝笙歌楚沉白清行等人紛紛上門探望,皆被王溪楓黑著臉趕人,美名其曰,莫要累著,打擾到了病人休息。

  大雨過後,花園嬌艷之花所存無幾,一副堪比寒冬到來的蕭疏感撲面而來,林朝歌穿著單薄白綢睡衣,外罩雨青色秀竹外袍,黑底白皂鞋,滿頭青絲不扎不束,任由其披撒在後,整張小臉無一絲血色,不時窩拳湊近嘴邊,低頭輕咳幾聲,無端一個令人心疼的病美人。

  「林言,你病沒好,怎麼還總是往外跑,柳陽這小子又死哪裡偷懶去了」擔心底下人伺候不好,王溪楓端著一碗冒著熱氣,黑乎乎的濃稠藥汁放下,嘴裡不滿的嘟噥著,這人怎的都不會好生愛惜自己身體。

  「無礙,何況我在屋內呆久了,不如出來園中透透氣好利於病情恢復」林朝歌彎腰摘了一朵花開半骨朵的獨尾花,低頭輕咳幾聲,眼中帶著一抹黯淡之色。

  她的時間已經不多,距離劇情原地已經越來越近,內心恐慌更甚。

  何況這具身體的情況也在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衰弱著,書中劇情還在按大概路線走,唯一有改變的無非就是祝笙歌與白菱的感情一如既往的淺薄不可見,摸不清看不著。

  白清行的愛而不得,憤怒黑化也還未到,只是據她觀察,白清行絲毫沒有書中描繪中的對白菱情深根種,何況書中有關於瀟玉子的筆墨著重不過寥寥幾筆,白綾又是為何懼怕她這個有過婚約的未婚夫。

  事情貌似越來越有趣,同時暗中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手在布局,等著獵物踏進去,吞噬。

  「那你出門也不多添一件衣服,萬一你要是病情加重了,心痛的可是我,這麼大個人了,都不懂照顧自己身體」王溪楓摘了一朵赤紅木槿花趁人不注意插在林朝歌鬢間。眼底帶著絲毫沒有掩飾的驚艷。

  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清素若九秋之菊

  他家林言就是好看,下次要不要換一朵牡丹試試,世人皆說他容貌生得過於精緻女氣,可林言容貌與之相當,為何從未有人談論過,只是好奇若是林言穿上女裝因是何等國色天美不勝收。

  王溪楓想想就美得冒泡。

  被簪花的林朝歌愣了愣,隨即作勢就要拿下,王溪楓伸手阻止,輕咳一聲,臉帶一抹紅暈道;「你別摘,你帶這花好看」。好花配美人,賞心悅目,身後還握著一撮撮開得正艷的粉色馬丹櫻。

  大周朝有著男子簪花為美的習慣,快速在文人雅士爭相模仿,每到睡眠大型活動之日,街上無論男女鬢間,發間總會別一自己鍾愛之花,其中尤已牡丹為貴,月季芍藥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