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失憶

  「少爺,我們先出去比較好,免得打擾了林公子休息,何況少爺你一晚上沒睡了,萬一等林公子醒過來了,你抗不過去怎麼辦,林公子肯定也會心疼怨恨自己的。」睡了一覺醒來的柳陽推開門進來,看見已經守了一天一夜不合眼的王溪楓小聲勸說道,輕手輕腳的端著洗漱之物架與三角木架上,生怕驚擾了睡夢中之人。

  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既有點羨慕林公子好命被少爺傾心相待,又憐憫孑然一身無所依。

  依少爺的性子,林公子若是一直未醒,少爺也不知道要守到個什麼時辰,這法子下去終究長久不了,轉身抬頭往窗外瞅了眼,這才剛亮起來沒多久的天,眼瞅著又要落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不吃不喝,鐵打的身子也抗不住如此對待。

  「我不困,等林言醒了,我得確認她無異後在歇息也不遲。」王溪楓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脹泛紅的眼,眼底下青黑一片。

  接過柳陽遞過來的熱茶小口輕珉著,眼神專注望向躺在床上仿佛了無生息之人,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深黑墨色夜雨,內心仍然忍不住揪得生疼,就像一手無形的手緊捏他心臟,疼得仿佛要炸裂。

  若是柳陽說的話令他無意動了惻隱之心,或是他沒有動容過去看一眼,想來他與林言是真的沒有再見可能。

  若是,若是……王溪楓沒有繼續想下去的勇氣,因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無知的未來與結果才是最為恐怖致命的。

  窗外雨已經停了,高枕軟毯上的少年還未醒,王溪楓整個人內心變得急躁安,屋外經過之人都刻意放輕腳步,放緩呼吸談話,生怕此時觸了少爺霉頭。

  就連斷定用了藥後最慢也會在一天之內醒過來的大夫們也被罵得狗血淋頭,被安排居住在一牆之隔的偏院內,以便隨時待命。

  幾縷清風徐來,透過半開的六角菱形木窗,拂動床簾上掛著的嫩黃色流蘇蕙子,紅梅墨花美人腰瓶內插著幾朵嬌艷欲滴薔薇花,清風吹來,屋內一陣花香襲人。

  無趣的托著腮幫子,一對靈慧杏眸一動不動盯著床上沉睡許久的少年。

  」林言啊林言,你這個大笨蛋我不是給你印有我家微的玉佩了嗎?你怎麼就傻到不會到我家名下店鋪拿錢,哪怕是隨便去錢莊也好過現在……。」嘴裡小聲的不停碎碎念,似在埋怨,又帶了幾分眉眼中藏不住的欣喜。

  王溪楓站得久了,搬著一張小板凳坐在床沿旁,看著那張在熟悉不過的睡顏,內心滿足極了,就像空曠的內心深處被塞得滿滿當當。

  只是看著看著,屋內靜悄悄的,花香惑人,眼皮子在不停的上下打架,一陣涼爽微風拂面,終是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前。

  睡在高床軟毯上之人的手指頭突然動了動,細微的動作很快掩下。

  日落歸山,餘暉染近漫天山野,薔薇花悄悄舒展幾片枝葉,白露收殘暑,清風襯晚霞。

  王溪楓自己這一覺是來到長安多時,唯一睡過的安穩覺,枕著手臂睡久了手肘子有些發麻,剛想起身活動活動筋骨,不雅的打著哈欠。

  一抬頭正好對上同他對視的眼睛,披散著頭髮,蒼白著臉,唇色皆無,眼神幽幽散著綠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飛撲過來咬斷他血管。

  王溪楓嚇得連同身下小板凳一塊兒摔倒在地,摔得個四仰八叉齜牙咧嘴,屁股生疼,睡得有些混沌沌的腦子殼瞬間清明幾分,我他媽的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就是林言,柳陽這小子哪敢有這麼大的狗膽嚇他,王溪楓再次抬頭望床上看去,眼神有些愣愣的。

  林朝歌瘦了,還黑了很多,卻半點不損卻美貌,反倒長開了的五官更顯妖孽,表哥總愛笑他男生女相,長了一張女嬌娥的臉,脾氣臭得堪比天王老子,也不知若是他見到現在的林言,是否還會嘲笑他。

  毫無疑問,林朝歌生得極為清雋秀美,黑髮凌亂披散再後,額頭一圈紗布不掩其秀美,給人的感覺反倒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軟弱憐愛。

  朦朧光暈下籠罩,整張臉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感覺如同神造般絲絲入扣。即便如此,屬於她的那份美麗卻不帶有一絲陰柔,那雙幽深黑沉的眼眸里甚至沾染著一份令人不敢親近的冷漠與疏理。

  此時整個人捲縮在寬大搖步床一角,無助的將全身抱緊得密不透風,直露出一對黑溜溜宛如失了焦慮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林言,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餓不餓,渴不渴,要不喝點水還是先吃點飯。」王溪楓一個鯉魚打滾之式從地上跑起來,狗腿子的跑到林朝歌面前,眼裡就差沒有冒出小星星。

