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是怎樣的呢?」
這個問題恐怕沒有人來替伊拉拉回答。
除了在學校的時間以外,任何時間她都感覺那不是屬於自己的…
就好比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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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蛇那雙凶眸消失在迪沃的時候,計劃會的人才明白他們被人給耍了——伊拉拉猜他們會急切找能夠算帳的人,她自信自己留下的痕跡非常少,擬態初代被她解碼了四次,行為特徵偽裝方面她有著足夠的自信,唯一遺憾的是還沒有把那傢伙欺負夠,倉皇的樣子真叫人充滿狩獵的欲望。
西城的某家偵探小公司,主營婚姻調查、財務糾紛、稅務調查等等,而在下方的地下室則別有洞天。
早在記不清的時候,伊拉拉感覺自己就失去了疼痛感知的功能…
在她看來這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比如現在:伊拉拉內置的鈦合金腿骨已經變形了,她仍舊自顧自地走著,沒有任何想要去看醫生的意思。
「別擋我的路。」
伊拉拉對著抱著雙臂靠在最內部自動門旁的健壯男人淡淡開口。
胳膊上纏著一圈圈繃帶,義體紋路時不時流過紅光的男人,拳頭像是從岩漿里取出來的一樣…
在這裡他叫做狂拳,而在迪沃泥坑裡人們都叫他紅花會沈掌柜的——
沈三。
「你又獨自行動了?還支開了玉刃和實習的血鐮…」
沈三的聲音年輕而又陽光,似乎並不能讓人將其和迪沃犯罪覆蓋面最廣的幫派掛鉤,但他身上有股血腥味,向來對氣味有些敏感的伊拉拉不太能夠忍受。
「哦,有事嗎?」
伊拉拉不咸不淡地應著,微微退後,伸手遮了遮鼻孔。
眼見對方有嫌棄的意味,沈三被氣笑了,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身上。
「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夜貓,我還專門噴了香水來的…你的腿骨還變形了,不打算讓研究員幫你看看麼?」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某種開關,一種名為『惡劣』的開關。
「再讓他給我做個全身檢查什麼的,好在我的義體上面插更多的後門是吧?」
「大名鼎鼎的紅花會沈三,這麼愛當忠犬嗎?」
說到這兒,伊拉拉臉上有著明顯惡劣卻又甜美的笑容,「我說…為什麼不對我這麼忠誠呢?就比如在那個傢伙對我裝後門程序的時候…用你的拳頭把他弄死之類的,一定會很有意思的對吧?」
鼻尖縈繞著少女湊近的馨香,沈三的回答令人出乎意料。
「我一向對你忠誠的,伊拉拉…這點你心知肚明。」
「沈家人說一不二。」
他靠著牆,眼眸里隱隱約約透著一絲暗紅色,「你的提議如果在『研究員對於我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我會非常樂意,但信任是相互的——你也得適當讓別人少操心一點,嗯哼?研究員不是壞人。」
聽一個幫派老大說夜間實驗室的首腦不是壞人這件事,讓伊拉拉感覺周圍的氣味越發不好聞了。
她的笑容緩緩沉下去。
「無趣…」
「滾開。」
當那抹身影從門後消失時,沈三若有所思,露出一副悻悻的表情,「看來還是不行啊。」
正當他想跟著一起進去的時候,走廊通道走來的兩個身影被他注意到了,他招招手——
「森川,來一下行麼?把旁邊的新人也帶上。」
……
像研究員黑格爾這麼講究的人,應該出現在某場酒會裡,而不是暗無天日、連用電都要靠偷接電纜的地下室。
伊拉拉沒見過比研究員更講究的傢伙了,他總是一絲不苟穿著西裝,在一些怨婦跑來哭訴自己丈夫在外面包養情人的時候微笑著伸手遞上手帕,然後用和藹的語氣幫助她們如何從稅務、證據以及公司產權股份上擊垮她們的伴侶。
當然,事後他會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手帕將其丟進垃圾桶,然後用酒精消毒義手後跑到地下室研究義體。
這傢伙就像是義體成精了,那些冰冷、代替血肉的東西是他最為珍視的物件。
「回來了?」
彎腰趴在實驗台上用高精度輔助外掛式義眼查看最新部件的男人淡淡道。
「嗯…」
伊拉拉自顧自躺在一張乳白色卻又冰得能夠滲透進骨髓的手術椅上,一雙眼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她覺得這很無聊,因為難免接受首腦旁敲側擊的詢問。
很快椅子旁出現了一道身影,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伊拉拉的腿部。
會問對方用了什麼義體?會問自己去幹什麼了?調查進度怎麼樣了?
伊拉拉猜想著,她總是這麼富有惡趣味。
「失去疼痛的感覺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研究員的手有些溫熱,仔細檢查著義體的凹陷位置,那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
「疼痛是一種存在的證明,身體所抗拒卻又無法擺脫的東西…就像義體科技還沒有發展到現在這樣的時候,腿骨連接處的每次摩擦實際上都在產生疼痛,那種疼痛需要大腦自己主動釋放興奮激素來對抗和抹除…」
「有的人自甘墮落,選擇用更多的快樂來讓身體更舒服,換來的是身體開始用疼痛驅使你。」
伊拉拉覺得第一句話還有點意思,第二句、第三句則更令人感到無聊了。
「所以我沒有疼痛,你也驅使不了我,是這意思麼——」
「這話題你該跟那個渾身有血臭的傢伙談,紅花會治下的迪沃…那裡嗑藥的一大把,他剛剛還誇你是個好人呢…」
研究員笑了笑,「那是個好孩子。」
伊拉拉用手擋住刺眼的燈光,「嗯哼,是條好狗,跟我想要的那種一樣。」
研究員轉過身似乎在取義體手術用的東西,「你不必如此介懷,沈三對你只是傾慕,沒有必要傷其他人的心——有些不必要的惡事也不需要去做,但凡是一念間可以控制的惡劣行為,都應該嘗試著克制。」
伊拉拉覺得他該去教團。
「真糟糕,填充材料得我親自出去買,先幫你把碎裂的地方修復了吧。」
「你擅長的並非是沈三那樣的正面硬打,以後多多注意。」
研究員說著。
身後椅子上的伊拉拉緩緩坐起身,像是隨時會撲食的犬科動物一般,「你能控制你一念間的行為嗎?當然,我問的不是現在的你…而是以前你在青木風光無限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你,會選擇拒絕將義體裝在某個女孩的身上麼?」
低頭從低溫箱子裡用鑷子撿材料的研究員手懸停在了半空中。
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良久才傳出一聲輕笑。
「這樣啊…」
研究員轉過身,和藹道:「我和你好像是一樣的——沒有那些後門你可能會第一時間殺了我。」
「我研究你身上擬態的數據,你也不會告訴我新一輪的實驗義體究竟在哪,我們兩個壞傢伙就這麼互相折磨吧。」
伊拉拉伸出手指。
「糾正一下,是惡棍和惡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