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這一系列結論並不難。
許知雨靠自己的記憶,馬凌的表現,言行舉止,甚至是出乎意料的死亡,坐實了他絕不會是錯亂新成員的事實——
一個讀書都要靠哥哥的人,對於償還貸款沒有任何頭緒,甚至會被不良紈絝哄騙的孩子做不了網絡犯罪的活兒。
可馬凌住所內被他搜出了手機,那就代表錯亂的聯繫工具也被洛奇塔丟失了,不然他實在想不到洛奇塔在這種情況下還要重返馬凌住所的意義。
許生手裡晃著屬於洛奇塔的手機,再加上那部屬於自己的通訊設備,當這兩台物件拿出來時,洛奇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畢竟從通訊器外部可看不出來那是幾號用的。
不過在這之前許知雨也拿不準他和馬凌究竟是因為什麼才到這一步,乾脆編了一個最為扯淡的理由用於審訊和套話:
是洛奇塔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錯亂成員的事實,從而讓弟弟對讀書失去了興趣,轉而想為哥哥分擔些什麼,最終發生了不可逆的悲慘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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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的那樣…」
「是我…」
「我在和他爭吵的過程中說了這件事…」
啊,比想像中更為糟糕和愚蠢。
洛奇塔零零散散把事情說了出來,大概是某次學校催款太緊了,走投無路的馬凌求助自己的哥哥…或許洛奇塔身上也沒有太多了,所以要求弟弟先暫時寬限幾天,可這在馬凌眼中釋放的是一種學業無法承擔下去的信號。
一場爭吵無可避免地發生了。
以至於洛奇塔口不擇言,說出了『在查母親腦機綜合症的真相』『為弟弟解決讀書問題』,還說了『你讀好書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加入掉腦袋組織不是為了看你哭哭啼啼的樣子』這種令人傷心的話。
「他知道你是錯亂的人了?然後呢?」
許知雨手裡把玩著手槍,意思也很明確,再多一個人知道,他會毫不猶豫。
「為了籌集雜費,我接了鹿馬組的委託…搞敵對幫派的子網黑客,事成後一萬新元。」
「我需要掛在網上一個星期,那個子網黑客謹慎得很,他媽的——」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我弟弟看了那個該死的GG!」
OK,全明白了。
簡而言之洛奇塔在吵架的時候就讓弟弟知道這些了,出於被供養者的愧疚,弟弟馬凌決定用自己的能力做些什麼,於是一場家庭悲劇不可避免地發生了,馬凌輕信了GG,自以為能夠幫到哥哥或者自己自立,最後慘遭幫派毒手。
那麼問題就只剩下了一個,許知雨是怎麼靠一個假GG堂而皇之加入錯亂的呢?
「我弟弟…確實碰了我的手機。」
「把小雨害了,是我的問題,但你說…他沒死,是真的麼?」
許知雨收起兩部手機,「第一,你為什麼喊許知雨叫做小雨?我…兒子和你很熟悉麼?」
「第二,組織確認你已經死亡了,為什麼你現在站在這兒,還有心情把我的秘密夾在照片裡來祭奠你的弟弟呢?」
「我弟弟還活著的時候——」
「我去過學校。」
洛奇塔雙眼呆滯,回想起了那一幕幕。
「哥,你是不是還沒去過學校呢?反正我們月考都結束了,門口安保系統挺傻瓜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呀?」
「體驗體驗嘛!看看你幫助我的成果是哪些?怎麼樣?」
滴答…
液體滴落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面上。
原來是這樣,兄弟兩個都在羨慕著彼此的人生麼?可真是太狗血了。
許知雨聽完後嘆了口氣,為什麼總是丟給自己最難的問題呢?
「最後一個問題,然後就安心上路,好嗎?」
許知雨舉著槍,對準垂著腦袋的洛奇塔。
「問吧。」
那傢伙聲音沙啞到了極致。
「組織行動具體怎麼失敗的,以你的視角全部複述出來,我需要聽到細節來判斷是否有泄密風險。」
許知雨覺得自己超聰明,套話嘛,他手到擒來。
「青木那個義體運輸線路就是陷阱,你為什麼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呢?許叔叔…」
「不,5號…你也是經歷過這件事的,我們被人耍了!」
「雖然我不知道7號怎麼活著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許知雨捏著槍的手更緊了。
「組織有內鬼。」
操!