  「林言,我讓下人一直為你在廚房熬著雞湯,你身子虛,等下可得多喝一點,好好補補。」欣喜萬分的抓著林朝歌略顯冰冷的手放在手心捂熱,嘴角上揚,一掃往日暴怒無常,就像新婚燕爾的小娘子等待外出丈夫歸家。

  「林言,你看到我來長安是不是很驚訝,其實我早就來了,就是一直找不到你。」嘴裡的話匣子就像打開潘多拉魔盒喋喋不休,勢要將這段時間內的相思之情一股腦說個精光。

  「你去了哪裡,怎麼都不寫信告訴我一下,可知道我找你有多難。」

  只是等他說了許久,未見有人回應時,擦覺到了幾分不對勁,望著依舊將人捲縮成一團的林言,嗓音有些乾乾的,擔心在開口便是滿嘴苦澀,手足無措。

  「我餓了。」林朝歌盯著王溪楓半響,終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沙啞粗鄙,就像一個許久未喝水的風燭老人,在不負少年清雅玉潤。

  「好,你稍等一下,我馬上讓人送進去

  來。」聽到回應,王溪楓連忙跑到門外衝著人說傳來膳食。

  林朝歌卷翹的睫毛半垂垂著,遮住一抹沉思。

  飯菜張羅得很快,不過半柱香左右,只是大多數都是提前做好偎在廚房小紅爐內,久了,味道倒也有些失真。

  四菜一湯,因是剛醒,吃不了大多油膩之物,大多數都是清淡當季時蔬。

  隨意披了件衣服,端坐在桌旁的林朝歌端著小碗雞似香菇乾貝粥口小口的喝著,模樣秀氣斯文。

  同樣未吃晚餐的王溪楓則是坐下一塊吃,無非是多添了一副碗筷,幾碟小菜。

  吃飯時,王溪楓不時抬頭看幾眼林朝歌,扒拉幾口飯,感嘆道,這人長得可真是好看,這眉這眼怎的就生成了自己最喜歡的模樣。

  情人眼裡出西施,莫過於此。

  一頓飯在王溪楓不時偷看林朝歌下飯中度過。

  「林言,你吃飽了沒,要不要來點飯後甜點。」王溪楓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簡直是怎麼看,怎麼心生歡喜。

  「好。」林朝歌塞下屋裡最後一顆青菜,這才有空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嫩黃色衣衫少年。

  只見他一件鵝黃色鑲金邊袍子,更襯髮髻下珍珠白色脖頸的詩意光澤,烏木般的黑色瞳孔,鼻子高挺,皮膚雪白,宛如一塊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玉人,即使靜靜地坐在那裡,也是丰姿奇秀,神韻獨超。

  頭髮以白玉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於蘭麝的木頭的香味,天邊晚雲漸收,淡天琉璃,少年臉如桃杏,姿態閒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好一個別致漂亮的小娘子!

  林朝歌驚艷了一會兒,快速低下頭,粗糙指腹摩挲的墨梅白瓷杯沿,許久不說話,眼眸晦暗不明。

  周圍是一個完全陌生之地。

  王溪楓伸手摸了摸自己越髮長得顯女嬌娥的臉,沮喪道,難不成林言也開始嫌棄他的長相不成,不僅多次開始埋怨爹娘為何將自己生得如此漂亮,就不能稍微英氣一點!

  若是自己長了鬍子,王溪楓伸手摸了摸自個光禿禿的下巴,或是臉上在多了一道兇惡刀疤,是否這分女氣便會褪去幾分,眼神止不住的往牆上掛著的一柄點綴珠寶的鋒利刀劍瞥去,似在思慮其可行性。

  「林言,你……」許久,久到王溪楓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水。

  「你是誰。」林朝歌自飯後,第一次抬起頭,眼神直愣愣盯著他一動不動,茶色瞳孔布滿迷茫無措。

  空氣一瞬間凝固開來,風輕輕飄揚杏色流蘇,屋內花香陣陣。

  「我是你相好啊!難不成你就來了長安一段時間就忘記我了不成,你個小沒良心的王八犢子。」王溪楓氣鼓鼓著嘴,雙手叉腰,一臉不滿,就差沒有直接抓過林朝歌衣襟口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痛罵她的無情無義,拋夫棄夫薄情寡義見異思遷,整一陳世美在世。

  林朝歌閉了嘴,依舊一臉茫然無措,低垂著頭。

  「林言,你應該不會睡傻了吧!」

  林朝歌依舊低垂著頭,茫然搖頭不解。

  王溪楓後知後覺才想起不對勁,依林朝歌的性子,怎麼可能這麼安靜,內心咯噔一下,繼而試探道: 「你可還記得你叫什麼?」

  「林言」木然著腦袋回答他的問題,眼眸半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