許知雨霍然起身,手大力揉捏著頭髮,顯然是對這個操蛋的世界無語到了極致。
洛奇塔似乎並不理解對面的反應為何這麼大,於是接著說道:「4號,那傢伙的數據信號出現的地點你應該很感興趣。」
弟弟死後,早已不知道人生該怎麼繼續的他閉上眼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圓桌會議時4號的信號在青木大廈短暫出現過。」
一陣死寂。
許知雨知道,今天這人又殺不了了。
先不說洛奇塔身上有這麼多線索,另外最令他不安的就是這個4號了,形勢急轉而下,剛剛想好的封口全都沒了意義。
如果殺了洛奇塔,在青木里的那個傢伙保不齊抓著更多的秘密,尤其是擬態和青木這家超級企業高度相關——
許知雨知道這槍今天開不了了。
「很好,你的回答我很喜歡。」
許知雨儘量使自己的聲音平穩。
「許知雨是新加入的成員,我能夠把事情做乾淨讓他回歸校園,另外你也很清楚他作為末尾次序在行動中的幫助意義並不大吧?」
洛奇塔晃了晃腦袋,盡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了一些。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小雨能夠平安無事。」
「真好啊。」
洛奇塔耷拉著眼皮,臉上有一絲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後怕的笑容。
天知道那個時候自己知道弟弟拿著手機接收了組織命令並加入過一次圓桌會議後有多害怕,尤其是冒名頂替自己後還發展了一個新成員,許知雨。
錯亂組織的大部分成員都有著相似的經歷,那就是家裡的至親罹患了【腦機紊亂綜合症】。
「現在開始,你不能再聯繫錯亂了。」
許知雨沉聲道。
洛奇塔顯然有些錯愕,「許叔叔…你不是來清除的麼?」
這幫傻逼組織!
許知雨在心裡咒罵,一旦行動翻車第一件事就是清算,這怎麼搞好工作和事業啊?
「你覺得呢?」
許知雨起身,他看著天邊即將泛起的魚肚白,泥坑似乎也像陷入宿醉一般,籠罩著倦怠。
「除了不能聯繫錯亂外,我還給你一個機會——」
許知雨眼睛亮起,給了他佩圖赫的聯繫方式。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調查四號,但前提是要跟我的人信息同步…另外青木的那檔子事把所有細節搞清楚。」
「抱歉——我不想。」
突兀地打斷讓許知雨一愣。
剛想發作的他,發現洛奇塔正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槍。
「幫我,就一次。」
???
這小子真想死?
良久,許知雨這才緩緩蹲下身。
「難道說你從來沒有獲得過保護他人的能力?虧你是個新人類——」
「你的弟弟死了,你也沒想過找人復仇,反而是我的兒子在學校揍了那個吉利安和李宗赫,他們的父輩都暴雷了。」
洛奇塔聽到這兒身上的鎖鏈嘩啦啦響。
「真是懦夫啊,組織出事了,你寧願哭哭啼啼也不願意查清真相,你就是這麼幫你死去的母親查清真相的?抱歉,如果人太軟弱的話,就不要背負那些所謂復仇和尋找真相的幌子了,你還不配。」
許知雨發誓,他第一次被這樣的傢伙氣到了。
「以上,我說過的都真實可查。」
「想通了自己聯繫我的人,槍就在這兒,自己想死了隨便。」
許知雨將槍丟在地上,雙手插進兜里轉身離開,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意思。
「你的人?你們是…」
背後的傢伙在詢問。
許知雨腳步頓了頓,「惡人集團,你可以這麼稱呼。」
直到破舊街道上第一縷陽光灑到許知雨的肩頭,他也未聽到身後暗巷裡傳來槍響什麼的…
許知雨看了眼時間。
正好到上學的時候,很完美。
……
……